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东凌第二天回到泳队之后终于开始投入训练。

　　这本是值得他高兴的事，他却因为担心曲而显得患得患失。

　　-一会手机就要没收了，要到中午才能跟你发消息

　　-宝贝外面冷就不要出去了，在家里看看雪也挺好的

　　-如果非要出去就多穿点，戴上围巾和口罩，还有帽子

　　-宝贝，你过半小时就跟我报个平安好不好？

　　曲觉得荀东凌简直不可理喻。

　　他自己都要到中午才有空回消息了，让他每过半小时报平安有什么意义呢。

　　而且，荀东凌似乎比以前更嗦了。

　　就因为他辞职在家，就仿佛在荀东凌眼里成了毫无社交能力的笼中雀。

　　曲心想，他还是得尽快回归校园生活，这样才能让他在荀东凌眼里更像个正常人。

　　虽然并不太想按照荀东凌的指示把自己裹成个粽子，曲还是照做了。

　　原因是他穿了一件薄款羽绒服就想出门，结果走到楼道就被楼梯口传来的风声逼退。

　　那呼吼的风声仿佛能将他整个人卷起来跃向半空中。

　　曲返回到家中，换上荀东凌给他买的那件羽绒服，再裹上围巾，戴上口罩，帽子，甚至耳罩。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然后摇了摇头，将脑海里呈现出的画面摇碎。

　　最近他总是容易想起小时候，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曲拿起手机，对镜子里的自己拍了一张，然后发给荀东凌。

　　qqqm：-我出门了

　　他踏着雪走出小区。

　　小区人行道上的积雪被清扫了一些，但因为雪还在继续下，不一会儿地上就又有了一层薄薄的雪沙。

　　有一些小孩被大人领着从草丛里找到没有被清扫的雪堆，捏着雪球互相扔着玩。

　　也有些大一些的孩子不怕摔地骑着自行车在雪地上表演漂移。

　　曲特意绕过那些喧闹的未成年人。

　　总觉得那些雪球和自行车在某个时刻就会突然飞向他。

　　他可不想成为别人莽撞之下的牺牲者。

　　荀东凌这段时间中午都不回家吃饭，曲将戴着手套的手指揣在宽大的口袋里，沿着雪地走了一条街，最终停在一家咖啡馆前。

　　他决定喝一杯咖啡，再吃些点心，对付他的午餐。

　　他选了一张落地窗旁边的桌子，这样能让他安心欣赏街边的雪景并且不受打扰。

　　咖啡馆的隔音很不错，外面街道上的小孩就算再吵闹，声音也传不到他的耳朵里。

　　曲捧着咖啡杯，对自己的安排很是满意。

　　他发现他并不是想要出来玩雪，单纯只是想要近一点看看雪而已。

　　不知道荀东凌在游泳馆里会不会感觉冷。

　　这种天气泡在泳池里，哪怕是恒温泳池，也应该会有些凉吧。

　　但荀东凌似乎从不怕冷。

　　他就没见过荀东凌洗热水澡。

　　很难想象，从未感冒发烧过的荀东凌怎么会害怕打针。

　　曲想起一些过往，抿着唇笑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时间，拍下面前的小蛋糕和咖啡杯，发给荀东凌。

　　qqqm：-这是我的早茶，和午饭

　　是的，他已经决定要在咖啡馆里枯坐一上午。

　　他退出微信，点开他下载的原文法语书，这么冷的天他自然不可能捧着书坐在这里读，所以选择了用手机听书。

　　旁人经过都以为他在姿态闲适地听着美妙的音乐，谁也看不出他耳机里的是AI法文朗诵。

　　不枉他付了听书的昂贵费用，这个AI朗读的声音虽然木讷但还算标准。

　　临近中午，曲终于吃完了小蛋糕。

　　咖啡馆的顾客开始变多，于是到了他离开的时候了。

　　曲慢慢将自己重新打扮得全副武装，无视刚来的一些顾客的眼神，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往外走。

