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其实我隐约感受得到,他并不喜欢我,哪有一个男人会在女朋友靠近的时候下意识皱眉?可他看向我的目光又实在热烈,就像我是他的希望和全部。”
“当时他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我和他的缔结是上天的安排,是无法忤逆的命运。”
江夫人目光飘远,喃喃道:“我也是被眼前的安逸迷昏头,竟将它当成寻常的情话。”
那段日子,尽管江夫人的第六感一直在示警,但她依旧很难判断江家主对她到底是真爱还是假爱。
她是许家独女,而江家主似乎也知道她不会被一般的物质条件所打动,所以在满足物欲的基础上,还把她的一言一语都放在心上。
江夫人记得最清楚的一件事,便是她在同学群里看到一对小情侣去追极光,对下人随口提上一句自己也想去。
当天晚上,刚在国外结束商业会议的江家主便马不停蹄地赶回来,眼色疲累,肩膀上还披着风雪。
身后的草坪停着一架直升飞机,而他笑着对她伸手说,一切已经安排妥当,现在就能走。
那晚的极光很绚丽,五彩斑斓的光映入江夫人的眸眼。
她被裹在厚实的绒被里,顺势仰望江家主来不及刮掉胡茬的下巴,生平头一次产生非嫁给此人不可的冲动。
再然后就是结婚生子,期间江家主体贴如旧,所有的事情都由他一手操办。
而她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问,就能享受到最舒服的待遇。
大概是怀孕之后特别消耗精力,她慢慢变得不爱思考,也开始注意不到身边的变化,直至临盆。
“就像我一开始感受到的那样,他在那方面并不热络,怀孕后变本加厉,有时候我想和他温存一下,他都亲得极其敷衍……”
江夫人说话途中,忽然注意到谢叙白略带回避的眼神,稀奇地道:“你还没找过女朋友?”
谢叙白:“……”
平静的脸上似乎出现了一丝微乎其微的裂痕。
江夫人看得好笑,她没想到一个面对死亡都显得波澜不惊的人,那方面竟然如此纯情。
笑着调侃道:“没关系,早晚会遇到的,实在不行的话条件可以稍稍放宽一些,不要局限于性别。”
谢叙白:“…………”
他没想过江夫人会突然说出这种惊世骇俗的话。
“我没开玩笑。”江夫人的笑容淡了一点,语气也冷上不少,“毕竟像你们这样温柔体贴的男人,不就擅长把女人哄得团团转吗。”相互霍霍正好为民除害。
她承认自己是在迁怒。
只因想起当年生下江凯乐后,她卧在病床上疼得迷迷糊糊,却在仰头的一瞬间,看见江家主冷漠的脸上再度浮现出当初那抹令她心动的狂热。
除此之外,病房内还有许多江家人围在婴儿床前,专注的眼睛一个劲儿地盯着江凯乐,包括只在她结婚时出现过一次的族老。
族老拄着拐杖,脸上带着和江家主如出一辙的兴奋,颤颤巍巍地道:“是他,是他。”
宛如被人兜头泼下一盆冰水。
那一瞬间,江夫人终于在巨大的惊悚感中,忽然懂得江家主一直在说的“命运将我们连接在一起”到底是什么意思。
江夫人看向垂睫沉吟的谢叙白,笑吟吟地说道:“你知道吗?江家有一个不为外人所知的传闻,传说江家会在某一代诞生出佛子,拥有颠覆一切逆天改命的力量。”
“我原本对这些封建迷信嗤之以鼻,并计划逃脱,但谁知道在江凯乐出生后,江家真的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也是那时我才知道,江氏集团只是表面光鲜,实则决策失误,面临着巨额债务。”
“多么老掉牙且荒唐的故事啊。”江夫人道,“可它就是发生了。”
如果按照一般的故事发展,江家会在风光一阵之后因滥用邪术而遭到反噬,最后下场凄凉。
但谁能想到在反噬开始前,先发生一件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小事。
江凯乐在满岁的抓周仪式上,竟当众摔碎江家人准备的佛珠,并恶狠狠地咬了江家主一口。
“当时的江家如日中天,没人敢忤逆他的意见,结果被个走不利索的婴儿咬了满手血,你是不知道他当时的表情有多么好笑。”
想到江家主那时痛得脸皮扭曲、忍不住放声惨叫的样子,江夫人就忍不住想扬起嘴角。
笑了没两下,她的神色又黯淡下来,掺着一股子阴冷的味道:“什么佛子?那分明是一个怪物。”
没有哪个1岁小孩能长出满嘴尖牙,更没有哪个孩子会在父亲痛苦哀嚎、场面一片兵荒马乱的时候,咧开满是血的嘴巴,拍手哈哈大笑。
如果有的话,那一定是恶魔。
江夫人道:“族老把江凯乐的不正常归结于佛子生来不凡,所以行为异于常人。但哪怕他嘴巴说破皮,一只咬人的怪物怎么看也和‘佛’字挂不上钩。”
“打那天起,江世荣就一改对江凯乐的喜爱,对他厌恶至极,随手将他丢给佣人去带,懒得再抱他一下。不过因为江凯乐依旧能庇护江家顺风顺水,所以江世荣哪怕再不喜欢,也没有实质性地伤害他。”
江夫人说到这里,忍不住犹疑一下,摸着躺椅的扶手道:“说来也怪异,远离江家主之后,江凯乐的一嘴尖牙便开始接二连三地掉落,重新长出乳牙。”
“那时候的下人们特别喜欢他,换着法儿地逗他玩,没见他再咬过人。”
她不甚在意地笑道:“听说佛子能感应到人心之恶,或许就是因为江世荣恶贯满盈,才刺激得江凯乐下嘴去咬吧。”
认真聆听到这里、同时思考许久的谢叙白终于开口,提出一个关键性问题:“江家人的抓周仪式,真的只是平常的抓周仪式,没有用上什么邪术?”
