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购?!”顾念忍着心跳压下去,声音发紧,“这不是正当的商业行为;是被囚禁,是被控制!”
“顾念。”方教授走近一步,语气仍然耐心,“你太敏感了。他们只是保密要求高。能研究这类疾病,条件重要,资金也重要。他们愿意出,我们就做。”
“可这是非法的!”顾念近乎于低吼,“他们限制我们的自由,扣留数据,关闭外联!老师,我们连病人的反馈都收不到了,甚至不知道这个药现在在谁手里!”
方教授听着他的控诉,脸上没有太大波动。
“顾念啊。你以为我们原来是在真正做独立研究?没有他们的资金,这些年我们撑得下去吗?”
顾念困惑地盯着他,很久,很久才艰难地开口:“您,不是这样的人。从前您不会这样想,也不会这样劝我。”
方教授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主控室门,像是确认那扇门不会再开,才轻声说:“孩子啊,我十五年都扑在这个病上。我没有名声,也没赚什么钱,最后甚至连一个有效的治疗药都没做出来。你说,我怎么甘心?”
顾念这才意识到,方宁教授竟然是真的主动配合,而非被迫屈服。
“老师!!您好好想想,如果一切都合法合理,他们为什么要用这种手段?!而用这种不正当手段研究出来的药,能通过审批吗?!”
那一瞬间,方教授有些迟疑。可那种迟疑转瞬即逝。
他轻轻笑了笑:“我这把年纪了,只想看一次研究完成。其他的,对我来说,已经不算重要了。”
“……”
顾念站在长廊里,背后是冷风吹进来的回音,手指捏着走廊扶手,指节泛白。
“你还年轻,可以选以后坚持的路。可我没时间了。”
说完这句,方教授拍了拍顾念的肩,像过去那样,在实验室下班时对他说:“早点回去,明天见。”
然后转身,走进主控室。门“咔哒”一声,从里边落了锁。
顾念站在门外,静了很久。冷气从天花板的通风口落下,吹得他眼睛一酸,像有什么从眼眶深处一点点漫上来。
他只是忽然明白了,那些曾教他理想、教他底线的人,也可能有一天会用一句‘我没有时间了’,去原谅自己的软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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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的夜。
走廊尽头亮着微光,仪器清点完毕,转运箱已经标好国际托运的清关代码。研究人员陆续被带走,顾念却仍坐在原地没动,仿佛只是一个误入场地的旁观者。他手里捏着一枚黏得发皱的止痛胶贴,一遍一遍地卷,直到黏住指腹又扯下来,皮肤泛红。
他已经知道,他们不是被临时安置,而是要被整体搬迁。
接下来所有数据、样本、药物乃至研究人员都将被转移至境外某座私营实验区,进行全面隔离。再之后,这些药物将属于某家私企的专利,只供给‘符合要求’的特定病人。
多可笑。
现有、仅有的两例病人都在眼前,那么他们所谓的‘限额’,到底是在限谁的命?
“顾医生,走了。”
有人在喊他。
顾念应了一声,把手里的止痛贴顺手黏在一台通了电的测试仪面板前,完美地盖住了频闪的光。UPS为主机供电,老旧的数据接口已经准备待续。所有他知道的一切,都压缩成一份包裹。程序已经设置好,只等信号接入主机,便可以开始发送传输。
从离开地底的信号屏蔽区,到船上的信号隔离仓,只有三十分钟。
顾念没有信心。
这么大的数据量,这么老旧的设备,这么缓慢的传输速度,是否能在这短短的半小时里挣脱束缚,一切尚是一个未知数。
但顾念很清楚,他不会再有下一个机会了。
“顾医生,您先上吧。”
顾念算得上被优待。
一路有人帮他拎着行李,帮他解释今后的职业发展,也跟他说,一切专利尘埃落地以后,他们将不再限制他的人身自由,并且给予他一笔不菲的报酬,保证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顾念望着湛蓝、深邃的汪洋,温和地笑:“谢谢。是我的荣幸。”
他站在轮渡的入口时,那台通了电的主机正被搬下卡车。有人要上前检查,顾念忽得抱着一摞文件转头就跑。
一张张白纸被海风撕扯着,在空中呼啸飞舞,宛若漫天落下的冥币。
“顾念,你去哪儿?!”
“拦住他他在偷东西!!”
尖利的哨音响起的瞬间,他已经从另一侧翻过栅栏。鞋底在粗糙地面蹭出血痕,最后,甚至跑丢了一只鞋。
只要多撑五分钟,再多五分钟就好。
只要能分散那些人的注意力,只要能让数据传出去...
他跑得喉咙漾起血腥味,肺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捏了出去,他甚至在心里默默念着时间现在是第六分钟,第七分钟了...
