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谦将车停在医院外面，侧身看着他，“事到如今，不管你摆出什么样的姿势，他都看不到。”

　　江驰野喉结微动，艰难道：“我只是难受，不是想让他看到。”

　　贺知谦叹了口气，“现在能告诉我，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吗？”

　　江驰野心里憋闷，挑着重点简单说了几句。

　　“就因为一个狗屁的还不确定的基因病，你就选择跟他分手了？”

　　“是啊，”江驰野喃喃道，“但我害怕。”

　　“我们的信息素匹配度太高了，迟早都会对对方的信息素成瘾，如果......”

　　他没继续说下去。

　　“江驰野，”贺知谦咬牙切齿，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你可真行。”

　　“你记不记得，你曾经说过，有的人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你有没有想过，秦决刚刚从alpha分化成omega，他要怎么面对因为自己的omega身份，而跟最爱的人分手？”

　　“这些你想过吗？”

　　“你害怕？你问他害怕吗？”

　　贺知谦越说越生气，忍不住又在他后脑勺扇了一巴掌。

　　“现在，他一个omega，跑到那么远的地方，万一遇到点什么事呢？”

　　“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地想过这些？”

　　江驰野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抖动了一下，像是什么千斤重担压得他喘不过来气一样。

　　“说话。”贺知谦没好气道。

　　江驰野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贺知谦骂完了人，又软了态度，终究是小时候的创伤没有完全愈合，任谁亲眼看着自己的爹爹因为腺体枯竭死在自己面前，也难以释怀。

　　江驰野他其实已经做的很好了，他没有抗拒去爱，却害怕再一次承担最坏的结果。

　　“哥，”江驰野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哽咽，低垂着眉眼，叫人看不真切，“你刚算是揍我了吧？”

　　贺知谦：“......”

　　他觉得眉头狂跳，被这小子气的，“你哥拍你一下后脑勺就算揍你了。”

　　“算的。”江驰野嗓音沙哑，却莫名笑了笑：“我跟秦决说好的，如果你揍我，他会帮我。”

　　江驰野深吸了口气，抬起眼时，贺知谦看到他满脸都是眼泪。

　　他一怔，觉得自己的嗓子也跟着收紧了。

　　从小叔走后，他再也没见过江驰野哭。

　　他用力揉了揉江驰野的头发，“想哭就哭吧，哥哥不会笑你的。”

　　江驰野偏开脸，喉咙里全是压抑的呜咽声。

　　听着就叫人难受。

　　只不过，情绪总该要发泄出去，憋着也不是个事。

　　贺知谦打开车窗，点了根烟，莫名地想跟秦漠聊聊天。

　　他拿出手机，给秦漠发了条微信。

　　【要不要见一面？】

　　秦漠：【？】

　　【让你发泄发泄，我不还手。】

　　秦漠：【没事别烦人。】

　　得，被嫌弃了。

　　以贺知谦对秦漠的了解程度，对这件事估计也是憋屈的要命。

　　自己从小护到大的弟弟谈了个恋爱，最终以惨淡结尾收场，还莫名奇妙跑到地球的另一端去。

　　没有动手揍江驰野，已经算他很有理智了。

　　江驰野的情绪终于恢复些许，侧头看了眼贺知谦，“哥，给我支烟吧。”

　　贺知谦扯了扯嘴角：“小屁孩，抽什么烟？”

　　话是这样说，但他还是抽出支烟递给了他。

　　江驰野从没有抽过烟，猩红的火苗印在眼里，他深深地吸了口，却被呛地连连咳嗽。

　　焦油味道过了肺，一片火辣辣。

　　可再也不会有人瞪他一眼，告诉他，“江驰野，你个笨蛋，不会抽烟为什么要逞强。”

　　江驰野低头笑了笑，按灭了烟头。

　　江驰野摇了摇头，“我要去找他。”

　　虽然答应过他，就算后悔，也别去找他，但他一分一秒也忍不了。

　　贺知谦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江驰野没惊动任何人，独自飞往了秦决所在的地方。

　　他求了凌烨很久，凌烨才勉为其难地把地址告诉了他。

　　飞机穿越云层时，他望着舷窗外翻滚的云海，想的是，秦决走的那天，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当他终于辗转找到秦决公寓楼下时，竟一时恍惚，感觉时间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已经记不起他们曾经的那些美好过往。

　　久到他按响门铃时，竟紧张地有些不知所措。

　　第103章 怎么能辜负

　　门开了。

　　秦决站在门内，穿着简单的灰色毛衣，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照来，给他轮廓镀了层柔和的金边。

　　看起来瘦了些，原本就凌厉的下颌线更明显，眼神却跟以往一样，看不出什么情绪。

　　江驰野愣愣地看着他，一时忘了说话。

　　“进来吧。”秦决错开身，让江驰野进来。

　　江驰野跟在他身后，注意到他颈后贴着抑制贴。

　　凌烨从另一间卧室出来，看到江驰野，挑了挑眉，又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我......”江驰野话说一半，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秦决太冷淡了，比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更冷淡。

　　那个时候，他起码是有情绪的，现在，什么都没有。

　　就像他们是两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你怎么来了？”秦决淡淡道。

　　江驰野在他那双平静的眼睛的注视下，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艰涩道：“宝宝，我们能谈谈吗？”

　　“宝宝？”秦决抬眼看他，扯了扯嘴角，“你叫错人了。”

　　江驰野向前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对不起，宝宝。”

　　秦决挣开他的手，“不需要说对不起，选择分手是你的自由，也是你的权利。”

　　“不是......”江驰野被他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一刺，瞬间觉得自己呼吸不畅，就连手指都在发麻。

　　“江驰野，你现在后悔了吗？”秦决打断他。

　　江驰野痛苦地点了点头，“从病房醒来的那一刻，我就在后悔。”

　　“可后悔是最没用的东西，”秦决又扯了扯嘴角，“你做了决定，我接受了，现在你后悔了，我又要接受吗？”

　　江驰野的心猛地一沉，他无话可说。

　　他看着秦决，心里却在想，谁说他的宝贝不会说话呢，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踩在了他最痛的地方。

　　“你走吧。”秦决没什么表情，“道歉或者挽回，我都不接受。”

　　江驰野喉咙发紧，“我可以等，等到你不生气，等到你愿意再看向我。”

　　“你还不明白吗？”秦决突然问。

　　江驰野根本受不了他的眼神，猛地上前，紧紧地抱住了人。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填补他心里的恐慌和不安。

　　秦决没有推开他。

　　但他的话却一字不落地落在了江驰野耳边，“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不是基因风险，也不是匹配度，是你单方面做了决定，把我排除在你的困境之外。”

　　“你擅自替我做了选择，甚至没有给我拒绝的机会。”

　　“可爱情不是做慈善，不是一个人觉得这样是对你好的，就可以擅自决定两个人的未来，那是你自以为是，居高临下的牺牲，不是平等的爱情。”

　　江驰野只能更紧地抱住他，一遍又一遍，“对不起。”

　　“所以，”秦决最后说，语气很轻，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倦，“就这样吧，江驰野。”

　　“我们之间，已经过去了。”

　　江驰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那间公寓，也不记得自己最后到底有没有再说什么。

　　他蓦地想起那个大雪天，他也是这样，单方面宣判了他们的结局。

　　原来被留在原地，是这样的感觉。

　　他在秦决那间公寓外面随意找了个地方，像一个无家可归的旅人，静静地坐着。

　　“秦决，没想到，你口才这么好。”凌烨透过窗户看了眼坐在外面的江驰野，忍不住感叹，“他看起来像是快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