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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你好,加钱 麦麦田 4694 2026-07-26 10:06

  林渡生日那天,幼儿园搞活动忙翻了天。秦晚舟比平常晚下了班,偏偏回家的路上又下起了铺天盖地的雨。

  夏季已经来到了后半部分,天气不再阴晴不定,雨水来得直接而猛烈。

  秦晚舟在风雨中骑着自行车,摇摇晃晃地向前滚去。他仰起头,看着阴沉沉的天,心里滚出了些奇怪的想法:今年的夏天好像格外地漫长,又格外地短暂。

  兄弟两人一身狼狈地到了家。因为被淋湿了鞋,秦早川不高兴地哼哼唧唧了许久。

  吃过晚饭,小宝噔噔噔跑到厨房打开冰箱,脑袋埋在里面翻找了半天。在一旁洗碗的秦晚舟歪头看他:“找什么呢?”

  小宝的小脸从冰箱门后面慢悠悠地飘了出来,黑眼珠子定定地盯着他,说:“蛋挞……”

  秦晚舟轻轻倒抽了口气。真糟糕,因为下雨天赶路手忙脚乱的,他完全把这个事情忘记了。秦晚舟拧掉水龙头,甩干手上的水珠,蹲下身子对小宝说:“对不起啊。我忘记了。你能不能别生气。”

  小宝歪歪脑袋,并没有生气。他说:“没关系。可以现在买。”

  秦晚舟回头望了一眼厨房的小窗户,外面的雨势依旧凶猛。秦早川不喜欢被淋湿,而秦晚舟手上的伤才刚好,实在没办法抱着他一块去。

  秦晚舟思考了片刻,轻声询问:“雨太大了,小宝你能不能在家里等我?我买完了立刻就回来。”

  小宝十分善良地没有为难他,点点头说:“好哟~”

  秦晚舟给小宝打开了投影仪,放好他喜欢的动画电影就出门了。

  关上门的时候,秦晚舟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用钥匙把门锁上了。他从一楼经过时,阿婆突然打开了窗,问:“这么大的雨,怎么还出去啊?小宝呢?”

  “去买蛋挞。雨太大了就不带他了。”秦晚舟刚往前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将钥匙从窗口递给阿婆,“婆婆,如果小宝跑到阳台上叫唤,你就帮我把他带下来。”

  阿婆握紧钥匙,笑呵呵地答应说:“好好。”

  秦晚舟撑着伞往蛋糕店走。他一开始步子迈得很快,然后渐渐慢了下来。雨砸在伞布上滴滴答答响个不停。他想起了初遇林渡时做过的一个梦。

  林渡现在干什么呢?是在跟家人一起吃饭吗?他会跟家人聊些什么呢?还是躲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走到目的地,秦晚舟收起雨伞,推门走进了蛋糕店。蛋挞依旧放在熟悉的老位置。他拿起一盒,走到橱窗面前端详起里面的奶油蛋糕。一个巧克力酱熊猫造型蛋糕抓住了他的视线。

  这样的蛋糕林渡会喜欢吗?他应该会喜欢吧。秦晚舟想。应该提前一天问问师傅能不能做一个海龟造型的蛋糕。绿色的壳,黑色的眼睛。背上的斑纹用果酱来画。

  玻璃门外的雨声越来越大。然而秦晚舟耳朵已经逐渐习惯了这样吵闹的噪音。他手上捏着蛋挞的盒子,站立在橱窗前迟迟没有付款。

  他沉迷在了某种无法具体捕捉意象的想象中。

  甚至,消防车响着尖利的警报从门外的街道驶了过去,他也浑然不觉。

  “林渡啊,你还不打算交女朋友吗?”任何一张餐桌上,总会有一个长辈负责出面询问感情问题。这好像已经成为了某种固定节目,比如新闻联播后面的天气预报,春节联欢晚会最后的难忘今宵。

  这一次提问的人是伯妈。

  林渡知道长辈其实并没有恶意。他们往往很难找到一个合适的接口来与小辈谈话。吃喝拉撒显得太俗气,国家大事又显得太宏大。只剩下一个成家立业。最稳妥,也最体面。

  林渡礼貌地回答:“没有这种打算。”

  “为什么?看你平常也挺喜欢孩子的。怎么不想着赶紧结婚了生一个。”伯妈说。她自然望向都蔓枝,企图寻求肯定,“你说对吧,蔓枝。”

  都蔓枝微笑地垂下眼睛,没有发表任何带态度的话。她说:“儿孙自有儿孙福。”

  堂姐林汐赶紧打了个岔:“林渡,你还要不要饮料?”

