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九章 美人心计(五)
一大早太后懿旨传遍后宫,说是后宫妃位还是四角齐全的好,因而晋牡丹为婉妃。何芷萱听闻后,冷冷地嘲讽道,“婉,顺也。倒不知道她哪里顺了?本宫看她是与柳嫣然交好顺了太后的心罢了。”
“娘娘何须在意?再如何也不过是妃,娘娘也在妃位上啊。”如幻安慰道。
如幻不说话还好,这么一说正中何芷萱的痛处。端木灵珠和牡丹入宫未久已居妃位,柳嫣然被废后再次晋封妃位,而洛水月、上官念早已是贵妃,为何她还在妃位?她感到深深的挫败。
“娘娘,奴婢有要事禀告。”如梦从外面回来,还带着清晨的雾气,眉目间却洋溢着喜气。
“你说。”看到如梦,何芷萱的脸色温和了不少。在这后宫中她最相信的人就是如梦,她怎么也没想到如梦是洛水月的人。
“方才奴婢遣人给老爷送信时,恰好看到宛玉苑的人出宫。也许跟昨儿娘娘收到的密信内容有关。”如梦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若真如此,看来宛玉苑这下也要与临水轩不和了呢。”何芷萱细细回想,飞快地理清思路,不自觉地笑了起来,“看来洛水月这下子是众叛亲离了呢。”
如梦看到何芷萱如此,心底的笑意可比脸上的要浓得多了。何芷萱很是聪明,可惜姜还是老的辣。
临水轩的一处房间门前,送完顾轩凡去上早朝的牡丹犹豫了片刻还是推开了房门。下一刻她听到剑出鞘的声音,轻轻一闪,躲过了致命的袭击。
房中布置得很精致,并不是寻常宫人的住处。祭司殿未来的继承人尘心坐在床边守着床上的人,门边的水流云手握宝剑随时出鞘。房内,只是燃着一根快要到尽头的蜡烛。房中并没有开任何窗户,甚至还用帘子把窗捂得密密实实的。
“是你?”水流云看清了牡丹的容颜,收起了剑,淡淡地说了一句,敛起了浑身散发出来的杀气。
“夫人还在睡?”牡丹见水流云压低了声音,不自觉也压低了声音,瞟了一眼还躺在床上的人儿。
“昨夜折腾到很晚才睡,别扰了夫人。”水流云伸手把门关好,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牡丹走到床边,床上的人儿绝色的容颜根本不是洛水月,而是前朝公主慕容似雪。若让顾轩凡等人发现了,估计慕容王朝就再也没有复国的可能了。尘心抬眸,见到水流云放进来的人竟然是牡丹,心中多了几分警惕。不过看到牡丹没有恶意,也没有赶她走。
“得好好调理才是。”牡丹看着慕容似雪苍白的脸蹙眉,身为武功高强的武林中人,她一眼就看出了慕容似雪的问题,“最好别练了,否则伤害会更加厉害。”
“她若是不练了,等于放弃了复国。”尘心叹了一口气,“以她的性格,怎么可能会放弃?”
