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左衡有理有据:“我没有骗你,我只是没有及时纠正你错误的想法。”
那不就是骗我吗!
黎晨想转身与左衡对峙,但拗不过左衡牢牢控制他肩膀的双手,只能仰头给了左衡一个控诉的眼神。
医生准备好了注射,指示道:“来,先打狂犬疫苗和破伤风,打两边胳膊嗷,外套不好卷起来就脱掉,袖子卷起来、卷高。”
暂且放下争端的黎晨脱了外套,放在腿上,把薄毛衣的两边袖子拉到最上面。
注射医生站到左边,一手拿着注射器,一手拿着消毒棉球,黎晨看到银亮针头,仿佛已能感受到金属刺进皮肉的冰冷侵入感,赶紧闭上眼。
听医生对左衡说:“你帮他拉一下毛衣袖子,不要掉下来。”
左衡抓着他右肩的手动了动,想来是在依言照办。
医生让黎晨手叉腰,消毒棉球擦过上臂皮肤,酒精挥发又带走部分温度。
然后是冰冷的针尖刺进,冰冷的针剂推入,黎晨不自觉扣紧了自己的腰,不是疼,就是不舒服。
过程重复了三次:右胳膊打了两针,狂犬疫苗和破伤风各一针;左胳膊打了一针狂犬疫苗。
第三针打完,医生流程熟练动作飞快,抽针、按棉球、贴医用胶带,又转身去取免疫球蛋白。
黎晨感觉还好,睁开眼看医生动作,问左衡:“不一次性取出来是怕放在室温久了会影响药效吗?”
左衡点头:“应该是。”
然后左衡竟主动给了他一颗糖。
黎晨笑了:“不是不给我吗?这是奖励我答对了,还是奖励我没哭?”
左衡实话实说:“预防你哭。”
黎晨正要问为什么,医生已经走了回来,边开药盒边说明:“接下来打免疫球蛋白,会有一点疼嗷,一针皮下浸润注射,打伤口,一针肌肉注射,给你打后背,先把手拿上来。”
打伤口?!
黎晨看了看自己的手背,怀疑医生嘴里的“有一点疼”和普通人感受到的程度恐怕不太一样。
他有十分不好的预感。
电光石火间记忆回闪,【“我不怕疼。”“那就好。”】,黎晨这时才意识到左衡从一开始就清楚打免疫球蛋白会很疼,不禁又仰头给了左衡一个控诉的眼神。
左衡拟人地拍拍他的肩膀。
黎晨忽然想到:“等等,皮下浸润注射是什么意思?”
左衡想了想,从黎晨手中拿回自己刚给他的薄荷糖,撕开半边糖纸,捏到黎晨嘴边,示意他吃。
黎晨一头雾水地叼过糖含住,甜甜的,正感觉味道不错,清凉的薄荷味就沁满口腔,那凉感一路直窜太阳穴,简直像含了块碎冰。
左衡说:“你把眼睛闭上,吃糖,别想其他的。”
黎晨哭笑不得。
他还怕什么凉,这薄荷糖已经把他凉得透心凉。
这一针,医生没有指挥左衡帮忙,而是亲自抓牢了黎晨的手。
不好的预感增加了。
十秒后,黎晨感受着扎进手背伤口中缓慢注射的皮下浸润注射法,痛苦地发现自己不好的预感应验了,免疫球蛋白果然不是医生说的“有一点疼”。
它分明是很疼!
前三针的凉感不舒服在免疫球蛋白面前小巫见大巫,他再也不说打针不疼了,还是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连像他这样不怕疼的人都觉得疼,免疫球蛋白这种坏针就不能混进其他好针里一概讨论。
黎晨疼得胡思乱想。
难道当医生的和立志当医生的都很会骗人?哄骗患者塑造积极心态难道是当医生必必须修炼的技能点?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从今天开始,木头人再也不是他心中那个单纯木讷的木头人了。
木头人的真面目是黑心木头人!
左衡并不知道黎晨在腹诽他。
隔着薄毛衣,左衡察觉到手下的黎晨在轻微的颤抖。这很正常,免疫球蛋白的注射过程中,部分就医者是会感到不适,甚至疼痛。
这颤抖让左衡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亲戚家抱过的小猫,哪怕猫妈妈就在附近看着,因为对左衡不熟悉,小猫担心面临陌生的伤害却没有能力离开,只能害怕地蜷缩在左衡的掌心发抖。
那时的它是那样可怜可爱,完全看不出后来宠坏的霸王模样。虽然霸王也很可爱就是了。左衡走神地想。
这一针终于注射完毕,医生再次消毒,用纱布和医用胶带包扎起来,然后指挥左衡:“最后一针了,帮他把后背衣服撩起来。”
左衡依然照办。
感受到左衡的手碰到自己的背,黎晨条件反射地肩胛骨一缩。
他很少被人触碰。
小时候和大孩子一起玩,被人挠痒痒,他像条被丢上岸的鱼一样挣扎发抖,成了那群孩子里的固定笑话。
黎晨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沉默咬住嘴里的糖。
他发现左衡真是个体温稳定的人类,似乎左衡的体温总是恒定地比他高一点儿,因此每次接触他的手,黎晨都能鲜明地感受到体温的差异。
消毒棉球擦过背部皮肤,黎晨下意识一个激灵。
医生警告:“不要动嗷,肌肉要放松。你越紧绷越疼,打完还会淤青。”
像是获得了一个坏预言,黎晨紧张起来。
他体验过太多次墨菲定律。
事情一定会往坏的方向实现。
不好的预感实现了,坏预言也会实现。
感觉针尖好像靠近了皮肤,黎晨不受控制地想要远离躲避。
“再坚持一下。”
他突然听见左衡说。
“你做得很好,放松,不要动。”
我做得很好吗?黎晨恍惚地想。
我是被左衡夸奖了吗?