  林渡摇头。

  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

  坐在他旁边的堂姐夫对这些话题没有丝毫兴趣。他依靠着椅背,手指随意地划手机。

  姐夫说:“老区那有幢居民楼起火了。火势看着不小啊。”

  林汐探着脑袋看他的手机屏幕,问:“在哪儿?”

  “兴兴市场附近。”姐夫的微信群里不停地弹出各种消息,还有冒着滚滚浓烟的现场视频,“好像是旧水厂的老宿舍。你知道这地方吗?”

  他的话音刚落,紧接着的就是椅子摔到地上的声音。哐的一巨声。房间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一块聚了过来,落在林渡身上。

  林渡直直地站着,身后是倒下的椅子。他脸色发了白,表情僵硬。

  一个服务员推着餐车进了包间,上面摆放着点燃了的蛋糕,音响播放起了生日歌。林渡动了起来。他扭头就往外跑,与餐车擦肩而过,冲出了房间。被留下的人们面面相觑,露出惊愕的表情。

  “林渡!”第二个做出反应的是都蔓枝。她迅速站了起来,追着林渡出了门,在走廊拉住了他的手。

  “林渡。别去!不能去!至少在冷静下来之前……”她声音打着颤,手紧紧地攥着林渡的胳膊,连指甲陷进皮肉里都没注意到,“我知道你的。你一定会什么都不顾地冲到火里去。”

  林渡回头看着母亲。他的手也在抖,不得不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一些。然后他对她说:“我得去。”那不是可以商量的语气。

  “你这样怎么开车?你……你会超速的,会闯红灯,怎么开车?”都枝蔓有些语无伦次地说着话。她往日的从容全都没了,整个人又焦躁又慌乱,“林渡……林渡……”都枝蔓强忍泪水,紧盯着林渡的眼睛缓慢地摇头,“妈妈只剩你了,只有你了。”

  林渡轻柔掰开她的手指,他已经冷静了许多,低声说:“我会小心开车,也不会冲进去,但我必须得去。”

  林渡停顿一秒,咽了口唾液,又张开口。

  他说:“妈妈,我爱他。”

  他低低地说,“对不起。妈妈。我爱他。”

  母亲的手紧了紧。她依依不舍,指尖颤抖地捏了一下林渡的手。

  缓缓地松开了。

  各位观众晚上好,下面播报一则本市突发新闻。

  今晚8时许,我市南区原自来水厂职工宿舍楼发生一起火灾,火势一度猛烈。消防部门通报,起火点位于该居民楼四层。

  警方初步调查认定,此次火灾系人为纵火引发。嫌疑人金某居住在该楼四层,长期患有精神类疾病。其母亲日前在家中病故。受精神疾病影响,金某作出明显非理性行为,购入汽油并试图在屋内自行焚烧遗体,引发火灾,因为楼内杂物过多导致火势迅速失控并向周边蔓延。目前金某已被警方控制。

  截至本台发稿前,火灾已造成一人死亡,另有一人正在医院接受抢救。

  以上是南海市电视台为您播报。

  作者有话说:

  这是加更,两分钟后还有一章。

  第83章 变成小狗(17)

  林渡到达现场时,火灾已经灭了。四处都是忙忙碌碌的消防人员。他拉住了一个,问:“五楼的人呢?”

  “救护车送医院去了。”那位消防人员说,“孩子情况好一些,大人好像不太行了。”

  林渡道谢,转身走了。他回到车上,动作机械地放下手刹,点火,开车。两边的建筑物正向后疯跑,枝叶的阴影在车窗上滚动,霓虹在潮湿的路面漂浮。林渡的大脑空空荡荡。

  他的眼里只有去医院的道路。他不能思考。不能思考。如果多想那么一点,他可能就会垮在原地,再也动不了。

  在医院急救室外的一个角落里,林渡找到了秦晚舟。他浑身湿透了,蜷缩着身子蹲在地上,脸埋在双臂里。

  看到他的一瞬,林渡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了。他僵木地站了一会,才迈开腿大步向他走去

  中央空调的吹风口偷偷摸摸地放着冷气。秦晚舟抱住自己的胳膊和肩膀,不住地发抖。

  林渡停在他面前,蹲下来,伸出手,轻碰了下他的头发。秦晚舟吓了一跳,猛地打了个颤。他抬起头,眼神空茫,好像在看林渡,又好像什么也没看。林渡抓住他的手,把他拉了起来。秦晚舟的腿大概是蹲麻了,站不住,晃了两下摔到林渡身上。

  浑身的冰凉。

  林渡狠拧了下眉头,扶着秦晚舟将他放到旁边的长椅上,脱掉他的上衣,又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套到他身上。

  一位女医生从急救室推门而出。她看到光着上身的林渡,先是愣了下,然后才喊:“秦早川的家属在吗?”

