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好久不见,我刚说你看起来成熟了,是不是换路线了?”娜娜追问。
“没有,可能就是最近太忙,胡子都忘了刮。”庄亦寒随口答道,笑容有些淡。
娜娜“啧”了一声,随即掏出手机,似乎要给他看什么,两人很快凑在一起低声聊了起来。边和坐在对面,只觉得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小武大概察觉出气氛微妙,悄悄凑到边和耳边,压低声音道:“边哥,要不我给娜娜发个信息,让亦寒先……?”
“不用。”边和低声打断,心里却早已乱成一团。
现在让庄亦寒走,反而显得自己心虚,更重要的是,他摸不透庄亦寒此刻的心思,无法预料对方会不会说出什么、做出什么来刺激施维舟。直觉告诉他,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身边这位已经快要炸毛的小祖宗。
“小舟,”他在桌下伸出手,轻轻搭上施维舟放在腿上的手背,声音压得很低,“要是不想吃这儿的东西,我带你去别家,好不好?”
施维舟闻言,侧过头斜睨着他,嘴角微微上挑,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带刺:“你前妻可就坐对面呢,能别碰我吗?”
说完,他带着明显嫌恶般地,将自己的手狠狠抽了回去。
边和倒吸一口凉气,哄人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眼下这情形,说什么似乎都是徒劳。没办法,他只好重新拿起筷子,夹了片烤得正好的肉,用生菜仔细包好,轻轻递到施维舟唇边。
意料之中地被推开了。
这个细微的动静立刻引起了对面庄亦寒的注意,他一边继续与娜娜交谈,余光却若有若无地扫向这边。
边和察觉到那道视线,心里却一片坦然,看就看吧,他没什么好遮掩的。他让施维舟受的委屈已经够多了,今天就算施维舟当众给他一巴掌,他也不会皱一下眉。
“吃一口,好吗?”他声音放得更软,将菜包又往前送了送,“你跟我怄气不吃饭,难受的是你自己。”
施维舟狠狠剜了他一眼,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哥,你最近……还好吗?”庄亦寒的声音恰在此时插了进来。
边和一愣,转脸对上庄亦寒的视线,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皱起:“还好。”
答完,他不再看对方,又拿起一片新鲜的生菜叶,重新包了块滋滋冒油的牛肉,再次耐心地递到施维舟嘴边:“这是牛小排,你尝尝,很嫩。”
施维舟低下头,皱着鼻子嗅了嗅,眼睛忽然亮了一瞬,显然是被香气勾动了。边和心里一喜,正要再劝,施维舟却没好气地一把拨开他的手,别过脸傲然道:“不吃。”
说完,他自己拿起筷子,探身去找盘子里刚才边和夹给他的牛小排。
庄亦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适时地再次开口,声音温和平静:“哥,我下周要搬家了,去深圳工作。”
边和手里还捏着那个被推开的菜包,闻言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这一次,他一个字都没回。然而就在这短暂的间隙,他用余光瞥见施维舟正把一块明显还带着血丝的肉塞进嘴里!
边和心里一紧,急忙低声制止:“小舟!那块没熟!”
施维舟像是没听见,看也不看他,带着一股赌气的狠劲,用力咀嚼起来。
边和本就着急,见他这副跟自己较劲的模样,更是又急又气。他干脆一把掐住施维舟的下巴,另一只手迅速摊到他唇下,压着声音命令:“吐出来!”
施维舟见他急了,反而更来劲。他转过脸正对着边和,故意当着他的面咀嚼,越嚼越快,眉梢眼角甚至飞起一丝挑衅的得意。边和看得两眼发黑,怒火混着担忧直冲头顶,干脆将人往怀里一搂,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脸颊,逼他吐出来。
两人的拉扯立刻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边哥……”小武在一旁看得呆了,犹豫着小声唤他。
边和根本无暇理会。其实咽下一块生肉或许问题不大,但这烤肉店并非什么高档场所,肉的来源难以保证。他本就不太想让施维舟多吃这里的东西,刚才喂肉纯粹是为了哄人,要是这祖宗真把生肉咽下去了,他恐怕要自责懊悔好几天。
拉扯了半天,施维舟就是不肯松口。边和忍无可忍,伸出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了施维舟的鼻子。
手指一拢,施维舟呼吸立刻被截断。硬撑了没几秒,他便狼狈地皱起眉,不情不愿地把嘴里那团肉吐在了边和掌心。
“你掐我鼻子!!”施维舟瞪圆眼睛高声控诉,嘴角还沾着一点细碎的肉沫。
“对不起。”边和道歉道得毫不犹豫,随即抽出一张纸巾,动作轻柔地替他去擦嘴角,“是老公不好。”
说完,他迅速又抽了张纸,将掌心里那团东西仔细包好,放在桌角。道歉、哄人、善后,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人心酸。而周围早已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尤其是娜娜,她张着嘴看了半天,最后下意识地转向身旁的庄亦寒,压低声音,难以置信地问:“我是不是……听错了?刚才教练……是自称‘老公’了吗?”
