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千万别和哲学生吵架,逻辑学是他们的必修课,陈子芝在这门课上还得到了骄傲的73分虽然没有到满分这么夸张,但至少不是低空飞过。他嘴要毒起来,真没别人什么事。
但说白了,吵一次架,把情分全吵没了,关系吵断了,又有什么好处?他认为自己的那点小聪明,不是聪明在攻击力上,而是聪明在克制上。
哪怕是对纪书明这样的小虾米,陈子芝都没有展现过攻击力,更不要说顾立征了。几年来他不是没受过气,不是没觉得不公平,也都默默忍了调理,安慰自己,得到的好处更多。
其实,在陈子芝看来,顾立征并非不知道自己有时在强词夺理。只是因为他给陈子芝的那些千金不换的宝贵的机会和资源,也就默认自己有了偶尔不讲理的权力。他每每不公正地对待陈子芝之后,也总会用厚礼弥补,以此来维系那份心照不宣的平衡。
这么说来,这还是第一次,陈子芝直接把脓疮给挑破了。他的语气也还算柔软,好像在谈论一出狗血剧的剧本,身体语言更说不上尖锐。但两人眼神相对时,却也都意识到了关系那悄然而又无法误解的改变:陈子芝的态度变得尖锐,是因为他已经没那么着紧于维系两人的关系了。
当你并不在乎将来是否还继续和这个人在一起时,说起话来自然也就更无拘无束了。陈子芝第一次透露出他对名分的渴望,却恰恰说明他已经没那么想要名分了。当他真正想要的时候,反而提都不敢提。
见顾立征不答,他又问了一次:“立征,你给Amy的是什么信息?”
如果陈子芝不算是他的正牌男友,仅仅是金主和明星的关系,那么,Amy又做错了什么呢?
金主养的艺人多种多样,除非顾立征明确地传达出了排他性,Amy凭什么不能给自由市场的艺人转达邀约?这本来就是经纪人的职责。
陈子芝接受与否,也是他的权利。
顾立征又在质问什么呢?他们明确过这一点吗?
谈的是感情,那就要用感情来换,谈的是资源其实,顾立征给的资源也的确不差,用这样的待遇,能捧出两三个更有用的艺人,肯演烂片,帮着做账,签各种合同的那种。如果一开始谈的就是等价交换,顾立征或许能得到更多。
坏就坏在,两个人之间暧昧不清,谁都没有明确过关系的本质,想要的似乎也截然不同,这会儿两个人都觉得自己受了委屈。
陈子芝胸口起伏,似乎把更多的话都忍了回去,他坐起身来:“今晚气氛不好,不说了,我去那个房间睡。”
要说真的怎么心潮起伏,反倒没表现出来的那么夸张,他也是借题发挥。今晚不用和顾立征睡一处,也少点压力,至少不用担心遮瑕膏掉妆,或者被顾立征尝出脂粉味来。
陈子芝下床要走,但被顾立征拉住了手臂:“你在躲我。”
他的情绪依然平静,陈子芝的指责似乎对他没有太大的影响,他还是很主动地寻找陈子芝的眼睛,语气肯定:“芝芝,你心虚了。”
“那你是想继续吵下去吗?”陈子芝的脸也彻底放下来了顾立征是最难缠的那种谈判对手,他绝不会轻易地就跟着别人的节奏走。而且,不得不承认,他的直觉非常敏锐,直指核心。“对啊,我在躲你,因为再说下去,话就难听了你不会以为我接近王岫没有别的目的吧。”
顾立征的眼睛瞪大了一点,嘴唇也抿紧了。陈子芝反而主动靠近了他,靠在他耳边轻声细语:“立征,我并不傻,我也会有我的感觉和猜测,我也会想要查证,这你能怪我吗?”
这是很险的一着,把两个人都在回避的问题核心直接带出来了,也让陈子芝彻底占了上风。他冷笑一声,抽身要走,但顾立征当然不会允许,他一把扣住了陈子芝的肩膀:“芝芝。”
可恶的是,他和王岫,这两个“也可以算是兄弟”的家伙,大概都是同一个老师那里学的护身技,拿捏关节的手法都是如出一辙。哪怕不出力气,一上手,陈子芝也完全没法蓄力反抗,只能被压到身下。
他伸手去推顾立征:“放开我!”
顾立征怎么可能放:“他和你说什么了?”他握着陈子芝的下巴,不许他逃,迫着他直视自己。“回答我。”
“你觉得他会说什么?难道是你的好话吗?”