  秦晚舟用手撑了一把椅子。他想支起身子站起来回话,然而腿似乎使不上劲,又坐了回去。

  林渡扶了下秦晚舟的肩膀,抬头对医生说:“我是。”

  医生走了过来,开始汇报:“孩子目前的生命体征已经稍微稳定下来了。我们给他插管上了呼吸机。他吸入的烟雾量比较大,肺部反应可能还会发展。现在我们要把他转到icu去,可能还需要继续观察一天到两天左右。”她顿了一下,打量了一眼秦晚舟,又看向林渡,“你们也不需要太担心,他现在情况是稳定的。医院楼下有超市,你们可以去那买衣服和毛巾。晚上冷气挺冷的,可别感冒了。有什么事,icu那边的医生会跟你沟通的。”

  秦晚舟垂着眼,望着墙角一动不动地坐着,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

  “知道了,谢谢你。”林渡用冷静的口吻向医生道谢。医生点了点头,转身走两步,又停住转了回来:“张桂兰的家属到了吗?”

  林渡张张嘴,又闭上。摇头。

  “你们要是能联系上就帮忙联系一下吧。需要家属办手续的。”医生撂下这句话,便急急地推门回了急救室。

  林渡低下头看箱秦晚舟。他看到他缓慢地弯着身子,双手抖着叠握在一起,又再一次缩成了一团。

  林渡的眼睛疼了起来。他蹲下身子拥抱秦晚舟,紧紧地抱住他。他抱着那具冰冷的颤抖的身体,深深地感到无能为力。

  悲伤好重。

  它就快要把秦晚舟压死了。

  一阵乱七八糟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传了过来。

  林渡转头望了过去。一个身材微胖的女人喘着气,正向他们小跑而来。

  一直表现得有些呆滞的秦晚舟终于动了动。他缓慢地推开林渡,摇晃着站了起来。

  “主任……”他努力地向来人打招呼,嗓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字句。

  街道处主任终于跑到了他们面前,她上气不接下气,咳嗽了好几声,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才说:“这……这是桂兰姐留给你遗书。她把所有财产都留给你。已经公证过了。为了去弄这个公证手续,她还特意去买了个助听器。”

  秦晚舟的脸上全是茫然,好像根本听不懂对方的话似的。

  林渡问:“婆婆的女儿呢?”

  主任擦着汗,重重地叹气,脸颊上两团肉齐齐往下沉,“她家姑娘啊,早就去世啦。死得比小子还早两年。说是生孩子生死了,好像是胎盘早剥还是什么。母子都没保住。”她说着说着,两只眼睛就湿了,挂下一串泪,说话也断断续续起来,“桂兰姐她……她总骗人说姑娘远嫁在外,其实就是想给自己留个念想。你说这人怎么能过得这么苦啊……她怎么就这么苦啊。她一个人在老房子里住了几年,后来小秦搬来了,这才好不容易日子过得热闹了些。拆迁通知下来的时候,我还担心她以后一个人怎么办,现在也有了着落。最近这些日子,她真的特别高兴。她拉着我说人只要活着,失去的东西总会以另一种形式回来的。孩子们回来了,家也回来了,以后都是好日子。这些都是她好不容易等来的盼头啊。谁能想到……谁想到这……”她的声音噎住了,急急地将信封塞到秦晚舟手里,然后背过身用宽厚的手掌使劲抹眼睛,呜呜哭了起来。

  秦晚舟木然地捏着信封一动不动地站着,眼睛都不会眨了。他仿佛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魂魄,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净,连嘴唇都发着白。林渡轻轻抽走他手里的信封,替他打开了。

  他从中取出一份正式的遗书,不小心带出了一张小小的信纸。

  信纸轻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

  林渡要蹲下去捡,秦晚舟先捡了起来。他慢吞吞地摊开了那张信纸。

  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是手写的。笔墨很浓,像是用很重的力度写出来的

  [就是现在。]

  张桂兰的耳背了十多年了,鼻子却是灵的。她闻到雨夜里漂浮着一缕不自然的汽油味,推开了自家门往外四处张望。

  四楼窗户忽然火光一闪,浓重的焦味自上而下地扑了下来。张桂兰急急地冲回房子取上钥匙,冲出家门,一头钻进了楼梯间,抓着扶手往上爬。

  火势蔓延得太快。浓烟充满了整个楼梯间。

  张桂兰渐渐看不清脚下的阶梯。她被一阶台阶绊倒了,小腿磕在了阶梯边缘上,疼得她轻轻抽气。可张桂兰不敢停下。她使劲咬咬牙,抓着扶手站了起来,又继续向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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