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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保护我方公主1 金迈奇 5955 2026-07-27 14:47

  司机径直把车开到了施维雅的住处,根本没请示过施维舟,施维舟也懒得理。

  施家上上下下都是施维雅说了算,他早就已经放弃挣扎,除非是自己特别想要什么,才会去争取,其余时候,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从他的角度看,是他让着姐姐呢,从小到大,施维雅跟他操了不少心,现在施维雅说什么就是什么吧,阳奉阴违这一套,施维舟玩得无比熟练。

  车辆缓缓停稳,施维舟却没着急下车,而是往椅背一靠,闲聊般问了司机一句:“你姓张对吧?”

  司机一怔,仓促瞥了眼后视镜,声音绷得发紧:“对的,施总。”

  施维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抬起一只手指在半空中点了点,笑吟吟道:“那就是张哥了。”

  “不敢当不敢当!”司机连连摆手,“小施总您有事尽管吩咐。”

  “我不就是跟你聊天嘛,看把你吓的,”施维舟轻笑出声,“没记错的话,你老家是南乡?”

  司机听后诧异地点点头,也没敢言语。

  “南乡……”施维舟在嘴里煞有其事地念叨着,脸上一副思考状。

  司机两只手紧握方向盘,出了一手心汗,这会儿甚至都没敢往后瞅。心惊胆战的工夫,施维舟突然倾身逼近,用气声轻轻问道:“你想家了没?”

  “什么?”司机下意识地侧过头,连声音都在发抖。

  “我问你想家了没有?”施维舟耐心重复。

  司机的喉结剧烈滚动。在施家七年,他早听过关于这位小少爷的种种传闻,平日里三个老司机见到施维舟都绕道走。此刻他僵在驾驶座上,连回头看的勇气都没有。

  施维舟见他不回答也不急,继续道:“刚刚你看到的人是我的男朋友,不过我姐姐还不知道。”

  他故意停在这里,随后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去探寻司机的反应。

  这话说完,司机就什么都懂了,急忙表态:“您说的男朋友我还真不清楚,去接您的时候,我只看到了您一个人。”

  施维舟勾起嘴角,颇为欣赏地看他一眼:“行啊,不回家也行,南乡没什么好的,听说你们那儿逢年过节吃小孩儿呢。”

  这个荒唐透顶的说法让司机猛地转过头,却只见那人分明正憋着笑,专等着看自己这副惊惶模样。

  “哈!”施维舟终于笑出声,用手点了点司机脑门儿,调侃道:“还真信啦!傻不傻啊你。”

  说罢利落地推门下车,大步流星地向别墅大门走去,留司机一个人坐在原处拿袖口擦汗。

  下了车,施维舟心情大好,其实他知道哪怕他不说,司机也不敢多嘴,他主要是想秀一下恩爱,恋爱第一天,却谁都不能告诉,他都要憋死了!

  这下好了,总算有人知道他和边和的关系了,他原本有些失落的心,再次被甜蜜包裹了。

  施维舟大摇大摆地推开门,一抬眼就看到方衡坐在沙发上跟他打招呼,他也没理,直接坐到那人对面翘起了二郎腿。方衡瞧着他,他眼神也不躲,偏偏就是不开口,对面的人似乎早已习惯他这副模样,只笑了笑,并不深究。

  这个方衡是施维雅的男朋友,两人相恋十年,算是看着施维舟长大的了,但施维舟从小就烦他,还给他取了个外号叫猪头三。猪头三其实只是微胖,脸圆了点,长得谈不上一表人才,但起码也是五官端正。

  可在施维舟心里,这男的就是个猪八戒,看见他就不烦别人,方衡也不跟这个比自己小了快二十岁的弟弟计较,都说爱屋及乌,大概是这么回事。

  两人就这么尴尬又沉默地对峙着,直到施维雅下楼才打破了僵局。

  施维雅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施维舟,也没说话,而是将一个看起来像文件夹的东西交给了方衡。

  方衡和施维雅交换了下眼神,随即便起身道别:“现在也不早了,我就先撤了,你们慢慢聊。”

  施维舟仰头倒在沙发上,根本懒得理,方衡也没打算等这人回应,说完直接起身准备走人,可刚走了几步发现车钥匙没带。

  施维雅也看到了,弯腰要去帮方衡拿车钥匙,可施维舟眼疾手快,抢先够到了车钥匙。

  一拿到车钥匙他便如获至宝,歪着脑袋冲站着的人坏笑道:“想不想要?”