和顾立征对峙,真是让人精疲力尽,他们两人都想掌握对话和身体的主动。陈子芝毫无顾忌地用问题来回答问题,在问题中攻讦着王岫:“你不会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吧?自我中心自私自利,你觉得他爱你吗?立征?像他这样的人,会爱上谁吗?
“他当然巴不得我们闹掰了当然要在我面前证明他的主权了,但你要觉得他这样做是因为爱你哈哈!”
这全是憋在心底太久太久的真心话,能说出来,说实话实在畅快。
陈子芝用力挣开了顾立征的掌握,把他推上床头板,反客为主。这次是他来寻找顾立征的眼神了:“那你自己也知道,你这样的想法有多荒谬他之所以要占有你,不过是因为你的注视就是利益,像王岫这样的人当然不会把利益分给别人了!
“他就是要吊着你,让你永远都追在他身后,head to tail。除了他不要的那些残羹剩饭之外,什么都不分给别人立征,这就是王岫的本质,这就是他要从你身上得到的东西。你这么聪明,难道一点都不明白吗?”
陈子芝撑着床头板,在臂弯中审视着顾立征的面孔。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是那些进一步让他失望的东西,还是他犹存的希望呢?
他的心空荡荡的,好像把这些沉淀在心头的毒汁、心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倾倒出去,却也没有想得那样解脱。
一股幽咽的酸楚,突然攫住了他的鼻子,让他的呼吸也变得艰难,他真的想问,“难道你不知道……难道你不知道……”
那句话,几乎要脱口而出,在这一刻,它似乎没有那样不可接受。那句话就在唇边,似乎急切于给一切画上句号,全都解脱,“难道你真的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爱你那个人吗,立征”?
说出来说出来就全都结束了,把所有内耗和拉扯完结,在心理上和这个故事做了切割,也意味着承认了自己的失败:在这个无言的游戏里,陈子芝输了,他先给出了全部的筹码,哪怕顾立征对此并不是真感兴趣。
时至如今,陈子芝对此已经没有怀疑了,不存在什么隐秘的,不自知的爱,最后的希望也没有了。因为他真的见过顾立征想要什么,真爱什么,屈服什么的样子。他是真的知道,他视若至宝的最终筹码,其实对方也不是那么的想要。
仅剩的,维护自尊的办法,就是永远都不要承认失败的存在,把心事一层又一层的埋藏,假装这不过是个游戏,而他也还没有完全输光。
他眨着眼睛,试图忍回泪水,试图维护好最后的尊严。他的手松开了,扭过头以前所未有的决心要离开此处:“算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如果顾立征没有留他,如果他走出了这间屋子,那他们就算是真的结束了,他想,突然也觉得很轻松。至少在这当口,陈子芝的确感到疲倦,他只想度个长假,远离这些狗屁倒灶的纷纷扰扰。
或许他就真不是当大明星的命,他实在是没有胡姐、冯姐和方菲姐那种“事不找我,我去找事”的勃勃斗志。
但是,顾立征是不可能就这样放走他的。陈子芝多少也有所预料了,他们总是这样你推我拉,纠缠不休。这一回,他从后背整个抱住了陈子芝,虽然并没使用蛮力,但这温柔的怀抱也一样,都是他无法撼动的禁锢。
“芝芝,一整晚,你一直在用问题回答我的问题。”
他几乎是叹息着,在陈子芝耳边柔和地说,“没有一个问题,你给的是明确的答案。”
……密码,此男真是难以应付至极。陈子芝并不做声,按住他环扣腰间的手,绝不显示出自己对这句话的反应。他语气里的心灰意冷倒不完全是演的:“你要是这样想,那我们就真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不想谈,那就不说。”
在这点上,两人今晚终于首度达成一致。顾立征甚至笑了,陈子芝能感受到他唇瓣的弧度,贴着自己的肩胛骨弯起,“换一个方式,也一样交流。”
“不是,你”他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说实话,他并不想在这样的气氛下
但是,在他和顾立征的关系里,陈子芝顺心遂意是小概率事件。大多时候,他总有些身不由己,总是很难去违逆顾立征的意思。今晚也是一样,他的力气难以和顾立征抗衡,他的身体,也是顾立征熟悉的疆土和玩物。顾立征熟知太多他无法抵抗的弱点,同样的也善于撩拨,很知道该如何将怒火扭曲为情欲这本来也是很容易互相转化的东西。
陈子芝试图抵抗,但他毕竟是疲累了。在昏暗的光照中,伴随着不断而渐弱忽强的抗议,还有轻微的开盖声,顾立征不久便发出了满意的轻笑。无疑,他已经得到了自己今晚一直在寻求的那个答案。
他抽出手指,淋上更多晶莹润亮的液体,毕竟,久旷的身体需要更多润滑,这也是自然的生理规律。“看,这样交流不就高效多了?”
