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过热水后的皮肤更烫了,本以为坚硬的肌肉也比想象中软弹。
“啊,”秦薄荷轻呼一声,“是嗑到哪里了?好大一片淤青。”
“打算从浴缸起来,但是扶错了地方。”
“架子看起来质量很好啊……”秦薄荷嘟囔,“是有多重啊你……呃。”
重重重……是重。他扛着石宴的胳膊、搭着他起身,还是十分费力的……比想象费力非常多。
这么看那个毛巾架死得也不是冤。
石宴闷声说:“平时也不会去扶它。”
秦薄荷被他压得没好气,凶道,“干嘛狡辩。”
“……”石宴闭嘴了。
秦薄荷一顿,暗自后悔自己态度怎么这么差劲,他能感觉到石宴现在非常的不舒服,忍不住泄了劲儿,“对不起。”因为看到小石宴破防了,“你现在还难受吗?头很晕吧,里面这么闷。”
“还好。至少让我擦一下身体。”
“擦什么,外面又不冷。你快点躺下好不好,死在浴室里多悲惨。”
“还是有一些冷……你原本就是这种性格吗。”
秦薄荷抿了抿嘴,“你猜啊。”
拖着他往床边去。石宴的身体不轻,几步的距离走得秦薄荷也头晕眼花。天知道为什么,他身体素质可不差,就算去玉石市场抗满满一大包货原也不在话下的……
其实最主要的还是……石宴赤裸的身体,秦薄荷一撇眼就能看到胸肌,比起实物更愕然平时穿西服严严实实地完全看不出有这种料。
石宴好像发现秦薄荷现在不专心,“小心脚下,床头柜前面有地面插座。”
“啊?什么地面插座?哇啊!”
石宴的提醒够会卡点的,刚说完,秦薄荷就被铁盒绊倒,脚趾剧痛的同时连带着石宴一起扑在床上。两个人都闷哼一声。
好在床是软的,也没什么尖锐物品,没人受伤,只是被压了个彻彻底底的秦薄荷脸埋在被子上,无法怒骂也无法呼吸。
“石院长……”秦薄荷真的不太想把头抬起来,就那么脸朝下地捂着,闷闷地指控,“为什么……”
“什么?”石宴一直都很晕,摔了一下更晕,他撑着起来,还没往下看,秦薄荷又发出声音。
屁股那里存在感好强啊……
“穿件衣服吧您。不是说冷吗……”
“……”石宴起身的动作倒是很迅速,快得像是病愈,“抱歉。”他冷硬地说。
秦薄荷不是很想原谅。他不抬头是因为知道自己脸估计红得快爆炸了。刚刚应该让石宴在浴室里死掉的。
啥啊这都是……真的好讨厌。
石宴有毛病在床边安地面插座,安就安吧为什么不用也不合上。脚趾痛屁股痛哪里都不舒服。
石宴擦了身体换好衣服,一转身秦薄荷还死寂一样地趴在那,忧心地喊了一声,“薄荷,”他不知道要不要去帮忙,除了背部湿了一大片,秦薄荷后腰下面那里还有一道痕迹非常微妙的水痕。
秦薄荷看不见石宴的表情,但听出他的声音比以前低沉。
“你还好吗?”
秦薄荷抬头,“我还好。”他温吞吞从床上爬下去,无事发生一般将石宴搀扶到床上,盖好被子,体温枪盯了一下,“三十八度八……到九了,”他掖了掖被子,“还是把药喝了吧,当补水也可以。现在温度正好。你不要犟。”
将泡好的药喂下去,擦了擦嘴又再喂了一杯白开水。
“你现在吃什么都不好消化,会加重肠胃负担是不是?等你一觉睡醒,我再给你弄点东西吃。”
石宴明显没有被人照顾过,各方各面都显得笨拙许多,需要被推着走,但不会反抗就是了。
“薄荷。”
“啊。”
“谢谢你。”
“不要说谢谢,”秦薄荷想了想,“就当我是在报恩吧。让我为你多做点事,我心里也会舒服一些。这都算不上什么的。”
“我为你做这些事,也有我自己的私欲。”
“我知道,你人好嘛。”秦薄荷拍拍他的被子,低下头,垂着眼睫笑,“你和我说过。我不会误会的。”
石宴:“并非是这样。”
“嗯。”秦薄荷漫不经心地等了会儿,听他没动静了,不抬眼地问,“哪样啊。”
“……”
“石宴?”
石宴睡着了。
也是,都快四十多个小时没睡,应酬,急救,工作,操劳。生病,然后又折腾。
比起说是睡着,不如说是石宴终于顺利地晕过去了。
秦薄荷熄了昏暗的灯,屋子里一黑,月色就从未拉严的窗帘空隙中穿透过来。从这里往下看,是都市不夜的绚烂光景,这间干净整洁的江畔平层,装修得非常有格调,详略得当,是往‘家’的概念去装潢,但却依旧觉得很空旷。也是,五六百平的房子就住一个人,没有灰尘,同样也没什么生活痕迹。怎么可能不空旷。这房子就该拿出去拍电视剧。
秦薄荷说要照顾到石宴痊愈。
他打量床上这个男人,就算是昏迷不醒的状态,好像也很沉稳严肃。躺得很规矩,不乱动,也不打鼾,就是鼻息很沉。一直紧锁着眉……是哪里不舒服吗?