  方衡看了眼沙发上的人,不禁叹了口气。

  “把车钥匙给他。”施维雅命令道。

  施维舟冲她眨了眨眼,又突然举高拿着钥匙的手,轻快道:“想要让他自己来拿。”

  施维雅耐心彻底耗尽,一把夺过钥匙塞给方衡,又对他耳语了什么才跟那人道别。

  这会儿,屋子里只剩姐弟两个人,施维雅看向施维舟的目光反倒温和了不少,只是说出口的话依旧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月底,你必须跟我一起去给爸爸妈妈扫墓。”

  施维舟斜她一眼,根本不想回应。

  “跟你说话呢。”施维雅没好气地提醒。

  “不去。”

  “这由不得你,你都几年没去了?”

  “你还要我说多少遍?”施维舟猛地坐直身体,声音里压着火,“妈妈根本没死,那底下埋的是谁都不知道呢!”

  施维雅长叹一口气,在心里劝自己不要发火,同样的话题每年都要搬出来吵上一番,她是真的累了。

  “妈妈的事我不想跟你争,但爸爸你总要去看吧?爸爸活着的时候最疼你,小舟,人要讲良心。”

  施维舟一听这话就噤声了,一提到爸爸,他确实心虚。可要他踏进墓地,无异于逼他承认妈妈已经去世,他做不到。

  施维雅捕捉到他瞬间的松动,毫不留情地断了他的后路:“具体时间我会通知你,到时候你必须和我坐一辆车去。”

  施维舟不耐烦地掀了掀眼皮,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干脆把那张照片给她看看得了,可想了想还是不行。自从上次他私自跑去寻找妈妈下落,这件事在家里就成了禁忌。现在旧事重提,除非能把妈妈直接带回来,否则姐姐一定是会生气的。

  算了。他暗自叹了口气,从沙发起身,径直朝楼上走去。

  这个举动瞬间激怒了施维雅。

  “我话还没说完呢!你给我坐下!”她的语气变得尖厉起来,“你腿受伤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林叔给打电话来的时候,我都要担心死了!你真是一天都不让我省心!”

  一听这话,施维舟猛地停下了脚步,一瞬间,熟悉的窒息感铺天盖地般向他袭来。

  爸爸去世那年,施维舟六岁,施维雅二十三岁。葬礼上,奶奶白发人送黑发人,可她却出奇的平静,只是依旧紧紧拉着施维舟的手,盖棺的时候又抬起手腕搂过施维舟的头,低声对他说“闭上眼睛”。

  施维舟乖乖听话,两眼一闭躲进奶奶的黑色长裙下,从此就过上了身边保镖形影不离的日子。

  司机加保镖一共三人,将施维舟的童年把守得密不透风。父母不在,奶奶就成了妈妈,七十岁的老人理解不了孩子的世界,两人各自站在人生的两端,一人逐渐长大,一人向死亡靠拢。

  他们爱彼此,但年龄差距让他们无法理解彼此,这么多年来,奶奶只会翻来覆去地说“跟好叔叔,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忧心忡忡的表情配上煞有其事的语调,奶奶为施维舟描述的世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他逐渐变得封闭内向,敏感多疑,奶奶说的对,人生处处是陷阱,稍不留神便会陷入阴谋。好想要尖叫,施维舟快要窒息了。

  后来奶奶去世,姐姐却阴差阳错地接过了这张名为“爱”的天罗地网,大手一挥,再次将施维舟的人生盖得严丝合缝。施维舟觉得走到哪里都不自由,周围的人长着不一样的脸,可脸上的两只洞却都是姐姐的眼睛,所有人都在监督他,看守他,保护他,所有人都知道姐姐最宝贝他。

  施维舟早就发现了,以“爱”为名的管教方式,简直是世界上最高明的手段,是控制狂们最天才的设计,让你有苦难言,有理也说不清,最后吞吞吐吐,简直难受得要哭出来。

  “你烦死了!!”施维舟终于转过身,忍无可忍地对施维雅大吼了出来,随后便腾腾腾地上了楼,赶在施维雅下一轮思想教育前重重地关上了门。

  他往床上一倒,一脸失落地看向天花板,突然觉得边和不爱说话也挺好的,起码不会唠叨自己。可一想到边和,他又不禁叹起气来他临走之前为什么不目送自己离开呢?

