75、第75章 告你没商量
兰花和魏小虎二个人顺着林子走了将近十多里山地,到了一个出口的时候。突听的二声锣响,魏小虎忙握紧了自已从家里带来的短棍。山岙二旁的乱石堆和山沟里,巨峰背后跳出几十个手持刀枪和棍棒的人,他们看上去既不象山贼,也不象官兵,衣着也不够整洁。有的着长袍,有的短衣束个带子,有的戴着皮做的头盔,还有的踩着马靴,看这打扮非兵非匪的一群人,兰花儿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遇到这样的人只能尽说好话不冒犯,她回头看了一眼魏小虎轻声道:
“小虎兄弟,害怕吗?”魏小虎看到乱石堆后一下蹿出这么多人来也是吓了一跳,看他们也没有狰狞可怕的面孔更非凶神恶煞。说来也就来了,兰花姐姐刚刚还提到土匪呢?他镇定的道:“不怕,要死就死在一块。”兰花儿道:“不行,至少也要一个人跑出去向县老爷报个信。否则可就误了大事儿了。我引开他们,你骑马冲出去,过了这山口就是通往县城的大路。”魏小虎道:
“不行,你一个女孩子太危险,还是你骑马冲出去,我和他们周旋。”二个人正在争执着,就听到一个人开口说话了:“喂,你们是什么人?要去哪里,快下马见过弁爷。”兰花儿看了一眼说话的人让魏小虎下马。不得已,魏小虎只好下马,可他嘴笨不知说啥,走到一个汉子前拱了一下手说:
“这位军爷,行行好,我们是过路的寨民,要去县城办事,还望行个方便。”听了他的话,那个汉子哈哈一阵大笑对魏小虎道:“你小子挺会说的,听口音离这儿也不远是个本地人。不过,为了不放过一个坏人,我们还的要搜搜身,查验一下物品。”说着话对兰花儿一笑:“姑娘,你也下来吧。跑是跑不掉的,还是老实一点。”说到这里他又指了一个人道:
“他才是我们的领头人,你们就叫他弁纶吧,是我们的总旗。”听完他的说话,兰花儿才注意到一个站在不远处并不起眼的男子来。男子头戴一个头盔,佩着一把鬼头大刀,红色短上衣。此人看上去很年轻,有些发黑的脸上透着一种精明强悍。兰花儿忙上前走了过去,她把自已的包袱放到地上打开说:
“里面就是几件衣服和吃饭的小钱。”说完又道:“还要搜身吗?”听了她的话年轻的小军官摆了一下手笑道:“不用了,相信你们是好人。要去哪里啊?”兰花儿道:“回军爷的话,小女子要去县城衙门有事禀奏知县大人。”听了她的这句话,小军官哦了一声:
“你和县大人认识,还是朋友亲戚?”兰花儿道:“不是,我们是从阜塘来的乡民。因为寨民经常受到骚扰,我们想请求县大人发兵援助打倭寇。”小军官嗯了一声:“你们可以走了。请吧,兄弟们给二人让道。”他的话一落音,挡在路口的十几个军汉纷纷让开,兰花看了一眼魏小虎轻轻道:
“小兄弟,你看此人怎么长的象一个人哪?”魏小虎听兰花儿一说打量了一下小军官点点头说:“不错,长的非常像。”听到他们的议论,小军官上前一步道:“二位不走在说什么呢?我像什么呀?”兰花儿把包袱背在身上对小军官呵呵一笑:
“请问小哥你可姓弁?”听她这么一说小军官愣了一下点了下头:“是呀,我姓弁,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到底是谁?”兰花呵呵大笑道:“那我在问你,你可认识一个叫弁绾的老者?”小军官没想到兰花还知道他爹的名号心中更是惊讶又上前一步道:
“认识,他是我爹,你们怎么认识他的,他现在哪里?我爹呢?”兰花儿道:“我是在寨子里认识他的,他现在已经不在了,早已离开阜塘,说是要寻找自已的儿子弁纶。没想到,你却在这里。”小军官怅然的叹了口气,突然对天大叫了一声:
“爹啊,你去了哪里?”兰花儿看了一眼魏小虎说:“我们走吧”说着她跳上马去。魏小虎也随后坐到了她背后。兰花儿对小军官道:“你爹可能没走多远,你去西乡镇高家庄园一带找一找。”小军官听兰花这样说心里有了谱,心想爹一定就在附近。高家庄离这里也不远,过了万福寺向西南方向走走就到了,在向东南走一走就是卧虎岭和阜塘寨。兰花姑娘肯定见过爹,他怎么会跑到阜塘了呢?难道他也从驼鸟岛逃出来了,这样也好,父子可以团聚了。
小军官越想越高兴,他对身后的一个军汉招了下手道:“小旗邓光你过来。”听到他的招呼声那个叫邓光的汉子走了过来拱手道:
“弁总旗有何吩咐?”弁纶道:“你速带三旗人马速去高家庄和阜塘寨卧虎岭一带寻找我爹弁绾。”小旗邓光点了下头道:“在下听令,总旗放心。我们这就去高家庄园一一寻找弁老的下落。”他说到这里对身后一挥手:
“丁小旗带上你和我的人跟我走。”话音一落三十多个军汉迅速集结一队跟在邓光身后下山而去。兰花儿看着邓光带着一队人马下了山,她对弁纶一笑:“你忙吧,我们也要走了。”说完话就要催马前行,弁纶道:“姑娘,我还有话要说。”兰儿忙扯住马缰回头道:“你有啥话要说?”弁纶道:“请问姑娘芳名?如果有幸再次相见,我会好好答谢,登门拜访。”兰花儿嘻嘻一笑:“我叫兰花,那你呢?”小军官道:
“原是兰花姑娘,幸会,幸会啊。在下失礼,刚才多有冒犯,还望姑娘多多见谅。我叫弁纶,乃是这里护防千户所武德将军诸子为手下的总旗官弁纶,也是弁绾的儿子。”兰花儿道:“客气了,我不会说话,你也别见怪。刚才你提到一个人诸子为?他爹叫什么呀?是不是叫诸青河?”听了兰花儿的话弁纶道:
“兰姑娘说的不错,你连我上司诸子为的大号也清楚?他爹正是诸青河,乃是三山镇的富主。”兰花儿道:“你见了诸子为,对他说家里的老奶奶想他了。”弁纶道:“好吧,你的话在下一定传达到。不知老夫人现居住在哪里?”兰花儿道:“不远,就在阜塘寨。这个不孝之儿孙还配做正千户?后会有期,告辞。”兰花一拍马背,黑驹昂头嘶叫几声带着兰花和小虎远远的去了。弁纶看到人走了,对左右的人道:
“留一半人在此继续巡查设卡,其余的人回去吃饭。”十个人隐蔽起来,另外十人随着弁纶进山吃饭去了。这山东西绵延几十里,山峰挺拔层峦叠嶂但看上去山头并不高却是翠绿成片。山后即是开阔平地福清县城和长乐镇,南边即是通往泉州的必经要塞。东边不远就连接着海坛岛和驼鸟岛海域。西边既连着茫茫无际的大山——九莲山。这弁纶上次奉伍相胥之命带着十几个人逃出小石田的封锁之后却不料被巡防的千户所的官兵捕获,他心想此次被抓一定会按盜贼处置凶多吉少。他以为会被送往县城衙门刑审后关入大牢,却被官兵押到了千户所里。看到自已的手下捉到了这么多盗贼,无事可做的千户所长官正千户诸子为很是高兴。他心想立功请赏的机会又来了,他没打过一次海战,也没在海边布防,从没正面和海盗们交过手。不知倭寇的真容和厉害。这次自已的手下抓了十几个盗贼怎么说也得上报朝廷请功领赏,他要亲自设堂审查这些平时为非作歹的盗贼们。于是,他就在自已的户所大堂审问。副官有些疑虑,说既是盗案盗贼应交县衙以民案讼审,但这诸子为却不以为然说:
“所犯之盗事在我管辖之地,理应有我审查后上报福州卫所。”副官没在说什么,明白他好大喜功。这个诸子为让承信校尉铁汉带人把弁纶一伙人押到大堂,这伙人还没进大堂的门就吓的屁滚尿流哆嗦成一团。诸子为见了眉头就拧在了一起望着这些盗贼心想,这哪象杀人不眨眼的强盗啊?没有一点盗贼的威风呢?可是在一看,他又吃了一惊,一个年轻的盗贼却是大义凛然的昂首挺胸站在那里。他一拍桌子大声喝道:
“你,你怎么不下跪呀?谁让你站着的,给我跪下。”
“我无罪也就不可以下跪,我堂堂正正做人,被他人所逼实属无奈之举。如今让我以盗贼跪之实在是羞辱于我。”
“哦,你还振振有词了?”诸子为道:“你说不是盗匪,怎么和他们搅在了一起?而且还跑到寨子里抢掠平民百姓家里的东西?”诸子为道:“大人可以明察,小的只是个草民而已。本是三山镇的一名瓦匠给人修房子,却被海盗掠到驼鸟岛被逼做苦役。”说到这里,他又指了指身后的十几个人道:“他们和我一样,也是乡下的百姓。从驼鸟岛有幸逃脱而无处可以落脚为了填饱肚子吃一口饭,方才出此下策闯入民宅。大人,我们只是想讨点饭吃啊,并无恶意。”听了他的话,其他人也纷纷叫苦都说是自已无辜的。诸子为听了没了话,都说自已是无罪的,又如何审下去呢?看到他们可怜的模样本想乱棍打出大堂却又于心不忍。站在一边的副官说道:
“诸大人,民以饥而为盗不足以判罪,我看还是把他们放了吧。”诸子为听了摸着下颌道:“你让我放了他们?让我如何向卫所和朝廷报功领赏啊?”副官道:“如果拿几个平民当海盗可是欺君之大罪啊。如今,南京的兵部和刑部科对此查的可严了,要是传出去,大人不仅升不了官,还可能会被撤职查办。”诸子为想想也有理,自已堂堂一个正千户也不能为了十几个所谓的盗贼丢了前程啊。他想了想问副官:
“你说怎么办?”副官看了一眼弁纶对诸子为道:“这样吧,咱们可以把他们收入百户所里充军差。”说着走到诸子为身边对他耳朵小声说了几句什么。听的诸子为连声说好,然后他对弁纶道:
“你既然说自已不是盗贼,那也就罢了。你们都给我起来吧。“
“谢过诸大人。”弁纶起身对着诸子为拱了一下手。诸子为看了看他:“听说你对驼鸟岛一带海域比较熟悉,而且还在岛上带过兵是吗?”诸子为也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问,不加思索道:“是的,我被抓到驼鸟岛后,就被他们逼着做苦力。为了防止劳工们逃跑,他们又让我做了一个管带。”诸子为道:“管带?这是什么?”弁纶道:“就是什么总旗而已。”诸子为听了哈哈就笑:“你也当过总旗?呵呵,真好,这样吧,你别走了,就留下在我这里当一个总旗吧,给我带兵。”弁纶大为惊诧半信半疑的看着诸子为道:
“小人无才无德怎能带兵?”弁纶一笑:“我说你有才就有才,能带兵就能带,怕什么?”说到这里对副官道:“就这样决定了,让他编入正百户就任正总旗。”说到这里又望了望弁纶身后的十几人道:“他们就归你管吧。”副官听到这里对弁纶道:
“你还不赶快谢过正千户诸子为将军。”弁纶这才信以为真急忙拱手跪地答谢。诸子为道:“不必多礼,让你知道我是爱民如子的将军。跟着我好好干,以后不会亏待你的。承信校尉铁汉,你带他们吃过饭去百户所营房受以军备。副官,授予弁总旗任命书吧。”那副官听了当堂写下一纸任命书交由承信校尉带了去。看到弁纶要走,诸子为又把人给喊住道:
“最近听说沿海一带盗贼猖狂,你要多加小心防范,设卡盘查。听说朝廷要犯伍子胥和郭彦从九牛山寨已经流蹿到驼鸟岛,他们物以类聚,和倭寇串通一气儿狼狈为奸。希望你能够把他们收编过来为我所用。”弁纶这下明白了诸子为的真实想法,他想通过自已以恶制恶,只是现在父亲还在驼鸟岛死活不知如何对敌?
