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项廷叫了他两声,在他眼睛前挥挥手。蓝珀像是被开水浇进了身体里似的抽搐了一下,立刻又僵住。问花花不语,为谁落,为谁开。玻璃窗内像一件被困的展品。叫人忍不住看了又看,蓝珀像是很习惯这种目光,只静静等对方开口。
“项廷,你的眼睛瞎了,还是良心黑了?”很久,蓝珀木木地说,“你不要我了吗?你可不可以仁慈一点?”
“看你这大词拽的!我傻逼,我投降,成吗?”项廷当着他的面,把那支枪提到半空,松了手,又摔一次。那个导火索的问题他有点忘了,“你再问一次吧,您给讲讲。”
蓝珀摇摇头:“这种时候还要答案,不明显吗?”
蓝珀不开车门,项廷拆了的话,怕他应激。
被冷风殴打了会儿,项廷从车门旁边让开一步,把脚旁边的枪踢到路中间,说:“来,你轧过去,给它干稀碎,嫌不够我给你扔液压机里。”
蓝珀脸上终于回转点颜色,说:“你躺下。”
零下八度,项廷单衣,横得笔直。与他挚爱的枪隔着汽车的前轮对望,像同一战壕里的战友,头顶枪林弹雨,生死未卜。
“我是让你躺到前边去。”蓝珀坐在驾驶座上,油门就在脚下,平静地说。
躺前边去干吗?变成老公饼吗?一个怂得不行一个又气得要死的情况下,这个架是吵不完的,而且会越吵越大。
于是项廷老僧入定,闭眼观心:“你差不多得了吧?”
可是蓝珀偏偏需要项廷很爱他,来填满他,来麻痹他,最好灌晕他。他像吃了一口又酸又硬的生菠萝,说:“差很多。”
“你给我打个报告列个单据,差什么事儿了?”项廷开诚布公地说。
忽然,蓝珀凉意阑珊地说:“项廷,你会为了我去死吗?”
“这事靠嘴说?”项廷也没示弱,越呛火越大,“你再来劲我火了。”
蓝珀一点没讽刺,极其认真地问:“火化的火吗?”
把项廷说得都没话接了:“你真行。”
蓝珀又说:“那你愿意为了我缺一条胳膊、少一条腿吗?让你下半辈子混到坐轮椅,或者阉了你,让你当女孩子呢?”
项廷让他给质问乐了:“你图什么?”
蓝珀说:“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知道,”项廷从地上哧溜起来,“你就是欠||干了,来几下啥事没有。”
项廷站在车窗外,挡住了对面街灯的好些光线,蓝珀整张脸就幽暗了好多。项廷俯身探进车窗,拿走了蓝珀的手包。
“你干什么?”
“你不要骟了我吗,我不得没收作案工具?”
蓝珀小小的包塞下这样蓬松的礼服和两双高跟鞋,项廷想这等尖端科技的装备,不拿去充军需武装国防可惜了。
一会儿没动静,蓝珀才侧过头看了看。正有点沉浸着小受伤呢,让他的粗野惊得瞠目结舌:“项廷,你干什么!”
项廷解着自己皮带的扣子,眯了眼盯住他,邪邪地说:“猜。”
蓝珀吓得魂飞魄散,迅速张望着附近,心上一阵下雨打雷小河的声音。
瞪了项廷一眼不敢声张,蓝珀就揣了一丝丝阴暗的期冀问:“你……你这是在玩火你知道不知道? ”
项廷腿一个弯一个直地站着,提着裤腰带,一副无所谓的德行,北京城里工体半夜拍妞儿的就他这样:“别危言耸听了,我又不是第一次搞你。你都逼我当公公了,再不抓紧搞你几次,都对不起这根几把。”
蓝珀又惊又气,搭在车窗上的手指扣紧了,颤得厉害:“你给我把嘴洗刷干净了!还有……现在是文明法制的社会,你别乱来行吗?你知不知道这是外面,你这是在干吗!”
“你不都说了嘛,玩火。 ”
“那是好听的,你这是耍流氓!”
“我教你难听的,”项廷心领神会地一笑,“强||奸。”
“你怎么可以对我说这种话……我,我……”蓝珀崩溃。他能做什么,也只能无力地诅咒项廷。
“你就是听得不够,缺少脱敏训练。”项廷像个高高在上的混账,很舒坦地说,“老婆,我要强||奸你了。”
“你疯了!”
“我还有更疯的,试试?”项廷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不是我咒你,谁家生个你这样的气死了,放到六七十年代枪毙个几百次都不嫌多! ”
“没事,我等着好了。 ”项廷耐心差不多探底了似的,噗的把嘴里的口香糖吐了,“赶紧的,出来。”
蓝珀大惊失色,以为车里,怎么还野外?慌忙转头,脸上挂的泪珠都甩飞了:“我又不缺!我不稀罕!”
“真不稀罕假不稀罕?”项廷直接抓住了他的一双手腕,钳子一样,猛地往自己裤子上按。
正在那难分难解之际,歇斯底里中,蓝珀睁大了湿红一片的眼睛。
项廷笑得爽朗里带着一点顽皮的小坏:“下来吧老婆,心情不好咱出来透透气儿,遛遛弯儿。”
蓝珀怔着,哪里有半点伤心的模样:“……你自己去吧。”
项廷晃了晃手里的东西,笑得明亮极了:“你不一块,我拴哪啊?”
