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两人这么笑闹了一通,宋塔洋心里那点因为环境而产生的害怕早就烟消云散了。只是,情绪平静下来后,他看着身边难得笑得开怀的隋也,心里反而生出了一丝不舍。
他突然回想起两人荒诞的初见,那时他甚至想着他们应该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可现在,竟然坐在一张床上闲聊,这一切发展得如此神奇,又像是冥冥之中自有缘分。
宋塔洋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歪着头看向隋也,认真问了句:“隋也哥,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吧?”
在宋塔洋的人际交往里,会将身边的人进行分类,划入不同的亲密层级。他觉得,自己和隋也相处融洽,应该也算亲密。他便非常渴望将对方正式拉进自己的小世界里,打上“朋友”的标签。
只是,他看到隋也脸上的笑容突然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沉默。接着,他抱起手臂,“嘶”了一声:“我还以为我们早就是朋友了,原来我在你这里,才刚刚升级啊?”
宋塔洋一听,一下子跪坐起来:“啊不是,早就是了!我现在只是正式确认一下嘛!”
隋也看他急切的样子,生出了几分兴趣,追问起来:“那在你这里,朋友的标准是什么?说来听听。”
宋塔洋“嗯”了一声,很认真地掰着手指头:“相处起来很舒服,见面的时候觉得很开心,还有嘛……”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隋也,“会特别有分享欲,想把遇到的好玩的事都第一时间告诉你!”
隋也点了点头,笑意更深。他忽然想到什么,问:“那,朋友之间,是不是得坦诚相待?不能有欺骗和隐瞒?”
宋塔洋点头:“当然啦”还没说完,他脸色突然一僵。
隋也见他眼神开始飘忽,便倾身靠近:“所以,你没有隐瞒什么吧?”
宋塔洋变得有点紧张,心脏微微悬起。结果很快,隋也却直起身子,突然把话转向另外的话题了。
“那在你这里,还有没有比朋友更高一级的关系?”
宋塔洋脑袋还乱着,凝神认真思考了几秒,说道:“更高一级啊,就是兄弟呗。”
说罢,他便看到隋也短促地笑了一下,然后闭上眼,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既然两人已经正式确认了好友关系,宋塔洋便彻底活跃起来,跪着往隋也身边挪了挪,凑近对方:“那我……是不是可以不喊你哥了?”
毕竟,不管是先前的老师还是改口叫的哥,这称呼里始终隔着一层尊敬和距离感。朋友之间这么喊,是不是有些生分和做作?
隋也拖长音调“哦”了一声,挑眉看着他:“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宋塔洋笑着摆手:“没有没有,在别人面前,我依旧喊你老师,喊你学长,喊你哥,绝对给足你面子!”他拍着胸脯保证。
隋也自然是拿他没办法的,笑着问:“行,那你想喊我什么?”
宋塔洋眼珠一转,用手推了推隋也的肩膀,故意沉声道:“隋也,去给我拿瓶水。”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埋头笑起来。隋也直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你啊……”
他站起了身。不一会儿,隋也拎着一瓶矿泉水回来了,他体贴地帮忙拧开瓶盖,然后歪着头:“那,需要我喂你喝吗?我的‘好朋友’?”
宋塔洋笑嘻嘻地接过水瓶,非常认真地回复:“谢谢好意,不过别人喂水喝容易呛着,我还是自己喝吧。”说完,他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
之后,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闲话。隋也抬腕看了看手表,突然收敛了神色说道:“不早了,该睡觉了。”
宋塔洋正聊得兴奋上头,哪里舍得放好朋友离开,便抓着被子眼巴巴地望着他:“别走了吧,要不我们一起睡,再聊会儿嘛。”
然而,隋也似乎并不打算再惯着他了,他面无表情,语气里不容商量:“别闹。”
说完,对方抓住自己的肩膀,把他脑袋按到枕头上,接着,用被子把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在外面。
宋塔洋仰躺着,从这个角度能看到隋也低垂的眼睫和流畅的下颌线,就连鼻孔都格外好看。他乖乖接受了安排,没有再缠着人,柔声道:“晚安,隋也。”
隋也撑在他耳边的手指缩了缩,低声回了句:“晚安。”
或许是身下垫着的羊毛毯还带着隋也身上那令人安心的气味,或许是那人还留在房间。宋塔洋看着隋也拿取物品移动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眼皮越来越重,渐渐合上了。
半梦半醒之间,宋塔洋感觉到有人去而复返,带着一身清润的水汽,悄然来到了床边。接着,自己的头发像是被缓慢轻柔地抚摸着,像春日里被风吹拂的绒草。
恍惚中,他似乎还听见有人在耳边轻声低语,可他睡得太沉了,像陷进云朵里,终究没能听清。只觉得被安全感包裹,让他睡得更沉了。
第32章 我们被当成Gay了
第二天清晨,宋塔洋悠悠转醒,睁开眼看着空旷的环境,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昨夜是在隋也的房间睡的。
洗漱完毕后,他神清气爽地溜达着往大院门口走去。晨光熹微,他远远就看见了那个蹲在石阶旁的熟悉身影。
宋塔洋眼睛一亮,立刻小跑了过去,凑近了才看见,对方面前正趴着一只黄色小土狗。
他“啊”了一声:“哇!谁家的小狗啊?”
