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雁亭视线落在一缕缠在元向木喉结上的发丝上,很久,他抬起头,正对上那双半阖着的湿润的双眼。
突然想起封神榜里那些勾人魂魄的妖精。
但他和她们又不一样,除了那一头长发,他全身上下都是纯男性的躯体。
对方仰起下巴,气息靠近的时候,他低头吻住那双犯凉的唇。
他眼底的光没什么波澜,轻吻的动作好像要将对方撕碎,手上的动作越发野蛮,在对方哆嗦着出声时,他深深吻下去,将那些呻吟吞进喉咙里。
刺激过后,元向木双腿难耐地蜷缩起来挨过余韵,沙哑道:“没别人,就你。”
“你看我信吗?”弓雁亭抽出手。
他探身从扶手箱拿了两包湿纸巾擦了擦手指,刚要擦元向木肚子上的液体,突然被一脚踢开。
弓雁亭拧眉,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又发疯?”
元向木不说话,偏着头不搭理他,有点受委屈当的样子。
弓雁亭重新抽了纸把人擦干净。
“坐起来。”
“没力气,起不来。”
弓雁亭盯着他看了会儿,弯下腰单手揽住元向木脊背把人抱起来。
还没直起身就被元向木勾住脖子扯着跌在座椅上。
“干什么?”他皱眉。
元向木长腿一跨毫不客气地坐在他腿上,随即抬起右手,展开手掌,“认得它吗?”
那上面赫然躺着一枚纽扣大小的监听器。
这是一枚军用监听器,同时兼具定位功能,特殊的材质让一般金属探测器无法检出它的存在,刚才就是它让元向木的声音出现对方手机上。
弓雁亭把西装拿过来披在他身上,问:“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刚装在车座椅下的时候。”元向木捏起监听器随意把玩,笑得天真不已,“那天早上,你告诉我,你是跟着我来九巷市的,当警察也是为了我,但是你一边说为了我,一边怀疑我是袭警的罪犯,还给我装监听器,这不对吧?”
弓雁亭没否认,“三月十九号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元向木把监听器攥进手心,“从单谷村回来后李万勤就怀疑我了,但他疑心太重,除杨高鹏外的所有人他都不信任,所以设了个局,告诉我们他为了让王德树撤诉绑架了李曼,但是在出发之前,他给了所有人独处的空挡,让内鬼有机会把消息传递出去。”
“当时李曼被绑的照片和他与王德树交涉的过程太真实了,如果被警方抓获,我就能省很多事,所以我上钩了,但我的手机早就被李万勤监控,当时能想到和外界联系的,只有你装在副驾驶的监听器。”
“李万勤在车里说出绑架的具体地点后,他的手机来了通电话,我猜是他得到了警方出动的消息,之后就开了信号屏蔽器,车子进山没多久就从另一条路返回了,我们上了游艇,然后....搜身。”
话音落下,元向木感到拖在自己后腰的骤然一紧。
“我以为我死定了,没想到他什么都没搜出来。”
“是谁?”
“我不知道拿走监听器器的是谁。”元向木皱起眉,“但是在我回家的第二天下午,收到了一个没有发件人和发货地址的快递。”
“是监听器?”
“嗯。”元向木玩着手里失踪几天又莫名出现的小东西,“李万勤已经认定内鬼是我,他把我扔进了海里,不过很快又回来把我捞了上来,说是他搞错了,内鬼另有其人。”
弓雁亭猛地坐直身,脸色在暗淡的天光里狰狞地让人骇然。
“我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让他突然反悔,不过我猜,他一定找到了更好的折磨我的法子,大概,是会让我觉得比死更痛苦的事吧。”
元向木停顿了几秒,语气放缓:“我想知道的是,李万勤这张皮下倒是隐藏了什么,让他如此草木皆兵。”
车厢安静了下来,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路灯齐刷刷亮起,橙黄的光线从车窗斜切进来,将弓雁亭的脸分割成明暗对比强烈的区块。
他微低着头,看不清情绪,只是完全平展的唇角和他身上骤然绷紧的肌肉让四周的空气都要冻住。
元向木笑了笑,“担心我啊?”
他说完,才发现弓雁亭似乎有点不对劲。
车厢变得冷寂,他隐隐意识到有什么刚刚说得那些话让这人生气了。
“阿亭,我.....”
“你把死说的真轻松。”弓雁亭缓缓抬头,眼底不知何时爬上血丝,“难道一点没想过我吗?”
“可是我没办.....”
“没办法?”弓雁亭打断他。“那十年前呢?你杀那两个人的时候想起过我吗?”
第70章
“既然不在乎,一开始招惹我干什么?”
“如果是十年前死的是我,你会为了报仇放弃方阿姨吗?”
“你不会,口口声声说爱,其实就是个笑话吧?”
