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弥雾又说:“我不喜欢陆卓那个人。”
宋酗也应:“我也不喜欢。”
“可你们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小时候是小时候,现在是现在,秦超会处理,不用我插手。”
吃过饭两个人就去营业厅补办了手机卡,买了个新手机。
金宝儿已经回来了,给林弥雾打了电话,约他明天一起吃饭,林弥雾跟他约在两个人最爱去的那家餐厅。
宋酗在旁边说:“我明天跟你一起。”
他刚说完一起去,就接到了一直跟着孙成的私家侦探的电话,宋酗去书房跟私家侦探打完电话,出来后又改了口。
“明天我不跟你去了,你胳膊不行,我找个司机给你开车,有事儿随时给我打电话。”
“怎么又不去了?”
“去处理点儿事。”
林弥雾没问他什么事儿,觉得这样也好,以前他去见金宝儿,宋酗总会乱吃醋。
但是林弥雾不想用司机:“我打车去就行,实在不行让宝儿开车来接我。”
“不行,用司机。”宋酗言简意赅,不容人反驳。
“你现在怎么这么霸道。”林弥雾用眼睛瞪他。
“我是担心你。”宋酗手机又响了,他低头在林弥雾眼睛上亲了下,握着手机又去了书房。
是叶医生打过来的,宋酗跟叶向明打了通很长的电话。
电话一挂,宋酗站在书房窗边,连抽了好几根烟。
阿笠的话又冒了出来,阿笠说林弥雾那时候会选择他,是因为只有他。
阿笠说的概念是“不得不爱”,但在宋酗心里,得换一种说法
那不叫不得不,那叫命中注定!
林弥雾只有他,也只能是他。
宋酗带着林弥雾刚逃出林家的第一年,林弥雾几乎天天晚上都会梦游,那时候宋酗刚找了一份销售的工作。
晚上宋酗要是去见客户,或者有饭局,都会把林弥雾带在身边,不敢留他一个人睡觉,怕他梦游的时候出事。
但宋酗不会带林弥雾一起参加见客户的饭局,他不想让林弥雾见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更不想让林弥雾看到他在包厢里点头哈腰,违心但又得演得真心实意,讨好奉承各路妖魔鬼怪的模样。
每次宋酗在包厢里陪客户吃饭,林弥雾都是乖乖坐在大厅沙发上等着他,酒局结束送走客户,两个人再一起回家。
有一次宋酗约到了一个很难缠的大客户,前期他花了不少时间对接,就差那晚最后一哆嗦签合同了,如果那单能成,他能拿到的提成非常可观。
但饭局过了一半,一开始有合作意向的客户,突然变了脸,只因为客户自己带过去的女秘书兼小情儿,在饭桌上多看了宋酗几眼,客户开始故意为难宋酗。
客户把饭桌中间挪出了一大块空地,叫服务员另外加了一排大酒杯,依次摆在桌子中间,开了两瓶白酒倒满,说只要宋酗喝完那些酒,他当场就会签单。
因为是大客户,这次宋酗的老板也来了,就坐在宋酗身旁,老板听完客户的话,眼睛里都开始冒钱。
如果这一单成了,他们未来三年都能吃肉,立马怂恿宋酗赶紧把酒喝了,还小声跟他说,如果成了,会提拔他为销售部经理,还会给他股份,年底另外给他分红。
老板丝毫不在意,桌子上的那些酒,是足够要人命的量。
第一杯宋酗喝了,第二杯宋酗喝了,一直喝到第五杯,宋酗冲出包厢去了卫生间。
林弥雾那次没在大厅,他就蹲在包厢斜对面不起眼的走廊拐角那等着宋酗,时不时偏头看一眼包厢门,他好几个晚上没睡好,实在困得不行了,哈欠一直不断。
但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他就使劲儿拧自己大腿里子,拧到疼哭,不再想睡觉。
