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简迭达睡得正香,猛地被泰山压顶搞得爬出来,呼吸到新鲜空气时,他就撞进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眸里。
男人假意保护般撑住他的头两侧,他留着及肩的漂亮黑发,发丝正柔软地垂在二人肩头。
他用手安抚地摸摸简迭达的背部,身上白色衬衫和西裤衬得肤色愈发冷白,明明还没入秋,他身上却透着一股恰到好处的凉意。
在病房楼的灯光下,他整个人温和善良得不像尘世之物,透出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气质,眉眼间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慵懒矜贵,偏偏笑起来时,又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痞气。
对,这是那个夜夜缠他的开心鬼阿耀,这也是简迭达第一次用肉眼看清他。
所以他下意识叫出了那个应该属于天堂的名字。
“……你就是,那个全港流行天王,死在大厦15楼的巨星钟骥耀?”
阿耀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良久才礼貌地微笑开口:
“是哦,我就是……钟骥耀,这位揭穿我身份的男歌迷朋友,需要我帮忙给个签名吗。”
他说完,又无可奈何地对天花板叹了一口气,“不过我死后名气不好,很多人骂我死了活该,你确定要嘛?”
简迭达愣住了,他脑海里闪过这些日子的相处。
这个男人的歌声,他对嘉利大厦的熟悉,明明一切都有了答案,可是好像又存在着很多解不开谜题。
比如眼前这个很爱护着他的开心鬼,就是那个红透半边天,最后死因不明的钟天王,他就觉得很离谱。
因为根据文哥白天给他的说法,钟天王的死是一个堪比大厦奇案还复杂的未解之谜,有人说,他作为香港天王级已故歌星,二十多年前红极一时最终选择在唱片行录音室内点火自杀,从此整栋大楼连同15电梯间成为了一则灵异传说……
也有人说钟天王被经纪公司故意下了降头暗算。
还有人说他负心薄辛被女人养的小鬼反噬。
甚至有人说他因为炒股欠债被高利贷骚扰得了抑郁症……
简迭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伸手,轻轻碰了碰阿耀的脸颊。
冰凉的脸部触感传来,阿耀垂眸无言。
简迭达见状,突然从下方抱了抱他,阿耀立刻心头一暖。
阿耀忍不住就问他:“额哼,这什么意思?这么喜欢我啊?”
简迭达脸色冷漠:“请你不要臭屁,这位开心鬼,我只是看你快哭了才安慰一下你脆弱的身心。”
阿耀被可爱到皱起鼻子,一下子快乐到笑出声来:“好吧,那为了感谢你,看房男,要不我找你买一块地吧?”
简迭达茫然,头发耷拉住眼睛,看上去乖乖的:“买什么地?”
阿耀指指心脏说:“喏,我就想买这个,我找你买一块‘死心塌地’,从此以后都住在你这里,不走了,好不好?”
第95章 《看房男》
天已经黑了, 这个花心鬼这么说瞎话不开灯,真的很讨人厌,因为谁都知道, 一个好男人是不会这么四处撩人的,这招搞不好用在过很多人身上。
不过文哥没说错, 钟骥耀是很靓很正点, 从前这个全民巨星陨落的时候, 正是颜值堪称巅峰的年纪, 歌喉也是在黄金时期, 当时, 他曾经在红馆开个场,台下的所有歌迷都会为其疯狂, 没有人不沉迷于他的一颦一笑。他的举手投足也被媒体封为圣天使长的翅膀, 意思是他的力量比教堂的神歌还光明疗愈。
黑发青年看了他充满爱与柔情的黑色眼睛很久,看到一个坏男鬼快感觉心虚了,才从正面推远一点钟骥耀, 简迭达还用单手圈住膝盖的没安全姿态, 冷冰冰地躺回去说,“我不是你的攻略对象, 洗洗睡吧, 浪子哥。”
这之后, 钟骥耀更是如何对他爬上来卖萌撒娇, 简迭达都堵住耳朵一语不发。他肯定是想逃避什么东西,钟骥耀的目的就不得而知了, 最后两个人闹到护士长险些上来看看,一个男鬼更是哀求着跪在地上对他哭唧唧嘤嘤嘤,他的右手还举着一个银色十字架, 把自己的艺人天赋发挥到家了……
钟骥耀:“阿门,耶和华,仁慈的父,我的身体和心灵都是纯洁的,从未被撒旦染指,为什么一个狠心的男人就是不相信,难道只因为天神赐予我美貌和品格,我就要被别人虚构成一个花心大萝卜嘛,我不接受不理解我好冤枉啊呜呜呜呜天父”
简迭达:“……”
一个损友不知何时在旁边当起了他们的固定围观群众。
小系统:【“天父,你心跳好像比见鬼还快(乐)”】
简迭达觉得它跑来就很莫名其妙:“……他不就是鬼?”
小系统:【“是啊,不过你到底有没有记忆重新恢复啊,难道你有没有觉得他很眼熟?呃,我是说,你真的不觉得他除了可爱之外还有点可疑?”】
简迭达阴阳它说,“你有病,我只是觉得他可疑,什么时候说过他可爱?”
小系统也回答的阴阳怪气的:【“他不可爱,也没人爱,诡秘,你说是吧?”】
简迭达一口气差点憋死,他真的要动手了,“滚,谁是你诡秘,别耽误我攻略npc,关了你的摄像头。”
小系统好像那种中毒了的人工智障:【“哎呀哎呀好诡秘,好诡秘不要这样赶我走,我要和诡秘夫一起玩,好诡秘……”】
“……………………”
床上躺着的人突然被系统雷到直接弹跳了起来。
砰!