只见项廷抓住蓝珀的手,让他摸的,居然是系在自己后腰裤带孔上的一根“绳子”。看仔细了,那根足有一米多的绳儿,竟然是蓝珀包里各种项链手链脚链首尾串联而成的。收在手上的那一端,还特别用了一对软翅大凤凰的毛衣链,连着七颗天女珍珠、二十八颗大溪地黑蝶珍珠。项廷摸黑用钥匙链上的军刀搓、用自己戴的格斗指虎捆在一端当手柄,收梢还系了个蝴蝶结。就这一眨眼的功夫,成品还挺美观,粗中有细地透着精致。
看着这一条手工制作、世上独一无二的狗链,蓝珀不知所措。
“……你还学什么金融经济,你学艺术去吧!”蓝珀怕他飘了,改口说,“机械工程什么的!”
“你还别说,我真会修军舰。”项廷神不知鬼不觉地手一摸,电子锁就开了。
他把蓝珀大腿箍着,捞着抱出来:“大狐狸出洞咯!”
蓝珀扭打着要下来,却被项廷抓着腿圈在腰上,并非狐狸,比较像树懒。
“你干什么吓我!”蓝珀捶他打他,爪牙全都露出了,“凭什么吓我!”
“是你自个带的头,你说的向来句句都是真理,我哪敢说不对?”
蓝珀说不过他,攥起狗链,在项廷脖子上紧紧地绕了好几圈,缠得极紧,简直是绞刑。
项廷上不来气了,自始至终,没吐半个字。
最后还是蓝珀全靠自己反应过来了,恍然看到项廷青白的脸,摸到他方才卧冰冷透的后背,蓝珀爆发出哭腔,大喊:“傻子!项廷,你个大傻子!傻人!”
项廷单臂托着他,一只手卡着蓝珀的脸,把他嘴撅成鱼嘴那样。这小嘴巴巴的在说什么呢?不管了先亲了再说。啵:“傻人亲亲傻福。”
好像这个清浅的亲吻不是喂到了蓝珀嘴里而是他胸膛里,满满的,胀得慌。他道:“你刚刚为什么不说话?你不开心我也难受!你要是出了点什么事比让我死了还难受!”
项廷的手从脸上滑下去,或轻或重掐了一把:“你再说一回死我就往死里干你一回。”
蓝珀扭着往他手里送,情难自已地迎合,但是说:“算命的说,我命中注定还有一个前所未有的大劫,过不完今年。”
“那算命的在哪,我他妈弄死他!”
“大家都来听一听看一看,有的人也说‘死’了,算怎么回事?”蓝珀说完,才发现这句话怪怪的,有一些失于检点了。
脸就像傍晚的火烧云,蓝珀在听到什么调戏他的话之前抢着说:“项廷,我恨你!”
项廷笑一下:“得,又回到解放前了。”
“你怕不怕!你别看我这样,我的心比毒蝎子还毒!”
“毒倒不毒,泼了点。”
“不是故意泼的,我其实……”蓝珀用只有他俩听见的声音说,“也挺爱你的。”
“挺?”
“也可以不挺!”蓝珀保守地低下头,“看你表现。”
“你歇菜吧,别造孽了。”项廷听着就替他累,灯美人,风吹吹就散了,谁舍得累坏他呢,“我爱两份,分你一份。”
蓝珀呆了呆:“那我负责什么?”
项廷说:“你负责需要你老公。”
蓝珀听了这小觑的话很恼:“我不!”
“那你就负责欺负你老公。”
蓝珀牛劲犯了:“我就要爱你!”
“闪一边去吧。”
“你谁呀!你以为你振臂一呼就可以拯救全世界。”
“我今儿这个誓,发你这了。”
“出去!这个家不欢迎你!不对!站好了,我要揍你!”
“揍揍揍,”项廷熟练地把脸凑上去,但收获了一个香香的吻,香,还很响。
“坏球,你可真坏!”蓝珀对那条狗链爱不释手,都想含在嘴里,看到第一眼就沦陷了,“你这个坏家伙鬼得很,总是能想出讨我开心的。”
“这你就满足了?”项廷觉得不值一提,“看你高兴的,比花还灿烂。”
“你是大虫子!”
“那也是花心里的虫。”
“干嘛的总花呀花的……”
“说你好看呗。”
“有多好看?”
项廷自己造了个词:“美。”
蓝珀担心他托着自己累了,就说:“快让我下来,你弄疼我了。”
“哪疼着了?”项廷把人放下来,摸了摸他的脸。
因为手太粗脸太嫩,蓝珀已经没眼泪了被硬搓出来几滴。被项廷揉皱了脸,被项廷捻他的花还摘他的果,被项廷的嘴巴含着舌头不动,像吃酥心糖似的。还被项廷笑:“你看你,又哭鸡尿猴。”
蓝珀挺胸提臀地走在前面,把狗链用劲拽了拽:“嘬嘬嘬!”
项廷迅猛龙似的冲他前头去。蓝珀又:“驾驾驾!”
项廷停下来,屈着膝,半蹲着。
“干嘛呀,”蓝珀光顾着开心了。
项廷回头看看他:“不驾么?”
蓝珀笑了下跃上去,像跳上了天上的彩虹,清凌凌的水蓝盈盈的天。一瞬间他错觉,好似他们这么多年缠缠绵绵,没有断过。
项廷抓住他的脚踝,往上掂了掂坐稳。蓝珀像一朵玉米花似的绽开笑,梦般的问:“老公,我怎么会飞呀?”
项廷出奇地很安静,没有说话。把蓝珀的手牵到嘴边,在他无名指吻了吻。像极了很久以前少年慕艾时候,幼稚但勉强算个约定。今夜两个人的雪地上,只留下了一串脚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