他看见宋酗跑进了卫生间,拔腿追了上来。
老板在包厢里对着客户赔笑脸,一脸谄媚:“周老板,一会儿小宋回来继续喝,今天必须把您陪高兴喽。”
客户坐在那,笑出一口黄牙:“我这人也说话算话,今天这酒,他只要喝完,我就立马签单。”
“必须喝完,”老板笑出了一脸褶儿,“小宋要是不喝,我就是灌,也得给他灌进去。”
客户哈哈一笑:“好。”
宋酗在卫生间里吐得昏天暗地,林弥雾不停给他拍后背,他都快心疼死了。
“怎么喝这么多酒,你也不知道躲一躲,别人让你喝你就喝,大不了我们不干了,什么破饭局,次次都要喝酒。”
宋酗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干净了,掌心扶着水池边,单手洗了把脸,林弥雾赶紧掏出包里的纸巾给他擦脸,扶着他往旁边站了站。
“我们别喝了好不好?不成就不成,反正钱又不到你的口袋里,干什么那么拼命,不值当的。”
宋酗用力抱着林弥雾,下巴搭在林弥雾颈窝里,使劲儿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林弥雾的气息盖住了酒精味儿,宋酗也清醒了不少。
他说:“值当的。”
如果他们老板说话算话,这单要是成了,那他跟林弥雾就能换一个好一点儿地方住。
夏天这么热,他们可以换个空调,再买个大冰箱,里面存满林弥雾爱喝的果汁跟零食,林弥雾晚上也不会再热到身上起疹子。
他皮肤那么嫩,起疹子会留印子。
“值当什么?”林弥雾眼眶发酸,把脸贴在宋酗胸口上,声音闷闷的,“你的身体不要了?胃不要了?我不要了?”
宋酗用头蹭他:“我都要,不用担心,很快就能结束了。”
林弥雾想拽着宋酗回家,但宋酗还是回了包厢,他又喝了三杯,客户终于笑了。
客户是他们本地人,前些年一直在香港发展,他突然不说本地话了,开始说宋酗听不懂的粤语,连嘲讽带骂。
客户看宋酗喝酒速度慢了,直接端起一杯酒杯怼到他嘴边,往他嘴里灌,边灌边骂。
“扑街仔,食屎啦lei!”
前面客户说了很多,宋酗都没听懂,这句他听懂了。
林弥雾晚上失眠很严重,他就会陪着林弥雾看会儿电影,林弥雾很爱看港片,电影《旺角卡龙》里张学友的台词,林弥雾觉得很好玩儿,模仿张学友的表情动作,特意学了好几遍,所以宋酗听懂了。
林弥雾不敢走远,就在包厢外面站着,宋酗进门的时候包厢门没关严实,他小心翼翼从门缝往里看,看见宋酗在被人灌酒,也听懂了客户那句骂人的话。
宋酗是想挣扎的,但客户在给他灌酒时,老板一下拽住了他两只胳膊,嘴上还在劝:“小宋,只要周老板高兴,你今天晚上就给我好好喝。”
周老板带过来的小秘书觉得他们闹得太大了,站起来替宋酗说了两句话。
“周总,可以了,小宋已经喝了很多了,再喝真的要出事了。”
“可以什么?”客户一看自己的小情儿还在替别人说话,灌酒的动作更猛了,“继续给我喝。”
林弥雾火气蹭一下蹿到了头顶,他直接冲进包厢里,用头顶开挺着肥肚头发半秃的客户,又一把掀了桌子。
桌子上的酒瓶酒杯跟餐盘,哗啦啦洒了一地,客户被他顶倒在地,宋酗的老板也没反应过来,被林弥雾顶了个踉跄,手心摁在了碎玻璃上,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掌心的血直流,疼得他吱哇乱叫。
“我让你们灌酒,我让你们灌,这么多酒,喝完会没命的,你们这两个畜生,是不是想害死我们。”
包厢里打起来了,服务生想去叫保安,本来客户也被这个突然情况弄得火大,但当他看清林弥雾的脸后,突然抬手示意服务生不用出去叫人,说晚上砸坏的东西他赔。