陈子芝剧烈地喘息着,双颊嫣红,眼神亮得怕人,恶狠狠地瞪着他,一张嘴甜言蜜语就喷薄而出:“顾立征,我草你大爷”
“宝贝,话不能乱说我真还有个活着的大爷。”
顾立征的沟通能力其实很强,不但直指核心,而且能屈能伸,既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的脾气其实就非常好了,不存在所谓的身段、架子问题。
他跪在陈子芝身前,哼着歌给两人做润滑,俊毅面容满是心满意足的愉快,可这模样带给陈子芝的却再也不是从前那纯粹的吸引。
“,死变态,我”
他喘着气,坚持地嘴甜输出着,在语句的间隙死命咬牙忍耐,不愿叫出声逞了顾立征的心意。瞪着顾立征的眼神却被逼得越来越茫然,陈子芝的思维也逐渐缓慢,他眼中的男人似乎越来越陌生。
不知是他的解读能力在变弱,还是看到了顾立征秘不示人的,性格中那些暗藏的侧面。他真的不知道顾立征还会、还会还会
他完全进来了,陈子芝的思维能力正式宣告中断,他的世界变成快感和快感之间凌乱堆叠的色块。唯一鲜明的记忆,只有今晚顾立征一反常态的细致服务,反复寸步又止,几近于折磨的慷慨给予,以及他在陈子芝耳边的轻声细语:“不是变态,是服务,宝贝,这是在让你舒服。”
是在让他舒服,舒服到痛苦,痛苦的舒服。顾立征用一整晚细致地给陈子芝做了证明题,重申了他对这具躯体的主权:只有他能让陈子芝这样舒服,或者,换一种说法,也只能是他让陈子芝这样舒服。
他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可以用一整晚时间来做一道题,陈子芝第二天醒来时,时间已经过午。算算时间,他至少也休息了六个小时,却仍是浑身酸软,好像做了一晚上的核心训练。
他有一种内里被翻出来抖干净了的空乏感,瞪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才凝聚起力气,抓起手机,查看未读消息。
在没行程的时候,陈子芝可以这么躺一个多小时再起床,今天今天他觉得,如果不需要上厕所的话,他可以永永远远就这么躺下去,刷手机刷到睡着,再醒来再刷什么的。
的确,这会儿虽然醒了,但只能说是醒了一半,好像还没力气回复消息。陈子芝微眯着眼,机械地往下刷了一下:很好,30多个带红点的对话框,也不是很多,算正常的。王岫的对话框都被压到十几页之后了,这么看,昨晚顾立征可能还真的没来得及翻他俩的聊天记录。
他回翻到置顶,新出炉的诱奸犯顾立征先生给他发了若干消息,大概都是叮嘱他做好事后护理和按时吃饭的,陈子芝直接忽略不理,不打算回复。
除此之外,Amy也给他发了一些消息。陈子芝点进去看,最早的消息是昨晚两三点,无非是一些工作消息的转发和提醒。
但今早七点,她突然发了一大堆,先是一张截图:顾立征转发了一张陈子芝和Adam李的对话给她,Amy又截图给陈子芝看,并附赠了一大堆问号。
哦,所以顾立征也是那种发现八卦先截图发给自己的人咯。陈子芝不为所动,漠然地往下看。
Amy之后有一段时间没发消息,估计是绞尽脑汁和顾立征在那解释,过了一个多小时,又发了一连串感叹号过来。
【邪恶无毛猫:Adam进去了,你知道吗?!!!!!】
【邪恶无毛猫:昨晚朝阳大妈发威,直接登门抓的,十几个人,in趴!还有人抽加料电子烟,全进去了!】
【邪恶无毛猫:估计没有几年出不来了!那是他的地盘,高低算他一个容留!】
【邪恶无毛猫:…………????!!!!!】
【邪恶无毛猫:芝芝,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芝芝!!!!!!!】
其实,无需她的感叹号提醒,至此,陈子芝的睡意也已经一扫而空。他望着手机,半晌才把它扔到床脚,以手加额,望着天花板怔怔出神:难怪顾立征不喜欢吵架,那都是耍嘴皮子,无效沟通。
这一次,Adam的下场,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他们的关系到底是否存在独占性,顾立征已用行动,做了响亮的回答:
是,他们之间,是独占关系。任何想破坏这一点的人,不管是否知情,也不需要寻找什么借口,自然都会迎来最严厉的惩罚。
他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顾立征留下的亲吻,余温尚在。但陈子芝不禁也感到一股轻微的幻痛,他知道,这一巴掌毁掉的是Adam李,敲打的是Amy,但归根结底,警告的,其实是他。
第74章 讨厌之人
“哦,那你到底和那边说了什么准话没有呢?既然没有,那立征又能把你怎么样。Adam李既然能跑到《尚舍》的局,那也还是有点真东西的,你和他谈生意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知道了,立征昨晚是问了,我也帮你说了呀。也都是实话,你也没劝过我换老板、赚外快至少,是没有明着劝过,不是吗?”
