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你就是不能杀他!”他咬着下唇,眼眶红了一圈。
“凭什么?”
“那如果说我就是要杀他又怎样?”
沈煜宗每问一句,祁艳就更加心慌一分。
指尖陷进了肉里,祁艳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怎么办,怎么办!
……实在不行,告诉沈煜宗不就行了吗?他总不会杀掉自己的孩子的,对吧?
可他又想不行,要是沈煜宗知道了……
矮个子里挑高个子,横竖都要完蛋,宗儿的命总不能丢!
“就凭”
可在祁艳开口的同时,念宗伸手握住插入血肉的剑站了起来。
他盯着沈煜宗看蝼蚁一样的目光,讽刺地接上了后半句:“就凭你让他怀了孕,还丢下他一个人不闻不问。”
万籁俱静,祁艳这一刻甚至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见了。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彻底完了。
自己坦白和被别人揭发的区别就相当于是他雕的木偶和念宗雕的木偶一样。
沈煜宗的手还搭在剑柄上,他张开了唇,皱着眉,没听懂念宗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
念宗的手心已经被剑刃割破了,鲜血像墨水滴到宣纸上一样,浸染十分快速,看得人心惊。
他不卑不亢,迎着沈煜宗黑沉的目光嗤笑道,“明昭仙尊?名流正派?天赋异禀?”
“沈煜宗你他妈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傻逼!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还是说你想否认?”
“堂堂仙尊敢做不敢当是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沈煜宗松了手,他偏开头,感觉耳朵里有阵阵嗡鸣一般。
他从没觉得一句话有这么难理解过。
明明都是简单字眼,可为什么组合起来他就一点都听不懂了呢?
……谁让珠珠怀孕了?
……什么丢下……
“你是什么意思?”
念宗握住剑刃,猛地将插进去的剑抽了出来,被堵住的鲜血瞬间就浸湿了整件衣服。
“神经病,你有什么脸来问父君凭什么?我倒是想问问你凭什么?”
“凭什么这么理所应当,是不是巴不得他将所有东西都给你才甘心?你害父君害的还不够惨么?”
“半妖是低贱,你瞧不起他,也不愿意要他生的孩子是不是?”
沈煜宗垂眸看着地上的血渍喃喃道:“不……不是的,我怎么会呢?”
事情终成为一场闹剧,祁艳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父子两人的对峙。
“是我的错!宗儿我求你了,你先回去行不行?”
“闭嘴!”两人同时开口,如出一辙地觉得这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祁艳从前面出来时就又被吓又被威胁的,情绪本就激动,被两人这么一吼,没控制住,眼泪簌簌地流了下来。
这下手足无措的倒轮到沈煜宗两人了。
沈煜宗抬眸看向念宗的侧脸,才发现他忽略的细节在哪儿了。
那就是他一直觉得念宗长得很熟悉……
祁艳抿着唇,想着反正都说穿了,还能怎么办。
只有先把两个人分开各自冷静一会儿才是最好的办法。
“这件事情和他没关系,他一直都不知道的呀。你们要怪就怪我好不好?是我的错!”
念宗不可思议地转过头看着祁艳,眼神中是前所未有的受伤。
他想不通祁艳为什么始终要护着沈煜宗,沈煜宗就有那么重要吗?
是不是自己生下来……就是只为了沈煜宗?
那他算什么,他为祁艳打抱不平算什么?十几年的朝夕相伴,哪怕是自己身体里流着他的血脉,哪怕是自己从小在他的怀里长大,哪怕是自己从他的身体里分出来。
祁艳也从来没有这样爱过他!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第67章 都是他的错……
凭什么!
沈煜宗凭什么!他有什么资格让祁艳付出一切的去爱。
明明自己才是祁艳的孩子,明明沈煜宗都已经抛弃过他一次了,可为什么……祁艳还是这样死心塌地地爱着沈煜宗。
念宗开始后悔,他当初找到了祁艳就应该趁着人没有记忆直接带回去,而不是因为像失了魂一样,把人丢在这里。
以前,在魔域,他们两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可祁艳现在居然为了沈煜宗让他走……
“父君,你凭什么让我走?你难道不和我一起回去么?”
泪珠一串串落下,地上不合时宜地响起了清脆的碰撞声。
祁艳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一边是爱人,一边是孩子,无论他站哪一方另一方都会生气。
可沈煜宗身体里有隐疾,更容易被诱发,他歉意地看着念宗,“你先回去,我以后会和你解释的,好不好?”
念宗默默收紧了双手。
又是以后,祁艳说的以后,哪件事是真的完成过?
根本就是骗小孩的话!
可看着祁艳伤心的样子,他还是服软了,“好。”
算了,下次再来。
念宗头也不回,提着剑就匆匆走了。
祁艳的定身被解除了,可他还是不敢动。
沈煜宗失魂落魄的,好像到现在还没有彻底反应过来一样。
只剩下彼此二人,祁艳听见头顶桃花“哗哗”摇动的声音,几片花瓣被风吹过,抖擞着,落下,被地上的鲜血浸湿。
突兀的,不合时宜的,祁艳想起了他临走前经过这棵桃花树的样子。
那时候,沈煜宗在秘境里身受重伤,一干人守着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躲在门外听见了长老的谈话。
“明昭……他……这可如何是好?”
“可我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毒,直接侵入根基,百年的修为稍有不慎都可能一朝被毁。”
……一朝被毁……
祁艳捂着唇躲在外面,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相当于沈煜宗随时都有可能从天之骄子变成一个普通人。
他那么骄傲的人怎么受得了呢?
祁艳想着,所以他做出了一个胆大包天的举动。
鲛人泪,可成珠;鲛人心,可医百毒。
他剜下了半颗心碾进药里偷偷跑进去给沈煜宗喂下,谁料到半途中沈煜宗居然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他迷迷糊糊的,什么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上了床。
那时候他太虚弱,再加上……一份私心,浑浑噩噩的,就糊里糊涂地就做了*。
他自知自己半妖的血脉很……坏,所以也没想沈煜宗回报什么。
他以为,爱情是瞬间的东西,只要他做出选择的那刻不后悔就够了。
古今多少人曾经如何海枯石烂,最后却也成为过眼云烟。
说他他是个胆小鬼也好,蠢也罢,他确实不想听到不想要的结果。他没有信心去赌沈煜宗会为了他违抗师尊、宗门,当然,他也不想看见这样两败俱伤的局面。
所以祁艳抹掉了沈煜宗的记忆,悄悄地跑了。
这其实是个漏洞百出的计划,万一宗门里有认识他的弟子发现人不见了,一上报不就会完蛋么?
可谁能想到,没有一个人发现。
大家相安无事,沈煜宗好了,宗门里也恢复了平静,只是少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杂役弟子而已。
谁关心,谁又在乎呢?
祁艳从来不是一个坚强的人,他会耍小脾气,会偷懒,吃不了苦,怕疼,爱掉眼泪,可在知道有了念宗之后,他还是将孩子生了下来。
他一直以为那些事情已经随着时间的逝去变得模糊,不可再追寻。
可现在想起来,他居然连当时的天气如何都记得一清二楚。
祁艳垂着头,泪水从眼珠上一点点聚满,然后,直直地落在地上,“对不起。”
沈煜宗站在原地,还算是冷静地发问:“他说的是真的吗?”
祁艳怔怔的,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说话啊!”沈煜宗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的语气。
祁艳诧异地抬眸,原本饱满的唇肉已经被咬得满是齿印。他愣愣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滚下,染湿了整张雪白的面颊,“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