我真的做得很好吗?
“嗯。”如果左衡觉得他做得很好,那好像放松也没有那么难了。
左衡听到黎晨答应了一声,然后就像答应的那样没有再乱动。
这让左衡放下心来,还莫名有点满意大概是因为他不喜欢看到无谓造成的原本可以避免的疼痛。
黎晨保持着一动不动,只有嘴里早已咬碎的薄荷糖在甜甜地融化。
“好了!”医生宣布。“去留观室坐三十分钟,不能提前走,狂犬疫苗打完有一点不舒服是正常的,不过感觉不舒服要及时讲,让医生判断。”
左衡见黎晨不太舒服,代为应下:“好的。”
打完疫苗的黎晨,像今早道路两旁被霜冻寒风接连打击的满树春花一样蔫蔫的。
半小时的留观结束,黎晨仍然感觉不太好,乏力,头晕,还犯恶心。
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回去让家里人注意,有发热等异常情况再及时就医。黎晨连连点头答复,不太想说话。
左衡把黎晨的书包递给他,黎晨的包很轻,几乎没装什么东西。黎晨接过,然后左衡把病历注射卡等也给他,让他现在收进包里。黎晨一个指令一个动作,装好了,他们离开注射室往外走。
左衡拿出手机,黎晨还蔫着。
忽然听左衡问:“你家地址给我。我来打车。”
怎么能麻烦左衡到这个程度,如果不是不舒服,黎晨简直要吓跳起来了:“不用了!真不用!”
左衡不放心:“你半路晕了怎么办。”
黎晨哭笑不得:“怎么可能啊!我就住在学校附近,你不是说坐地铁很近吗。我谢谢您,但是您请放心,这点路我晕不了。而且我头晕着呢,不想坐车。”
“那就坐地铁,我顺路。”左衡又自然而然地安排上了,“走吧,小朋友,送你回家。”
就连左衡都不能免俗。黎晨批判地想。果然还是要进入不熟男同学之间关系发展必备的伦理环节吗。
黎晨假装乖巧地喊:“小哥哥!等等我!”
啊不行,喊大声了,头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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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衡:你以为你也是小朋友?
同样是左衡:走吧,小朋友,送你回家。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双标也不是。
*目前有存稿,更新时间会在作话预告:明天也是零点更新。【提问:是晋江存稿箱定时发布都要延迟几分钟才能刷出来,还是因为定的时间是0点才有延迟?有人知道吗】
第8章
黎晨头晕,更蔫了。
左衡一不留神,蔫蔫的黎晨就差点走进了花坛。
见黎晨这样,左衡担心他过会儿进了地铁站可能跟丢,干脆拉着黎晨手肘带着他走。
幸亏带侄子外出过,积累了经验,左衡想,不然今天不会这么顺利。相比之下,还是带黎晨更具挑战,九岁小孩省心多了。
有左衡带路,黎晨只管低头跟着,他有点纠结左衡到底是不是顺路,虽说这一天下来欠了左衡不少良心债,好像也不多这一笔?如果把今天的经历如实说出去,全班同学都会震惊的吧?谁能想到左衡同学有这么乐于助人呢。
应该让更多人知道左衡其实很不错,这样就不会有人误会他了。
黎晨晕乎乎地想。
被左衡拉着绕过路边饭店的招牌,眼角余光看到美食照片,黎晨嘟囔:“想吃。”
左衡回头看一眼招牌:“那是冬天吃的。游客才在这时节吃。”
黎晨不舒服不管嘴,说话跟小孩撒娇似的:“肉这么可爱,一年四季都可以吃,谁会分季节吃,你怎么这么独裁。”
左衡不懂自己怎么就独裁了,那道酱肉确实一年四季都能做,但春天有那么多新鲜时令菜,大可不必吃它,夏天吃了腻味,谁要吃它,秋天有蟹有芋头板栗各种果子,哪轮到它上桌,自然是等到冬日年节里慢火将它煨得酥烂才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