被抓住的时候,顾念已经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
他的双手被反扣,膝盖压在尖锐的石子路上,面朝着深海,脸上的汗被海风吹凉。
踉跄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方宁嘶哑的恳求声:“赵先生,唐女士,请相信,顾念这孩子只是糊涂了。他没有想要逃,他只是...”
顾念勉强抬起头,看见方宁拿着手机,在几个黑衣人的身后,苦苦哀求着电话那头的人。
可惜,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方宁浑身一抖,不敢置信地:“但,但是...”
“老师...咳咳...”
顾念挪着膝盖向他靠近。
方宁拨开几个黑衣人,颤巍巍地走到顾念身侧,几乎也要扑着跪在他身边:“孩子啊,我不是说过吗,你要听话,要听话啊!!”
“老师,您真的以为,他们让您留下来,是因为您重要吗?”
“不是的,老师。他们只需要您脑子里那一份反应路径图。只要记住了,就可以随时复制出下一个您,或者干脆把您关一辈子。”
“您教过我,研究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让人屈服。”
“老师,救命的药不该以这种方式被任何人私有。”顾念看着他,一字一顿,“尤其是不该把它当成武器,对准无辜的人。”
方宁嘴唇发颤,像是被那句话压得喘不过气。
“顾念...”他声音很轻,“你太理想了。你还没生活过,你不懂...”
“我知道。”顾念平静地打断他,“但总得有人反抗吧。您不做,我来。”
“真让人感动。”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的嗓音。
顾念这次听清了。
虽然那个人也姓赵,但不是赵聿。
...真的太好了。
“方宁,我知道他是你最好的学生。但秘密重要。”
“但是...”
“只要你还在,只要药物的主路径不丢,就还有下一批数据、下一批测试,还有下一个顾念。”赵云升对方宁说,“对于大脑来说,顾念只是一根手指。断了就断了。”
“……”
方宁抖着嘴唇,耳边的电话已经被挂断。
身旁几名身穿制服的人走了过来,动作干净利落地将顾念反绑。
“孩子,别!!你们要把他带到哪?!”
方宁伏在地上大喊,但大脑脱离了手脚,已经无路可逃。
海上的光在顾念的眼底跃动,腥咸的海风擦过他的唇畔,染了血的腥味。
被掐住后颈按进水里的时候,顾念没挣扎。
省下来的力气,他回想起了童年的那个大院。
太阳把浆洗过的床单晒出干燥的味道,豆腐在追着自己尾巴咬。门上贴着的春联被风吹起一个角,谢砚窝在门口的藤椅上,眼巴巴地朝着门外瞧。
爸妈牵着他的手,放学回家。
推开门时,一只噙着眼泪的小团子和一只大白狗扑过来,说
‘起风了。顾念哥哥,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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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可不能乱说。毕竟,回家也可以是回老家(大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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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说师尊是高危职业,在我这里,哥哥也是高危职业h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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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不夸张地说,当时写最后两大段的时候,我坐在电脑前面哭了半个小时,哭到脑子发懵缺氧hhh。我给朋友打电话说我不行了,朋友以为我把男主写死了。我说,不是,是个出场只有几章的小配角。她表示那你确实有点感情过剩,多加加班就好了。
我多加加班回来了。
再看一遍,真是完全无法共情当时的自己咋就哭成那样了?有啥可哭的说是?
直到,我翻出来我当时码字的歌单。
哦。回来了。感觉回来了。
感谢《再见深海》。
我又想起那晚上抱着键盘嚎啕大哭的傻样了hhhhh
第54章 身份暴露
窗帘半掀着,清晨的光被薄布过滤成温和的灰白,斑斑点点落在雪白的被罩上,像一层静默的暖雾。
裴予安醒了,意识还是恍惚,像一只陷在风里的纸鹤,被无形的气流晃动着,迟迟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做了一夜的噩梦,梦里有人在跟他道别,看不清脸,也听不清字句,只能感受到温柔的风,从背后拂过,催着他往一个看不见的归途走。
那种失重感带来持续的心悸让他辗转反侧了一夜,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彻底遗落。眼睛睁开又阖上,他缓慢压下胸口的酸涩,侧头去看床沿。
赵聿坐在那儿,靠着床背,穿着件深灰睡衣,袖口挽到肘下。电脑搁在他膝上,屏幕亮着,冷白的光一格一格打在他脸上,显得整个人都沉得不太真实。
骨节分明的手指敲击键盘时没有丝毫多余动作,像在处理一份重要的审判书,字字都带着不容出错的冷意。那道光太冷,把他眼下浅浅的青色渲得更重,让人看着莫名心头一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