庄亦寒闻言,终于将一直落在边和身上的视线移开。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才淡淡道:“不知道,我没听清。”
另一边,施维舟看到对面庄亦寒和娜娜低头窃窃私语的模样,心里那把火烧得更旺了。他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孤立了。被叫“嫂子”有用吗?这里起码一半的人,最早认识的、更熟悉的,恐怕都是庄亦寒。他觉得自己真碍事,真多余,之前被迫做小三的屈辱感再次涌上心头
他要分手!立刻!马上!
这个念头一起,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看也没看边和一眼,直接推开椅子,转身就走。
边和本以为人已经哄得差不多了,见施维舟突然离席,一时根本没反应过来。等他想起要去拉时,施维舟已经快步走出了几步,只留下被带倒的椅子横在他脚边。
他看着地上歪倒的椅子,心头重重一沉,立刻起身要去追。
然而起身的刹那,手腕却被对面的庄亦寒紧紧攥住。
边和身体一僵,压抑许久的烦躁与怒火瞬间被点燃。他用力抽回手,冲着庄亦寒低吼出声:“你没完了?!”
这一声不高,却带着冰冷的怒意,让原本还有些细碎声响的餐桌周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娜娜惊得手一抖,饮料脱手落下,不偏不倚全泼在了庄亦寒的裤子上。
“对不起对不起!”娜娜连声道歉,慌慌张张地抽了纸巾去擦。
庄亦寒却没有动。他从头到尾都仰着脸,眼神空荡荡地望着边和,边和只与他对视了一瞬,便迅速移开视线,转身朝着施维舟离开的方向大步追了出去。
他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刚才那一瞬间,看着庄亦寒拉住自己的手,他脑海中闪过的,竟然是挥拳的冲动。
作者有话说:
有种回到了老家的亲切感
第79章 完结章:修罗场(下)
边和刚追出店门,一眼就看见路灯下施维舟正跟人争执的背影,他心里一紧,连忙加快脚步跑过去。
可刚到了跟前,他就愣住了站在施维舟对面、跟他吵得不可开交的,竟是个身高只到他腰间的小男孩,看着顶多五六年级。连边和过来了,两人都没停,噼里啪啦的吵嚷声在寂静的街边格外清晰。
边和在几步外站定,目瞪口呆地听了几句,便大致明白了原委:起因是施维舟不小心踩坏了人家的滑板,小学生要求赔偿,施维舟拒绝。就这么点事,两人竟能翻来覆去吵得面红耳赤。
施维舟弯着腰,手指几乎要戳到对方脑门上,十句话里有八句是情绪发泄,毫无逻辑可言。那戴着黑框眼镜的小学生却仰着脸,不慌不忙,一条一条摆事实讲道理,字字清晰,半点不露怯。
边和看了一会儿,实在听不下去,连忙横到两人中间拉架。施维舟这才发现他一直在旁边,不发现还好,一发现更炸了
“边和!!”他扯着嗓子喊,脸上交织着气愤和委屈,“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刚……”
“你都看见了还不帮我?!”施维舟声音更高了,眼里几乎要喷火,“你怎么老是胳膊肘往外拐?!”
“帮你?”边和真的困惑了,“……怎么帮?”
施维舟被问得一噎,拧着眉毛,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
“他想让你帮着他打我。”戴眼镜的小男孩仰起脸,不紧不慢地替他说了。
“你胡说什么!”施维舟立刻炸毛,“我什么时候要打你了?!”
“你倒是想。”小学生推了推眼镜,冷笑一声,“你敢吗?《未成年人保护法》了解下?”