隋也闻声回头,看了眼宋塔洋胡乱翘起的那几撮头发。
“哇,谁家的小狗啊?”
宋塔洋见对方盯着自己脑袋看,用手压了压,瘪起嘴蹲了下来。他伸手摸了摸小黄狗的脑袋,小狗舒服地蹭了蹭他的掌心。他弯起眼睛,对着隋也说:“早安。”
“和谁说早安呢?”
“和隋也说早安啊!”
隋也低头轻笑了一声,将手里最后一点包子馅喂给了小狗。清晨柔和的金色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显得人格外温柔。
“这小狗是刘奶奶家的,还挺亲人。”
刘奶奶宋塔洋知道,在他们同学之间可火了,老人家十分内秀,多才多艺,会绣花、会唱小调,最拿手的就是剪窗花。
两人围着小狗,正享受着难得的静谧时光。宋塔洋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抬起头,看见薛晓伍端着洗脸盆,正站在大院门口,有些迟疑地看向他们这边。
两人视线对上,对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宋塔洋直觉对方有话要跟自己说,便直接站起身走了过去。
薛晓伍见他过来,有点警惕地看向四周,压低声音问道:“你、你昨晚去哪儿了?我早上起来没看见你。”
宋塔洋如实回答:“哦,我床不是被魏天龙弄脏了嘛,就去隋……我去隋也学长房间凑合了一晚。”
薛晓伍听完,似乎松了口气:“哦,这样啊,我还以为你被他们赶出去了。”
宋塔洋愣了一下,笑着拍了拍薛晓伍的胳膊:“放心,我没那么好欺负。”
薛晓伍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的肢体接触,不太自在地往后退了退,端着盆子便准备往水房走。宋塔洋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薛晓伍停下脚步,有些困惑地回过头。
宋塔洋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早上好啊!薛晓伍。”
薛晓伍身子抖了抖,含糊地应了一声,匆匆走开了。
宋塔洋转过身,看见隋也已经站了起来,沐着光,正静静地看着自己这边,他深邃的眼眸里含着浅浅的笑意。宋塔洋被阳光烘得暖洋洋的,他冲着隋也咧嘴乐了一下,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今天他们的任务,是挨家挨户去拜访村里的老人们,与他们聊天,倾听并记录下他们的生活。
宋塔洋根据名单依次登门拜访了几位老人。他请老人们介绍自己的屋子,讲述那些藏在桌椅板凳里的故事。他很快发现,无论话题从哪里开始,最终总会不知不觉地绕回到他们的子女。
金德村如同无数偏远的村落一样,在时代发展的洪流中成为一座寂静的孤岛。这里背靠大山,交通不便,青春血液早已流向远方繁华的城市。村子里几乎看不到年轻人的身影,只剩下这些守着祖屋和老街的长者们。
宋塔洋注意到,很多老人都有一个习惯,他们总是搬着把旧椅子,默默地坐在家门口,或是巷子口,目光空茫地望着前方,一坐就是很久,就像一尊雕像。
当你问向他们,对方的回答往往出乎意料地一致,他们在想着在城里的孩子们吃得好不好,工作累不累,生活顺不顺利。
他们一年到头,或许只能在春节这样的重大节日里,匆匆见上孩子和孙辈。也有些老人,眼神黯然地说可能要好几年,才能盼来一次团聚。
宋塔洋在一旁静静地听着,隋也的镜头默默记录着这一切。
一整个上午,走访的氛围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期盼与孤独中。宋塔洋的心被酸涩的情绪填满,心思变得越发沉重。但他不能被影响,他还要给老人们带去欢乐和慰藉,这是他此刻的任务。
等到去了刘奶奶家,最先迎上来的,就是早上见过的那只小黄狗。刘奶奶笑呵呵地跟出来,告诉他们小狗叫大大,调皮得很。
刘奶奶的屋子虽然老旧,但打理得干净整洁。墙上不仅贴满了各式各样的剪纸窗花,还挂着她用毛线钩的手套、帽子,处处都透露出主人对生活的热爱和一双巧手。
刘奶奶年轻时在城里待过几年,普通话比村里其他老人要流利许多,沟通起来顺畅不少。