牡丹没有再说话,她虽是天地盟的人,却也是安南国的百姓。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安南国百姓都在期盼着有一天慕容王朝能卷土重来。她再看了慕容似雪一眼,缓缓地走到水流云旁边,淡淡地开口,“上官念和何芷萱的人都出宫去了。”
“红衣呢?”水流云挑眉。因为她留在了慕容似雪身边,所以外面的事都交给了红衣和牡丹。
“红衣也出宫了,估计很快就能回来了。”牡丹回头看了一眼慕容似雪,“好好照顾夫人,这件事我们会办好的。至于宛歌那边,玲珑应该能应付得了。”
水流云点了点头,看着牡丹开门出去。此地牡丹不能久留,她也是过来汇报宫中动态顺便看一看夫人的情况。门再次关上,烛光晃了晃,几近熄灭了。水流云走过去换了一根新的蜡烛,新的烛光跳跃着,焕发着生机与希望。烛光快灭了可以换一根蜡烛,人要是陨落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水流云很担心慕容似雪撑不了。
“什么?你说的都是真的?”听到总舵的密报,一向遇事沉着冷静从容不迫的上官沐突然爆发起来。别说总舵的信使,就连一直跟随着他的任懿和秦扬都被吓了一跳。
“回盟主的话,属下所言皆是红衣姑娘的密信,不敢欺瞒。”那信使虽然很害怕上官沐此刻的模样,可他毕竟是天地盟总舵的人,若是此时连说话都受到影响,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立刻准备前往安南国王城。”上官沐脸色如灰,冷冷地吩咐道。
“是。”任懿退了出去。
延北国与安南国的交界处黄沙漫漫,更是给人绝望的感觉。准备离开的上官沐站在城墙上,身旁跟着秦扬和北江城守城大将莫灏,一脸凝重。
“一旦天地盟下令,立刻攻向安南国。至于怎么攻,莫灏你知道的吧?”上官沐的眸中闪烁着杀光,原本他还想拖一些时间还开始对付顾轩凡的。现在看来,越早动手越好。
“属下明白。”莫灏拱手行礼,不敢直视自己的主子。
“很好。秦扬,我们走。”上官沐拂袖而去,留下一座已经准备好随时进攻的北江城。一向不与人争的延北国第一次出现杀气腾腾的情况。若不是天地盟不容擅自行动,莫灏早就派人杀入安南国了。
华羽宫内,一件又一件价值连城的瓷器被摔在地上,碎成一块块。而端木灵珠的怒火还停不下来,手一拂,又是一件瓷器摔碎。满地的瓷器碎片,别说华羽宫的宫人了,就连自幼跟随端木灵珠的冰翠和冰桃都不敢直视,生怕一个不小心撞上了端木灵珠的火药桶,落得跟瓷器一样的下场。
“本宫贵为东伏公主仅封宁妃,而那贱人不过是个青楼的花魁也被封为婉妃。论出身论姿色,本宫哪点比不过她?不就是有一个小贱人和一个老贱人帮她吗?本宫绝对不会放过她们的!”端木灵珠的火气终于下降了一点点,连说话都顺畅了很多。
她的那些话落在刚到的何芷萱的耳中,让何芷萱脑中灵光一闪,计上心头。不自觉,何芷萱嘴角抹起了一丝笑意。一旁的冰翠见何芷萱还笑得出来,很是无语。
“贤妃娘娘吉祥。快劝劝我家娘娘吧。”冰翠也顾不上太多了,只得病急乱投医。毕竟这段时间里何芷萱与端木灵珠相处很是融洽,也许可以劝得住端木灵珠。要知道端木灵珠这些话若是落入别人的耳中,说不好是要丢性命的啊。
“若是妹妹觉得委屈,姐姐倒有一计除掉那些贱人。”何芷萱小心翼翼地走过满地的碎片,走到已经累了的端木灵珠身边,笑着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只有她和端木灵珠听得见。
“什么计?”听到何芷萱的话,端木灵珠眼中一亮。
何芷萱笑了笑,附在端木灵珠耳边轻轻地把计谋全部说了出来,眸子中全是狠色,脸上却是动人的笑容。端木灵珠听了后,原本的愠色全部散去,取而代之的居然是喜色。这让冰翠冰桃无比惊讶。不过能劝住端木灵珠还能让她心情好起来,这就是很好的。何芷萱在冰翠冰桃心目中的地位一下子就大大提升了。