  按理说,他应该站在原地,依依不舍地看着自己离开才对。想到这,施维舟眼睛一酸,居然莫名其妙地难过起来,他翻了个身,侧躺到床上,用手指轻轻抚摸边和送他的项链。

  一瞬间,施维舟感到海风从遥远的地方向他吹来,他想起边和的脸,边和身上的体温,想起海边的傍晚,边和蹲在地上为自己擦拭小腿的手,和他软软荡在风中的头发。

  关于边和的一切,就这样乱糟糟地在施维舟的脑海里纠缠在一起,明明是上个星期的事情,可眼下回忆起来,却仿佛像一个遥远而不可思议的幻觉,曲折、迷惑又模糊,他甚至怀疑一切是否发生过,如果是真的,为什么自己会这样悲伤失落?

  门外传来脚步声,又是姐姐,施维舟干脆把被子蒙到头上,装睡起来。施维雅像是在门外停留了片刻,轻轻打开了施维舟房间的门后才下楼离去。

  施维舟闭着眼睛,却根本睡不着,夜里外面起了风,他听到风声拍打窗棂,吹得玻璃窗啪啪作响,好像下雨了。

  手机就在他的枕头旁边,哪怕在半梦半醒时,他也隐隐期待接到边和的电话,这种感觉就好像他把自己的什么东西落在了边和那里,可是是什么呢?

  昏昏沉沉中,他看见边和正轻轻揉搓着自己的手指,脸上却不见半点笑容,他忽然觉得身上的某处很痛,在比皮肤更深的地方。

  这样的痛苦,他从未体会过,如此酸涩,如此隐秘,又如此强烈,他缓缓睁开眼睛,心中忽然有了答案他落在边和那里的,原来是自己的手指。

  作者有话说:

  姐姐、妹妹们!迈迈又入选了!

  再一次感谢各位朋友们每天的追读和评论,为了庆祝这一文坛盛事,迈迈决定星期六单章加更一千字,然后星期日入V爆更三章!(三章大概一万多字)

  周末依旧中午十一点准时放饭,大家自备碗筷,速速来食堂集合,然后大快朵颐一番!有亲朋好友的也请帮我宣传一下,我知道这很难,但这是迈令!

  提前祝大家周末快乐!真的谢谢你们!

  第23章 老师,爸爸

  边和快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因为担心庄亦寒没吃晚饭,特意去超市买了蔬菜和鱼拎回家,本打算直接上楼,但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小区附近的角落给自己点了支烟。

  因为在岛上是工作状态,边和一整个星期都没抽过烟,他的烟瘾不算大,眼前只是为了在回家前有几分钟属于自己的时间。这一个星期和施维舟的相处让他筋疲力尽,要说比平时更多的话,要操比平时更多的心,还好最后算是圆满结束了,这件事过去,在他心里,自己和万良的人情债算是一笔勾销了。

  边和最不愿欠别人的。

  一支烟快要燃尽,他才想起施维舟塞来的那张纸条。他把烟叼在嘴里,伸手去摸口袋,掏出来的纸条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打开前,边和犹豫了片刻,他在想,那小孩会不会写了什么骂人的话在纸上?

  想到这,边和竟觉得有点好笑,他用手展开纸条,映入眼帘的是一串数字,看排列像电话号码。

  电话号码?边和又把纸条翻过来背面空空如也,居然真的只有数字。他挑了挑眉,吐出一口烟,随手将烟蒂连同纸条一起丢进垃圾桶,随后弯腰拎起地上的食材,径直往家走去。

  小区大门口已经被围栏围起,马路两侧竖着深蓝色的防护栏,不远处停着一辆吊车,看起来应该是在修路。边和住的地方是老小区,小区一大半的居民都是来自城西的拆迁户,眼前的这条路裂缝和坑洼十分严重,被居民投诉过很多次,直到上个月,门口出了交通事故,估计这才开始大规模整修。

  大门已经被封死,边和只能绕路朝小门走去,临走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整修的位置,不禁在心里担心起庄亦寒来,平时庄亦寒上下班都是由自己接送,现在路况这么恶劣,这一个星期他是怎么上班的呢?想到这,他不禁加快了脚步。