　　这一上午雪未曾停过，这时候人行道上的雪已经没过脚踝。

　　曲走两步停一会儿，像小时候玩跳房子那样蹦着过去，一个人玩得很是惬意。

　　身体活动过后不再那么惧寒，他额头甚至冒出一层薄汗。

　　他将围巾松开一点，口罩也拉下去，呼吸了一下雪地里干净清冷的空气。

　　但冷空气跟他的身体契合度总是不那么高，他马上觉出自己要打喷嚏。

　　曲赶忙对着一旁商店的落地窗，将围巾重新拉好。

　　落地窗映出他和身后路过的几个行人的身影，有一个穿着长款大衣的女人站在曲身后，似乎正往这边看着。

　　曲迟疑地回头，看到那是一个容貌艳丽的中年女人，她身后停着一台豪车，女人像是刚要上车，又被街边的曲吸引，所以驻足看了许久。

　　虽然已经许多年没见过，女人脸上增添了岁月的痕迹，却依旧明艳大方。

　　曲只需要一眼就认出对方是谁。

　　“。”对方也显然认出了他。

　　奇怪的是，已经这么多年没见，他们之间已经基本等同于陌生人的关系，女人叫他名字的时候却依旧温柔，情意绵绵，仿佛他们不曾分开这么久。

　　“孩子，过来让妈妈看看你。”女人甚至说出那两个字，亲昵得让人感到害怕。

　　“不用了。”曲喃喃说着，往后退了两步。

　　这时那台豪车的车门往外打开，一个中年男人从后排座下来，走到女人面前。

　　“走吧，那边发布会在等我们了。”男人低声说。

　　“再等我一下，”女人目光追随着曲，轻声说，“我刚知道他在蔚城，就在这里遇到了，我想跟他说几句话。”

　　离开蔚城之后她很牵挂曲，几次到学校远远看着曲。

　　她只觉得儿子似乎有些孤僻，却并不知道自己离开之后，曲也曾遭遇曲怀安的暴力对待。

　　曲如今也并不打算把那些往事跟自己的妈妈分享。

　　他能看出女人现在过得很好。

　　那就足够了，过去的那些事都并不重要。

　　曲与女人对视很久，其实很想跑开，但是他的双脚莫名迈不开步子。

　　他就这么看着女人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曲眨了眨眼，看着女人和善的脸，轻声问：“那个男人，是你现在的丈夫吗？”

　　“他？”女人回头望一眼在等着她的男人，笑笑说，“不是，他是我的工作伙伴。”

　　“妈妈现在经营服装品牌，效益还不错，也很忙，没时间谈恋爱。”女人声音轻松地说。

　　曲垂着眼睛，点了点头。

　　“我听……曲怀安说在这里碰到你，”女人抓紧手指，提到那个名字仍不免有些紧张，“他有没有为难你？你现在过得好不好？要不要跟妈妈走？”

　　跟妈妈走……

　　她的这个请求在五年前就被曲拒绝过，现在更不可能让他接受。

　　“不用了，我现在过得很好，”曲抬头，坦然地望着女人，“妈妈，我希望你自由，幸福，不要再来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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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也是双更[害羞]

　　第77章

　　曲跑进公寓楼道, 拿起正响个不停的手机。

　　果然是荀东凌给他打来电话。

　　他解锁屏幕的时候看到荀东凌在这之前已经发了好几条消息。

　　-宝贝还在咖啡馆吗，我刚训练完

　　-回家路上要注意安全

　　-半小时了，我那么大一个宝贝呢

　　曲：“……”

　　他接起电话, 听到荀东凌那边呼呼的风声。

　　“我回家了, ”曲小声说, “这么着急做什么。”

　　“我怕你在外面不安全, ”荀东凌声音一顿，又连忙解释, “外面雪化了，地上会很滑, 你要当心摔跤。”

　　“我穿了靴子，防滑的。”曲按了电梯，“不跟你说了，我先回去。”

　　“哎, 你先不要挂啊。”荀东凌的声音跟着他进了电梯。

　　曲犹豫一会儿, 终究没有挂断, 而是以保持通话的状态从电梯上到七楼, 再走出电梯，他望了一眼手机顶部状态栏, 信号逐渐变得充盈。

　　荀东凌的声音又重新飘了出来：“宝贝, 我快到家了, 大约十分钟之后你就能看到我。”

　　曲问：“今天训练结束这么快？”

　　荀东凌：“泳池的恒温系统出问题了，教练担心出事, 就给我们都放半天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