弁纶被授予总旗后带着他的手下五十人天天外出巡逻,一来为了打探父亲弁绾的消息,二来为了查获潜入县城的盗贼。没想到今天却又遇到了兰花,从她这里得到了父亲的消息。原来父亲已经从驼鸟岛逃出来了,现在又哪里呢?西乡镇大大小小十几个村寨,高家庄也有好几个村子几百佃户上千口子人。要找到父亲真比大海里捞针还难哪,不管怎么样,也要把父亲找到。他留下十个便装的士兵值守盘查过往的行人,自已带一部分人回到旗营里吃饭。刚吃好饭,他又想到了兰花说过的一句话,诸子为还有位老奶奶在阜塘,心想要不要去拜见或者通报给诸子为这个小孙子呢?但诸子为身为正千户,父亲诸青河又是远近闻名的大土豪为何撇下老夫人不管不问,他们之间到底有何隔阂?老母亲活着,子孙却不管不问这可是不忠不孝之大罪啊?弁纶心里带着诸多疑问他一定要探个明白。
这兰花带着魏小虎下了山后不敢有所怠慢一口气跑到了县城,找到了知县衙门。此时已经到了中午,刚刚吃过饭的知县大人正进行午堂审理一桩民事讼案,说是一个乡民状告另一名乡民家里的牛偷吃他家稻田里的蔬菜。二家人为此翻脸闹到衙门里来,县大人正是柴进,昨天刚刚从老家泉州赶回来,路上还遇到了劫匪,幸亏遇到一位四处云游化缘的和尚解救才得以脱身。
回到县衙,衙署公案上已堆满了各种文案,县丞主薄忙的不可开交,柴进感叹他们的尽心尽责。忙了一宿,柴知县才把公案上的文档处理完,他本以为自已可以好好睡一觉了,不料大堂外的大鼓却响了起来。大鼓一响定是有人报案,他不顾劳累的身体命师爷升堂。听到升堂的喧报,一个乡下汉子挎着小竹篮走了进来往地上一跪叩了几个头就说自家的菜被邻家的牛偷吃了请县老爷明查秉公办理。柴知县听了在心里发笑,我以为是什么大案子呢?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告到大堂,找族老,保长申明调解一下不就行了。但又一想,这是过完年后第一次审案也不可马虎,还是受理此案吧。他当堂让老汉报上名来呈上讼纸,看了讼纸后就让刘捕头带几个衙役去城南庄捕拿疑犯。
刘捕头持了签票带了几个衙役骑上快马就赶往城南庄捕人。城南庄离城不过四五里地,出了城往南没走多远就到了,他们的到来惊扰了庄里所有的人,庄里人家男女老少都出来看稀奇。刘捕头对这一带也较熟悉,做了十几年捕头,哪庄哪户他心里都有位置?他带着衙役顺着小路进庄很快来到了一户农家,院门关着没上锁。他就叩响了门板,听到有人敲门,里面有人应了一声:
“谁呀?谁来了啊?”
“我们是知县的公差,开一下门。”刘捕头说着话并回头示意几个衙役准备好铁链套人。衙役刚把铁链准备好,听的木门吱呀一声响,一个中年妇女走了出来,看到几个衙役站在面前还是很吃惊的睁大了嘴巴,道:
“你们这是作何事?”刘捕头对他一笑:“老大嫂,你家男人屠哙可在家里?”听到问话,妇人惊慌失措的望里看了看道:“他,他犯了何事?他,他不在?”刚说完屋里就有人问道:“谁来了呀?”刘捕头一笑:
“不在,怎么还会有人说话?有人告他犯了偷窃罪,让他出来跟我们走。”
“啊,不是吧。他一天都在家啊,怎么会偷东西呢?”妇人边说边哭了起来。刘捕头把她推开对几个衙役一招手:“进去,把她男人给拘了。”几个衙役持着棍棒铁链冲进了一间小屋,把正睡在床上的老汉屠哙给拽了起来,铁链往脖子上一套就给拉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