江夫人闻言愣了愣,听谢叙白有理有据地推断道:“您刚才也说,他们专门为江凯乐求来一串佛珠。”
佛子对应佛珠,乍一看,当然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专门”两字,放在利欲熏心的江家人身上,明摆着目的不纯。连江凯乐的出生都可能是一场阴谋,那他满岁的重要日子,又怎会风平浪静?
江夫人跟着皱眉深思,抓周是十五年前的事情,大多数细节她已经记不清晰。
但有谁……不,是有好几个人,在不同地方、不同时间说过一句相似的话,让她记忆犹新。
“佛子……应众生疾苦而生……”
江夫人的眉头越皱越紧,然而几次三番被混乱的思绪扰得头疼。
谢叙白适时按住她不受控痉挛起来的双肩,强调道:“您一定得想起来,江家什么情况您也知道,那孩子现在只剩您能救了!”
江夫人浑身一震,牙齿将嘴唇咬得生疼。
她原本极不待见江凯乐,她害怕自己生出来的这个怪物,可是那孩子学会说话的第一声,喊的是……
【妈妈,你在这里住得不开心吗?】
【妈妈,别着急,你等我长大带你离开这里呀!】
记忆里的孩子天真无邪,自以为隐蔽地将摘来的鲜花藏在背后,漆黑透亮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转,偷偷摸摸地凑到她身边,呼地一下举起花,笑得阳光灿烂:【最爱妈妈啦!】
江夫人用力按住太阳穴,指甲几乎将头皮掐出血痕,拼命回想。
她就要想到了,那关键的几个字。
那几个字是
“亦承众生之愿。”
第42章 全军覆没
直播大厅。
一阵喝彩声从多个分区排山倒海般传开,惊得众人探头。
看到这翻天阵仗,其他观众怔愣后瞬间喜出望外,冲上去逮着最近一个人问:“是不是谁通关了?!”
那名观众当即指向直播屏幕,兴奋得语无伦次:“BOSS已经被杀死了,马上就能通关!你们赶紧点播,全服通报没响,说不定还能参加积分抽奖,看到攻略彩蛋!”
其他人一听,急不可耐地去看直播间的房号。见主播竟然是一名记录【6】,当即佩服得五体投地。
进入直播间,更是满屏幕的赞美之词。
:牛逼!
:6666666!
:不愧是记录【6】的大佬,果真有实力,太厉害了!
:就说《屠龙少年》从字面解才是最优解,哪里需要考虑这么多?
:系统明摆着用心险恶。上场试炼来一个反转让所有人投鼠忌器,谁想到这场试炼根本不设坑,可不就把大家绕进去了嘛。
:还好大佬意志坚定,说干掉诡王一点都不拖泥带水,不然真要玩完。
弹幕虽说能讨论通关细节,但过不了多久就会被系统清空,试图钻空子连发攻略还会被禁言,是以弹幕多是癫狂的欢呼呐喊。
:啊啊啊啊大神太帅了!我要给你生猴子!
直播画面中,刚杀掉诡王的【6】看着疯狂上涨的积分余额,仿佛能感受到观众们的热情,抬头一瞥直播镜头,志得意满地大笑出声。
“看到没有,我说过会杀穿这场副本,诡王又算个屁!”
纵观【6】所在的战场,堪称一片狼藉。
房屋倒塌,激起阵阵尘雾。四处都是诡怪的碎肢残骸,漆黑的污血溅上泥砖,散发着浓烈扑鼻的臭气。
这场战斗打得很艰难,不提【6】的队友几乎全灭,他自己也已经精疲力竭,毕竟使用道具并非毫无限制,会消耗精神力。
【6】还是比较慎重,杀死诡王后谨慎冷静地观望过好几分钟,确定尸体没有心跳和脉搏,且看不出任何诈尸的迹象,方才放松下来。
此时他接连不断地放话,试图让观众们多给他打赏回血。
“还以为这头诡王最后会变成恶龙,谁想到从始至终都一个样,应该是成龙的机会被我掐断了吧!”
【6】踢了踢尸体的脑袋,漫不经心地说着恶言恶语:“可怜的家伙,别怪我不给你机会,世界就是这么残酷,要么你死要么我活。”
踢着踢着,他收回脚,好似良心未泯:“唉,都死得这么惨了,还是别再折磨它了。”
【6】这么说着,往前走几步。
忽然,他毫无征兆地猛转过身,狠狠把尸体踹飞出去。
这一脚力气极大,几乎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又见他拎起三叉戟,干脆利落地将尸体分成几段,对着直播镜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你们都知道副本的尿性,不补刀不行。”
【6】显然是懂直播效果的,直播间瞬间弹幕爆炸。
有觉得他太残忍,有夸他谨小慎微、周全仔细。
而【6】看着再度上涨的积分,猖狂地笑道:“还以为最后尸体里会爬出一条龙,结果什么都没有,真没劲。”
“好了好了,真走咯。”他将三叉戟抗在肩膀上,浓稠的污血顺着尖端淌落,啪嗒落地,大摇大摆地往前走。
现在还没有系统提示,看来必须苟满生存天数,他打算去找个安全点的地方。
浑然不知以第三人称视角观看直播的观众们,脸上的笑容倏然消失,嘴巴缓缓张大,瞳孔急剧凝缩,充斥着无法形容的震惊。
在他们的视野中,那滩快被砍成肉泥的尸体突然裂开一条缝,一只粗壮且布满狰狞鳞片的爪子从里面伸出。
它的巨大远超尸体的规格,它在以不符常理的速度和形式出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