元向木没想到弓雁亭会问这些,下意识辩解,“我没....”
“把恒青的工作辞了。”弓雁亭打断他。
周遭冷寂,沉默让车厢里的温度迅速下降,弓雁亭的脸色也一点点暗沉下去。
“不行。”元向木低声道。
许久,弓雁亭嘴角扯出一个笑,“理由。”
“你知道。”
弓雁亭终于开始仔细打量眼前这个人,明明看起来是个心软好说话的,可扒开外面这层皮,下面才是这人的真面目。
偏执且强硬,眼角不经意露出淡淡的疏离和冷峻让他和平时大相径庭。
可他藏得很好。
弓雁亭突然觉得自己看不透,也抓不住这个人了。
“阿亭...”
他偏头躲过元向木的吻,“既然那天晚上没事,为什么不回家,也不回消息?”
“海水太冷,我生病了,刚好碰上于盛,在他那儿呆了几天。”
弓雁亭转头看着窗外来往的人影,神色漠然。
他的样子让元向木觉得陌生,这种陌生让他害怕,又那么渴望,直到心脏被攥得生疼,他才用力吸了口气,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你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
“至少不是你这样。”
元向木看着他晦暗的侧脸,低声笑了笑,“也许吧,但愿阿亭永远没有爱而不得那天。”
弓雁亭心头猛然一跳,耳边猝不及防响起深山小寨里年迈族长说过的一句话
“为情所伤,求而不得。”
后来又有个爱看手相的同学也看过他的手纹,说情深缘浅,早年丧妻。
一圈喝酒的同学哈哈大笑,说你看他那副谁也瞧不起的高冷样,他能爱上谁?
有人起哄,有人高声说话,有人为自己的口无遮拦道歉,喧哗热闹的场景逐渐虚化远去,随着酒精一同蒸发。
这个短暂而不起眼小插曲当时没能在他心里留下一丁点痕迹,没想到就这么被元向木轻飘飘一句话撬开尘封的记忆。
鲜活如昨日。
“阿亭。”元向木吻吻他沉冷的侧脸,“在想什么?”
弓雁亭回神,“没什么。”他似乎不想再谈论这个毫无意义的话题,转而问道,“林友奇的事你知道多少?”
元向木想了想,“我知道的并不比你们多,不过我猜,之前你去山谷村之前得到的消息应该是他有意引导的吧?”
弓雁亭没否认,也没出声肯定。
“棋子失去了价值,就会成为定时炸弹。他的死,跟李万勤脱不了关系。”元向木道:“现在的问题是,那张纸条到底是谁递的。”
“他可以得到一手消息必定是李万勤身边的人,但又不希望这个计划成功....”元向木拧起眉心,眼神升起浓重的疑惑,“我想不出这人是谁,难道是下面人生了异心?”
“不。”弓雁亭缓缓摇头,“第一,此人为李万勤所用,第二,他不希望我身败名裂,或者说,他和李万勤不是一条心,第三.... ”
说到一半,弓雁亭眉头紧皱,眼中隐隐闪着不安。
元向木接着他的话低沉道:“他知道我们的关系,或者,他对公安内部了如指掌。”
这句话如同惊雷,两人目光猝然交汇,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疑。
如果这个能跟李万勤紧密接触的人已经知道自己和弓雁亭的关系,李万勤会不会也知道了,那天又把他从海里捞上来,到底要干什么?
寄件人到底是谁,跟帮他转移监听器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诡谲错杂的问题如鬼魅般一个个冒出来,车厢内气氛陡然沉重。
“还有一个人。”弓雁亭眼角狠狠一眯,突然出声道:“附和这三个条件的人,到现在为止,我能想到的只有他。”
元向木仿佛听见脑中“叮”地一声,突然有种被鬼掐住脖子的惊悚感
“是林友奇自己?!”
“很有可能。”
“可.....他怎么会知道我们的关系?”
弓雁亭摇头:“说不清,他心思太细了,能注意到常人察觉不到的细节,还记得上个月你去医院找我那天吗?我猜....他是那时候看出什么了。”
“那李万勤又为什么要杀他?”
“三月十九.号晚上。”弓雁亭道,“李万勤要试探的内鬼不止你一个,估计还有林友奇,他就是要看林友奇会不会递消息给他。”
“林友奇,没有....”
弓雁亭点点头,“在单谷村那天晚上,人面蛛提前伏击我,那时李万勤已经知道我在调查他的身世,而这次,他知道林友奇没有完全忠诚于他,便像除掉这个后患,以其妻女的性命要挟他死前拉我垫背,让我没有能力再查下去。”
元向木头皮一阵阵发麻,“我以为李曼被绑这场局到我这儿就结束了,没想到,那只是个开始。”
没人逃过李万勤的算计。
元向木、王德树、弓雁亭、林友奇,一箭四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