“冰翠,吩咐人把这里打扫干净。冰桃去沏一壶好茶来,本宫要和贤妃姐姐好好聊聊。任何人都不许打扰。”端木灵珠拉着何芷萱走入了内室中,没有了先前的怒色。
华羽宫的宫人稍稍松了一口气,不等冰翠吩咐,就忙不迭地去收拾好地面上的瓷器碎片。谢天谢地,这个小祖宗终于不闹了。倒是如梦眉头轻蹙,不知道何芷萱到底跟端木灵珠说了什么。不过想必是跟巫蛊之术有关,看来要提醒一下公主殿下早作准备,别着了她们的道。
洛水月醒来,精神什么的已经恢复了很多。她缓缓走出那昏暗的房间,才惊觉已是下午。听说她醒来,宛歌已经赶过来和她互换了身份,反而是玲珑留在了那房中。
“一切安排得怎么样了?”洛水月坐在临水轩的后院里,有几分疲倦,但是看不出太多异样。跟在她身旁的水流云给她添了披风,小心翼翼地侍立在一旁。
冬日的寒风肆意地在院中奔跑,撩起洛水月的长发,青丝飞扬。素衣墨发,加上苍白的脸色,洛水月在这风中看上去竟然美丽得不可方物。
“一切很是顺利。”宛歌笑着答道,不过突然她眉头一皱,连声音都压低了不少,“倒是浮梦那边有一封密信说到巫蛊之术。”
“很正常啊。具体内容呢?”洛水月没有很惊讶,她早已料到了施如曼被吹倒在端木灵珠那边了。不过看宛歌这个样子,似乎这事情不简单。
宛歌迟疑片刻,凑在洛水月耳边说,“浮梦说何芷萱可能要对付牡丹她们,不过也不排除同时对付我们。”
洛水月的眼睛惊讶得瞪大,她倒没想到何芷萱会先对付牡丹。不过先灭弱者再灭强者,好像也是生存之理。
“你把目前情况一一道来。”洛水月意识到何芷萱真的是一个不能忽视的劲敌后,眉头轻蹙,连态度都认真了几分。
当听完宛歌的话后,洛水月笑了笑。借刀杀人什么的,她最喜欢了。若是借此机会除掉太后和何芷萱,顾氏的实力下降的可不是一分半点。
“如此,便先坐山观虎斗吧。”洛水月冷冷一笑,让水流云都起了几分寒意。
“禀告娘娘,揽月轩秋婕妤求见。”素琴走了过来,却也不敢轻易靠近,只得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大声禀告。
洛水月抬眸道,“本宫在偏殿见她,准备好棋盘。”
“是。”素琴退下了。
水流云与宛歌一人在一边扶起洛水月,缓缓离开后院。每次洛水月与秋枫白、上官念商量要事,借口都是在下棋不得干扰。就连顾轩凡都知道她们三个喜欢在棋盘上分胜负,听闻她们在下棋一般都选择等待。说实话,顾轩凡的确是个好帝王。只是朝中他的势力还不如柳氏一族,终究成不了什么大气候。更何况,安南国中太多人相信慕容公主没有死,根本不愿意承认顾氏王朝。这也是顾轩凡没办法的事,谁让这么多年来慕容公主都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而且前段时间慕容公主几次出现,虽然顾轩凡故意封锁了消息,可百姓多多少少还是有所听闻的。毕竟顾氏王朝并没有太大的集权。
“可是凝翠阁有动向?”洛水月一边下棋一边淡淡地开口,她知道秋枫白一定是有要事才会这么匆匆地过来。一见面她就看出了秋枫白眼中不同寻常的神色。
“是。昨夜凝翠阁宫人被派去绛云殿,今日绛云殿派了宫人来请施如曼。”秋枫白执着白色的棋子,眸中闪着光芒。
“跟昨日念儿提到的事情有关?”洛水月略一迟疑,稳稳地下了一个棋子,挑眉道。
“是。”秋枫白紧接着下了一个棋子,表面上不动声色,可心底还是惊讶于洛水月的算计。幸亏她是洛水月的人而不是洛水月的对手,否则还真不知道会怎么死。
“那今日是怎么回事?”洛水月眯着眼打量棋局,敛起了眼中那带着笑意的光芒。综合了一下现在所有的情报,她已经大概猜到何芷萱在做什么了。
听到洛水月这么问,秋枫白的脸色沉重了起来,压低了声音说了几句话。随着她说的话越来越多,洛水月的脸色也渐渐凝重了起来。待到秋枫白说完,两个人的神色都与先前不同。
洛水月手中的黑子停留了很久,没有落在棋盘上,反而飞到了门上撞在木板上发出了声响。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水流云走了进来,“娘娘有何吩咐?”