“嗯,行了,应该没事儿的,换了你,一时还能找谁呢?你也对自己有点信心吧。他没把话挑明,那就是没事呗。立征他们做事情还是很讲道理的,你没做错事,怕什么?皮紧一点,他收拾那个Adam的目的不也就达到了。”
陈子芝一边拿电动修甲器打磨手指甲边沿的弧度,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反正他想说的,也就那些话吧,记住老板是谁什么的……你不都一直执行得挺好的?”
Amy确实是被吓着了,这会儿很急于给自己找个稳固的靠山。顾立征的敲打,确实是奏效了,但可能是反效果,反而促使她向陈子芝靠拢她也很清楚,自己的命运,其实是由昨晚陈子芝的回话决定的。
昨晚顾立征问话的时候,只要陈子芝一个不满意,如实把她下的蛆反刍给顾立征听,今天蹲号子的可能就不止Adam了。
以顾总的能量,除非Amy从呱呱落地一路走到今天,都是道德完人,不然总是找得到办法来搞她的。更何况Amy并非出生就在云端的那种人,她的把柄可是太多了。
“行,那我这口气算是喘匀了你呢?你怎么这么晚才起来,而且你刚说那意思,昨晚他去完岫帝那里,又回来找你了?”
她现在对陈子芝是前所未有的关心,“芝芝,你和顾总可一定要好好的啊!昨晚平安过关了吧?”
过关是过关了,是否平安就看标准了。
陈子芝动弹了一下,趴久了身上是有点儿麻:“还行吧,他也没什么情绪啊,就不小心看了对话记录,可能也是昨晚喝了点酒,心情不好,Adam就撞枪口上了,算他倒霉吧。”
他这纯粹就是装傻,Amy也知道,但有时候跟着装会比挑明白了好太多。这处世哲学刚帮助Amy渡过顾总的兴师问罪,因此她现在非常注意,不问太多,也就不好跟着劝了:“行,那你好好休息吧,回片场之前,就不给你约别的拍摄了?这顾总也是难得回来”
本来还有一些推广的商业拍摄,本身也属于代言合同的一部分。不过这种商拍,艺人的主动权很大,陈子芝进组之后,是不会为了这种商拍特意回京的。要么就是品牌方找人去剧组那边来拍,要么就是乘这种偶尔请假回京的机会。
这种行程,Amy排在这几天,算是给品牌方卖人情,劳累的就是陈子芝了。五天拍三场其实都是很紧巴的,前两天刚高强度拍了杂志,之后如果还是一天一场拍摄,那等于是把人当流量来整了。
这会儿,Amy姐老实了,主动示好,让陈子芝去做更重要的事,陈子芝反而有点不乐意:“行吧。”
他其实想问,那王岫这几天有没有接什么拍摄,若是有的话,其实他们很大可能会相遇在某个摄影棚。毕竟京城就这么大,之前也屡屡在工作中碰面。
不过,这会儿这么问,Amy姐不得吓死?没准又要天人交战,思忖着要不要在彻底出事之前,抢先一步告发奸情,把自己撇清出去了。
陈子芝对虐猫兴趣不大,也不想激得Amy只能和自己撕破脸,再加上他这会儿自己主意都没拿定,也就随意应了两句,挂了电话,跟着就把面膜给做上了。
本来还担心脖子边的吻痕露馅,这下不用了。昨晚黑灯瞎火,胡天胡地的,他身上被啃得惨不忍睹。腰酸背痛和散架了一般,走路姿势都不正常。
正好,今天没事,陈子芝索性把全身保养套餐给整上了。面膜做上之后,从头到脚,全都涂着、包着,闹钟都设了数十个,就等着一会儿到点分别处理。等身上这些祛瘀消肿的药到时间了,再泡个热水澡。
一会上门按摩也约好了,把淤青都按散按开了,再敷上嫩白的身体乳,一套下来,一天时间也就消磨了考量到他就是靠这皮相吃饭的,陈子芝认为这大概也可以算是他这个版本的“枪械保养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