去投了个湿毛巾,帮忙擦了擦汗,石宴依旧眉头紧锁,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脸,嘴唇蹭在秦薄荷的手背。
就像是被电了一下,手也是心脏也是。他立马收回手,抿着嘴,脸又烧起来。
秦薄荷愤愤地怒视这个人,感觉自己仿佛也要和他一样发起久久不退的高烧。
他又一次抬头看向窗外。
今夜没有下雪,干净得能看清整条横穿天幕的星带。还能看见月亮,弦了一半挂在那,很光亮,也洁白。
“……真是漫长的周末。”
秦薄荷再测了一下石宴的体温,松了口气。
他起身去浣了块冰凉的毛巾,动作很轻,他希望石宴可以舒服一些。皮肤那么烫,发烧的时候,身体应该是很痛的。他很少生病,只知道李樱柠高中的时候发烧,难受地哼唧了一整晚。
因为石宴生病,所以秦薄荷情绪低落。他拿起手机处理订单信息,却无法专心致志。石宴动一下他都揪心半天,立马放下手机去查看。
怕他哪里不舒服,怕体温再一次身高。
本来打算留在那间病房,但秦薄荷下意识不想让医院里那些人再八卦地传乱七八糟的小道消息。
语气里对石宴的明褒暗贬,秦薄荷听在耳朵里已经很不舒服了。
还有点生气。
凭什么对石宴品头论足?人家私生活又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秦薄荷拖着那双炽热干燥的手,以探试温度的‘正当名义’,将它贴在自己脸颊上。温凉的脸剐蹭着石宴的手心,像偷偷拿主人手撒娇的猫,乘着对方无所察觉,舒服地叹了口气。
“快点好起来吧。”
要不是这包袱重重的生活,他没办法允许自己依靠别人。要不是知道自己秉性懒惰,一旦松弛下来就再起不能……
他放下石宴的手,打了个呵欠,准备去外面沙发上坐一会儿。
手腕却忽然被握住,往下一扯。秦薄荷吓了一跳,“你醒着?啊,等一下……别那么用力!”
石宴闭着眼,没有出声,也不像是在装。他紧锁着眉,手上的力气也很重。
完全不像是有意识的行为。
“疼……石宴,石宴,你轻一点,好痛,”秦薄荷疼得冷汗都要出来了,石宴力气大得惊人,他想抽回手,却反而被握得更紧。“石宴?”
石宴没有醒,只是下意识抓住了秦薄荷。表情算不上痛苦,但也并不轻松。
秦薄荷一愣,也忘了挣脱,伸手抚了抚石宴的额头,想要揉开紧缩的眉心似的,“做噩梦了?”
安抚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弛。但呼吸还是那么粗重。
不知不觉,紧握着手腕的力道也没刚才那么骇人了。秦薄荷趁机将手抽出来,揉着自己胀痛的手腕,还以为连骨头都要被折断了。
石宴似乎在说着什么,来回反复地。秦薄荷俯身下去听,除了捕捉几个零碎的词汇以外,什么都听不明白。
烧得说胡话了吗。
他担忧地摸了摸胳膊,心里一沉。捂成这样也没有发汗,还是很干燥。而且好像比之前要烫。这不行,还是得继续物理降温,再吃点有用的药下去。
正要离开,石宴又说了什么。这一次秦薄荷听清了。
他愣怔地转过身。直到石宴又说了一遍,紧接着表情逐渐平稳下来。发出长而缓的呼吸声,像是从什么困境中挣脱了出来似的。
秦薄荷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知道自己应该没有听错。石宴这两句话吐字清晰,没什么情绪。很平静。
‘死就行了。’他似乎是在说。
我去死就行了。爸。
第27章 你们在一起谈恋爱多久了
“因为亏欠太多,而恰好这孩子又太懂事。让我一直一直忽略,等到想要弥补的时候,已经不需要了。我和他都不再需要。”
“将我自己的祈愿强加给他,将我对丈夫的怨恨隐秘地发泄在他身上。因为同样沉默寡言,我看到他就像看到那个男人,长得越来越像,就想父子俩必定是如出一辙的冷漠狠厉。为了避免,就需要教育。”
“小时候砸碎的玩具,撕烂的课外书,为惩罚不按时回家还顶嘴哭闹,被关在书房一天一夜直到我想起来为止。”
“在高三前他没有一部属于自己的手机,我让他除了学习和为出国做准备意外脑子里不允许装任何事。”
“我表达出的,是他的价值似乎只存在于成绩和名次表现。不允许他失败,不允许他松懈,日复一日告诉他我对他倾注的期望。他只能被允许长成我需要的样子,去读书,去学医。”
“我成功了,他长成了我想要他成为的样子,稳重,优秀,从不让人失望。”石芸说到这里,自嘲地笑笑,“我将这一切归功于我成功的教育。不然他不可能拥有如今的成绩,还这么年轻,未来可期。
“现在想来,也不过是我在大喊大叫。”
“他只是默默忍受着一切、将所有一切无理的的要求都完美做到罢了。我反而像个玩具店里的孩子,逼父母给我买昂贵的东西,得手了就沾沾自喜,以为都是自己哭得好听。”
“我从来都没有问过一句。他以后想要做什么。”
“我不知道他的爱好,也不知道他的理想,不知道他的感情生活。”石芸声音很轻,“我甚至不知道他爱吃什么菜。有什么忌口。我那时候晚上都有应酬,只给他留钱让他自己解决三餐……”
秦薄荷说:“喜欢吃甜的。”
石芸被打断,挑眉,“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