“派人给本宫盯着绛云殿那人。”洛水月也没有看水流云一眼,执起一枚黑子放在棋盘上。水流云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姐姐这是提高了对她的警惕?”秋枫白倒不是怀疑洛水月不信任她,而是觉得洛水月愈发加重对何芷萱的警惕。毕竟,何芷萱先前嫁祸给柳嫣然一事已经足以看出何芷萱的才能。如此心腹大患,实在不容小觑。
洛水月点了点头,突然笑了起来,“不过也不用太担心,置人于死地的西越巫蛊之术诅咒时一般不能超过三个人。多了说不好还会被反噬。”
“姐姐的意思是?”秋枫白突然不明白洛水月这番话了。
“想想今日华羽宫发生的事。”洛水月狡黠地一笑,不慌不忙地继续下棋。
秋枫白回想起上午华羽宫发生的事,虽然华羽宫下了令宫人不敢外传。可是那么大一件事,摔了那么多价值连城的瓷器,想不知道也不可能。如今端木灵珠最恨的并不是洛水月一派,而是柳嫣然一派。而柳嫣然一派恰好三个人。秋枫白豁然开朗,可是还是担心万一过后何芷萱再次嫁祸给别人呢。
“嫁祸什么的,本宫自然要帮她一把。”似乎一眼就看出了秋枫白的想法,洛水月笑了笑。如此以来,秋枫白连后顾之忧都没有了,便全神贯注地与洛水月对弈。
“如梦,你身手了得,这事就由你去办吧。”何芷萱思考了许久,目光还是落在了如梦身上。西越巫蛊之术需要被诅咒人的毛发才能有更好的效果,为了以防万一,本着置人于死地的想法,这些东西自然是不能少。
“是。”能让她去如梦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了,这样一来还免了她偷偷置换了。
如梦换了一身夜行衣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何芷萱的眼中杀光纷呈。她还真得感谢上官念,若不是上官念提起此事她还差点忘了她会巫蛊之术这一秘密了。至于嫁祸,能嫁祸给洛水月或者端木灵珠自然是最好,不能的话施如曼也不失为一个好人选。
看着自家主子脸上的神色愈发恐怖,如幻心底越发心寒。她从前不知道自家主子竟然有如此恐怖的一面,她开始对自家主子感到了害怕。若是她做错了什么,惹了自家主子不高兴,岂不是小命不保?想到这,如幻的身上起了一层冷汗。
盗取毛发什么的对如梦来说完全没有压力,只是不知公主对这件事怎么看。所以在去盗取毛发前,如梦来了一趟临水轩。此时顾轩凡正与宛歌在寝殿中翻云覆雨,公主不可能在明处。她略一沉吟,凭着她对后宫的熟悉,很快就找到了洛水月的藏身之处。门前并没有人把手,如梦很轻易就推开了门。可下一刻,一连串的飞镖袭向了她。还好她的武功并不差,这些飞镖似乎也不是为了取她性命,很快就躲过了。
“浮梦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如梦知道自己没有找错地方,便伸手关了门。
房中很是昏暗,可人却不少。洛水月半躺在床上看书,尘心在一旁的垫子上闭目养神,而刚才朝如梦发起攻击的红衣坐在桌子旁。整个房间里只有一根蜡烛在对峙着黑暗,似乎是为了不引起外面的人的注意。
如梦朝洛水月行礼后飞快地靠近她把事情告诉她,然后等她的吩咐。毕竟,使用巫蛊之术杀死太后、柔妃、婉妃是一件大事。这三人在后宫中地位都不低,若是引起什么大的变故还得洛水月处理。所以还是得请示洛水月。
“借刀杀人什么的最好不过了。”洛水月眸光一闪,“不过牡丹是自己人,不如借此除掉那个碍事的如幻?”
洛水月不是不知道,有如幻在,如梦的很多举动都受到影响。如果如幻除掉,何芷萱便更容易对付了。
“是。”如梦没想到牡丹竟然是自己人,不过公主这么说了她也知道分寸了。除掉如幻才能更好地除掉何芷萱,如梦可是谋划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机会除掉如幻。如今有机会她自然不会放过。
得到洛水月的同意,如梦也没有再打扰。她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夜色中。今晚月黑风高,正是动手的好时机,她可不想错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