  其实边和一开始并不住在这个小区。他在国外做保镖时,第一年日薪就已经达到了三千美元,后和MOC科技公司董事签下长期合约,年薪远远高于同行业的其他人,回国前就已经在纽约有了一套自己的车和公寓,他一开始从未有回国的打算,直到收到了庄亦寒的邮件。

  邮件的内容很简单庄文进不见了。

  庄文进是庄亦寒的爸爸,也是边和曾经的武术老师。出国后,边和每个月都定期给庄文进汇钱。一开始两人常常通话,后来庄文进声称在日本找到了工作,也就慢慢断了联系,只会偶尔发几封报平安的邮件,但边和依旧按时给他寄钱,这么多年从未间断。

  后来边和才知道,庄文进在自己出国后的第二年就染上了赌瘾,一开始是小额赌博,然后越赌越大,后来为了躲债,先后去了中国香港、中国澳门和韩国。

  而尽管已经如此债台高筑,庄文进每个月也只是按时取走边和汇给他的钱,从未开口管边和要过一分钱,这也是为什么,一直到庄文进跳楼自杀,边和都不曾察觉,曾经恩师的生活居然发生了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直到边和回国同庄亦寒寻找庄文进,再到发现庄文进已经死亡之间只隔了半年的时间。葬礼上冷冷清清,曾经桃李满天下的武术名师,沦落到只有几柱高香和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庄文进笑得无比灿烂,因为那天只有十五岁的边和在全国武术大赛中获得了一等奖,那张照片就是在赛后采访时拍下的。小和就是我的大儿子,他对记者这样说,说完挑眉看了一眼边和,然后转过头对着镜头大笑起来。

  庄文进在边和十三岁时就收留了他,训练场上,一群叽叽喳喳的男孩子中,庄文进一眼就相中了沉默寡言的边和。练武靠的是毅力和速度,不想说话就不说话,这是那天他对边和说的最后一句话。第二天,边和就出现在了武馆的大门口,背上的包里只有三两件衣服。

  自那之后,边和开始在庄文进家里吃住。庄文进的妻子早年就因病逝世,边和第一次见到庄亦寒时,他只有九岁,背着拉链坏掉的书包,穿着脏兮兮的衣服,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边和。

  庄文进一把抱起庄亦寒,用手弄乱他的头发,又笑着冲边和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叫哥哥。”

  庄亦寒眨了眨眼睛,又把脑袋转了过去,一声不响地趴到了庄文进的肩膀上,两只手紧紧搂着爸爸的脖子。庄文进大笑起来,对着边和说:“这孩子随他妈,从小就胆小。”

  那天之后,边和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练武,晚上回来,又默默接手了庄文进家里的所有家务。庄文进从小习武,典型的粗人,日子过得马虎,家里总是乱糟糟的。自从边和来了,一切才井井有条起来。他扫地、擦桌,给庄亦寒洗衣服,给一家人做饭,这些都是他从小就做惯的事,现在总算又派上了用场。

  在边和的照料下,庄文进每天下班都能吃到热腾腾的饭菜,庄亦寒的衣服也变得干干净净,就连书包坏掉的拉链都被边和用小钳子一点点修好。他对庄亦寒保证,等他赚了第一笔钱,就会给他买一个新的书包,庄亦寒高兴地跳了起来,第一次管他叫了哥哥。

  庄文进在武术圈成名很早,年纪轻轻就闯出了名堂,上过报纸,也上过电视。直到二十八岁,比赛中的那一摔,造成严重的腰伤,彻底断送了他的前路。后来他回老家开了家小武馆,一身本事也只好用来教课,勉强糊口。

  那些曾经簇拥在他左右,一口一个“大哥”叫着的毛头小子,有的已经转行,有的开了自己的安保公司,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只剩他一个人,从众星捧月般的生活中狠狠跌下,大家都低着头看他,等着看他笑话,在众人的奚落冷笑中,他的话很快变成了一张无人在意的旧报纸。

  第一次见到边和的时候,他就好像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话不多,身手好,出拳下手有着和年龄不相符的凶狠。庄文进是曾经陨落的天才,所以他也格外惜才,他带着雕琢木头的决心把边和带回了家,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庄文进尽管自己大势已去,但也有能力培养出第二个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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