她笑着回忆起当年和婆婆比赛厨艺的趣事,自豪地说自己做的红烧肉赢得了全家人的一致好评。又讲到老伴当年做手术,打了麻药迷迷糊糊醒过来时,嘴里还一直念叨着要吃她烙的豇豆饼。
“那个老馋猫哦!”刘奶奶嗔怪着,眼角的皱纹堆满了甜蜜的怀念。
她甚至热情地拉着宋塔洋和隋也的手,不停地夸赞说,长得真俊,就像电视里走出来的,还问他们是不是有好多姑娘喜欢。
宋塔洋哭笑不得,但还是一一回应。经常配合地做出夸张的惊讶表情,给足了刘奶奶情绪价值。
这期间,小狗大大一直不安分,在三人腿边蹭来蹭去,发出“唔嘤唔嘤”的撒娇声。刘奶奶拿它没办法,只好弯腰把大大抱在怀里,一边轻轻抚摸着它的毛,一边继续和宋塔洋聊天。
她是个极其爱讲话的人,说起话来眉飞色舞。然而,看着眼前谈笑风生的刘奶奶,宋塔洋却知道,这个屋子里,长年累月,只有刘奶奶一个人住。
她的孩子们都在城里站稳了脚跟,拥有了各自的生活。而那个与他相濡以沫的丈夫早在十年前就因病去世。
这时,刘奶奶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近,指着怀里的大大说:“小宋,我和你讲,大大的性格,跟我家那口子可真像!”
她像是分享一个有趣的小秘密,眼睛亮亮的,“我那老头子,以前也是这样,我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粘人得很!”说完,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特别甜蜜又有点不好意思的往事,自己先捂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宋塔洋也跟着笑了起来,但心口却像是被攥住了,一揪一揪的。
从刘奶奶家出来后,宋塔洋有点闷闷不乐。他低垂着头,脚步也变得迟缓。
两人似乎是心有灵犀,都没有立刻赶往名单上的下一户人家,而是不约而同地停在了村边一条小溪旁。
溪水潺潺,清澈见底,四周很安静,只有不息的水声和偶尔的鸟鸣。宋塔洋怔怔地看着溪面,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落水中,随波逐流,不知去向。突然,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隋也侧头:“怎么了?”
宋塔洋没有看他,而是仰起头,望向被枝叶切成碎片的天空,轻声说道:“有一点想到我爷爷了。”
隋也“嗯”了一声,听他继续说。
“其实我和我爷爷不是很亲近,在我很小的时候爷爷带过我一阵,但因为不习惯城里的生活,一直留在老家。”
“在老家,爷爷有我大姑大伯哥哥姐姐他们陪着,每年过年回去的时候,我和我妹妹都能感觉得到,爷爷好像……不那么需要我们,我们好像是有点多余的。”
宋塔洋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所以长此以往,每次回去我都觉得有点尴尬,以至于后来我爸妈经常旅行,我也很久没见我爷爷了。”
隋也垂着眼眸,看着溪面流动的水光。
“那你会想他吗?”
宋塔洋抿着唇,犹豫了一下,转头问他:“如果我说不会,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冷血?”
隋也伸手揉了揉他脑后的发尾,“不会。”
宋塔洋深呼吸了一下,又像是更难受了,声音变得有些闷闷的:“但是我今天走访了那么多的老人,看他们对自己的孩子和小辈如此思念,我就会在想,爷爷会不会偶尔……也会很想我和妹妹呢?”
隋也突然伸出手,揽过宋塔洋的肩膀,将人靠在自己身侧。
他们今天听了太多的故事,那些漫长岁月沉淀下的孤独与坚韧,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独自守望。
这份过于沉重的情感力量,让他们感同身受。心痛之余,也情不自禁地将那份重量压在了自己的心上,反思着自身。
“别人总说,到了最后一定会后悔的……如果当初能多多陪伴,能多说几句话……就好了。”
宋塔洋眼眶已经微微泛红,隋也轻轻掰过宋塔洋的身子,让他面对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