客户是个男女通吃,林弥雾那张脸太扎眼了,他一直盯着林弥雾在看。
宋酗清醒了不少,用胳膊把林弥雾挡在自己身后,把他往外面推:“你先出去,我来处理。”
“我不出去,我要陪着你。”林弥雾不走,牵着宋酗手。
“有意思,酒你不用喝了,”客户指指宋酗,又指指林弥雾,“今天晚上他留下来陪我一夜,晚上的事我可以不追究,单子照签不误。”
他说的是粤语,宋酗跟林弥雾都没听懂,但宋酗的老板听懂了。
宋酗的老板是知道宋酗跟身边那个男孩儿的关系的,这次坏了他的大单,心里正恨着,一听客户的话,知道这事儿还有弥补的机会。
他觉得,不过是一个男人,哪有前途重要,男人没了可以再找。
“小宋啊,让你……”老板想了个别的词,“让你弟弟,扶周老板去房里休息……”
这话宋酗听懂了,酒也醒透了,直接抄起手边一个空酒瓶。
第一下砸在了老板头上,第二下砸在了客户头上。
砸完人,宋酗拉着懵了的林弥雾跑出包厢。
后面有人在追,两个人拼命往前跑,中间林弥雾摔了一跤,宋酗背起林弥雾继续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追他们的人已经被远远甩开,宋酗背着林弥雾没停过脚,一路跑回了出租屋。
钥匙戳进钥匙孔的那一刻,宋酗手指都在抖,林弥雾心脏砰砰跳。
两个人进屋的时候腿都在发软,天热,他们跑出了一身汗,被汗泡透的布料贴着黏糊糊的皮肤,很不舒服。
宋酗带着林弥雾进了浴室洗澡,林弥雾站在水流下,睫毛在抖,从身后抱着宋酗:“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
“是我在拖累你,”林弥雾脸贴着宋酗后背,“如果你不带着我,就不用那么辛苦,现在工作也没了。”
“一个工作而已,没了就没了,”宋酗感觉到后背一片湿热,是不同于热水的热,“别哭,我会努力赚钱。”
宋酗转了个身,捧着林弥雾的脸,咬着他鼻头:“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儿了。”
宋酗想起客户看林弥雾那色眯眯的眼神儿,恨自己当时怎么没直接用酒瓶把他眼睛戳瞎。
“是他们的错,”林弥雾仰着下巴,“那些人早晚会遭报应的,你比他们强多了,他们都是一群恶心人的玩意儿。”
那天晚上,出租屋里整夜没歇。
屋子很小,夏天又闷又热,窗户开着,外面的热气一股一股往房间里滚。
屋里的空调坏了,只有一个风扇立在床头,铁罩子锈迹斑斑,叶片在死命地转,对着床上不停翻腾的人影,呼呼送着凉风。
凉风是活的,卷着某种液体的甜腥气,发酵成头晕目眩的味道。
宋酗身上滚热,是骨头里烧出来的热,带着原始的冲动,还有年轻血肉的蛮横。
林弥雾的指尖深深掐进宋酗的皮肉里,两个人好像隔绝在另外的世界里,只有彼此的心跳,通红的眼,跟想要把对方掐进自己身体里的疯狂。
林弥雾仰着脖子,耳朵里都是呼吸声跟风声,他陷在一片潮湿泥泞里,哭着让宋酗快点儿,再快点儿……
那天晚上两个人都没睡,抱在一起,也不觉得热。
林弥雾知道宋酗心里失落,他为了哄宋酗高兴,学着电影里的算命大仙儿的模样,闭眼掐指给他算命。
“我都算出来了,你以后可比他们强多了,没人再敢逼你喝酒,没人会为难你,更不敢惦记你的人。”
林弥雾睁开眼,又开始了各种扮演,假装自己的是宋酗的下属。
“宋老板,南极的项目,就差您签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