这话差点把施维舟气得背过气去:“未成年是吧?!你说!你爸妈是做什么的?!”
边和一看形势不对,边和连忙上前,一手揽过施维舟的肩将他往怀里带,另一只手迅速去摸钱包。
施维舟被他一碰就开始扑腾,边和却稳稳箍着他,一边翻出现金,一边贴在他耳边低声哄:“公主,咱不跟小孩儿一般见识,行不行?”
施维舟根本听不进去,还在他怀里挣扎。边和不再管他,直接把好几张钞票递给那个一脸镇定的小学生。
“不好意思。”他低声道歉。
其实他还想说点什么,但实在不知该怎么跟小孩沟通。好在对方看起来也不需要他哄小孩毫不犹豫地接过钱,推了推眼镜,仔细数了数,熟练地塞进外套口袋。随后朝边和摆了摆手,一只胳膊夹起破损的滑板,转身就要走。
可没走两步,他又忽然折返回来,上下打量了一下还搂在一起的两个人,目光最后落在施维舟脸上,撇了撇嘴:“谁家公主长这么大个儿啊。”
说完,又看了眼边和,摇摇头叹了口气,这才真正扬长而去。
“你给我回来!!”施维舟冲着那背影大吼。
这一声是真动了气,边和差点没拦住他。
“你!!!”眼见追人无望,施维舟立刻调转矛头,狠狠瞪向边和,“你从来就不向着我!!”
说完,他扭头就往马路对面冲。夜已深,车流虽稀却快,边和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追上去连拖带拽,几乎是半抱着把人弄回了停车的地方。一路上好话说尽,连哄带骗,总算将人安抚着塞进了副驾驶。
关上车门,边和怕他再跑,立刻落了锁,等他匆匆绕过车头,小跑到驾驶座门外,解锁、上车、再次落锁,一气呵成,确保万无一失。
坐进车里时,边和已是一身冷汗。他喘着气,心里忍不住想:自己比施维舟大了七岁,等将来年纪再长些,体力精力跟不上了,这祖宗是不是就更无法无天了?万一自己哪天有个病痛灾殃……还有谁能这么惯着他呢?
“你又冷暴力我!!”施维舟忽然拔高声音控诉道。
边和被这一嗓子喊得回过神,有些茫然地转过头:“什么冷暴力?”
施维舟狠狠瞪他一眼,没说话,扭身就去拽车门把手。
看着他使劲拉拽、车门却纹丝不动的样子,边和心里竟掠过一丝不合时宜的得意。他觉得施维舟就是这样,简单,直白,孩子气。这种对方的每一步反应都能被自己精准预测的感觉,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老婆。”他伸手,轻轻搭上施维舟的肩。
可手刚碰上就被狠狠甩开:“你别叫我老婆!你前妻可在里面呢!”
边和眉头微锁,忍无可忍地纠正:“他不是我前妻。”
“那我是你前妻,行了吧!?”施维舟红着眼睛吼出来,声音里裹着浓浓的委屈,“我要和你分手!!”
这话落下,边和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淡定。他知道施维舟多半是在耍小性子,可“分手”这两个字,只要是从这张嘴里说出来,他就控制不住的火大,想了想,他觉得至少这件事绝不能惯着,否则说顺口了,以后还得了?
“你真想跟我分手?”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对!”施维舟答得毫不犹豫,说完又去扳车门锁,“开门!我要下车!”
“开不了。”边和面无表情地回道,随即点火、挂挡,一脚油门就把车开了出去。
施维舟一看车动了,立刻急了,伸手就去拍打边和的胳膊:“喂!你干嘛?!我不要跟你回去!”
“谁说要带你回去了,”边和任他拍打着,双手稳稳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看都没看他一眼,“说分手,还打老公,我最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
这突如其来的冷淡,像盆冰水,一下把施维舟的气焰浇熄了大半。他瞪了边和一眼,抱起胳膊,整个身子扭向车门,连腿都刻意挪得远远的。
边和没再说话,径直将车拐进一条离烤肉店不远的僻静小巷,靠边停下。
“这是哪儿?”施维舟直起身,有些茫然地看向窗外。
话音未落,边和解开安全带,毫无预兆地倾身过来,将他重重压向副驾驶座的椅背,结结实实地吻了上去。
不同于刚刚在烤肉店里的吻,这一次,边和的吻带着清晰的惩罚意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