钟骥耀抬起了头,就这么巧,他同简迭达难得一见被羞耻到的表情对视到了一眼。
钟骥耀立刻不说话,表情像是彻底呆住了,他就这么直勾勾看着黑发青年红通通的脸颊两侧。
简迭达也不想陪他胡闹,他埋下头问:“你到底还走不走?不走就直说,反正有床位,不要打扰其他人休息。”
钟骥耀意识到自己又被“天父”宽恕了,他忍不住笑了出来,眯着眼睛歪头看了看这个让他感兴趣的灵魂。
而从旁观者角度看,钟骥耀在望向简迭达的眼神里是掩藏不住的着迷。
似乎当这个灵魂一出现,世界对钟骥耀而言,便是空无一物,人群四散,潮水褪去。
他的眼里从此刻开始只有简迭达一人而已,这个人不是简翔,只是专属钟骥耀的“天父”,他最后残留在人世间的信仰支撑。
“好哦,我的父,”他没有爬起来,抬手托起来青年的食指,嘴唇虚空落下一个忏悔吻,“谢谢你的饶恕,我的父,那么今晚就让我陪侍您左右,直至你我世界尽头吧。”
简迭达看不懂他怎么了。
坏男人已经用行动证明一切等爬进老婆热被窝再说。
和之前不一样,这次钟骥耀表现得温柔体贴了一些。简迭达其实还是睡不着,他就在旁边嗦嗦像老奶奶一样讲故事。
钟骥耀压着枕头:“听说过没,黄帝内经上说,跟爱的人睡在一起是大补,睡眠本来就是补药,如果双方都有好感就会阴阳调和,健胃补气,我们得听中医的话。”
简迭达被他的十字架顶着后背,态度是油盐不进的:“这真是中医被黑的最惨的一次。”
钟骥耀遗憾于他的敷衍和反抗,拍拍他的胸口说:“很多人孤独才会觉得身体疲惫,你是因为有情绪,才不舒服呢,那就得把它们随着呼吸吐出来吧,可不能憋着,至少你身边有一个人接收着呢。”
和这种男神经病聊天,简迭达是觉得有点窒息,他闭着眼睛不看钟骥耀,心烦地吐了一口浊气。没想到一个男人马上就把他搂了过去,紧紧抱住不撒手。
“喂走开!呃别蹭我脖子!你好像没牵绳的大型犬!钟骥耀”
病房里又开始打闹,只是这一次,简迭达似乎是被他说服了。
就像某种意义上的伴侣效应,只要他们躺在一处,相拥而眠,秋日的气息会变得丝绒绒的,也把简迭达的体温变得十二分温暖,让钟骥耀也有了安心知足的快乐。所以渐渐的,天明明还是漆黑一片,他们都开始觉得身体通畅了许多,气血双补,五脏俱通,那种悲伤自厌的情绪也好了很多,甚至简迭达小时候没得到满足的孤独感,也因为这个家伙而康复,他的生命开始鲜活,心脏跳快了几拍。
最终还是这么抱着睡了。
他们的一切好像变了,又好像从来没变,但他们两个人都在装作不知道这种熟稔从何而来,只是做着一种本能反应。
……
与此同时,虚空中,公司正在对账。
小系统和旁白君照旧是汇报完毕工作。
地府阎主,也就是轮回游戏的老板说:“简迭达在六道只走了五次轮回,怎么他不仅自己的欠债都快还清了,连他要救的那个人也资产评估良好了?这两个人之前都是负债累累吧?”
旁白君说,“他的直播间打赏好,上两个世界支线完成度高,所以现在分世界都认识他们俩了,还有人要求我们出一个剧本杀,拍他们在原世界,也就是第六道的故事情节呢。”
老板好奇说:“他们在第六道的故事?是什么?”
小系统立刻给老板端上来一本简迭达原世界的故事背景和人物,在这本书上,简迭达就是他的原始皮肤,他和钟宇的人生也没有任何变化,只不过地府可以从钟宇的视角读懂一些神奇的发现……
比如,简迭达都不知道的那些钟宇内心的秘密。
这个秘密……
就是钟宇的死亡,并不是胖丁所说的意外,是一份精心密谋的礼物,也是他良心发现后的策划。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从最开始,所谓的温柔体贴大少爷就不存在。钟宇压根没有指望得到过正常的爱,他也不是什么好人,从他知道自己爱上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他就只敢暗恋,并且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温柔,可靠,美好的男同学。
可是日子长了,他开始渐渐贪心起来,他想占有,不做朋友,成为简迭达的另一半。
他同所有暗恋者一样,心上长满毒草,嫉妒着所有人,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全世界都可以滚出自己跟简迭达的小世界,他讨厌任何人触碰一下那个人,只要看到一次,他就像神经病一样失控发疯很久。
发展到后来,他的病,已经重到想要直接做一个变态把对方永久地关起来了。
同一个朋友这样相处,每天晚上都在设想亲吻他的滋味,这绝对是变态和精神分裂的表现。
不过钟宇也知道,这是必然,他从一开始就没有退路,他们本来也不可能有朋友这个选项,他和简迭达要么是只有百分之一可能的恋人,要么就是永世不见的陌生人,再或者,他成为一个罪犯,用爱囚禁二人,这就是一切的归宿。
于是他用了所有办法,铺设下一个个的圈套,只因为他想让自己最终死在简迭达的手上。
如果是死亡,就可以被永久纪念。
就算没有爱,不忘记一个人,也算是一种永远吧。
可当他每次设下陷阱,并且暗示着告诉简迭达,你对我做一些过分的事情吧,拿走我最珍贵的东西也好,摧毁我这个人也好,甚至让我代替你去死也好,我都会满足你的,只要你提出要求,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他得到的回答都是完全一样的。
简迭达说:“钟宇,你看上去不舒服,我陪你一起吧。”
“钟宇,我不需要你付出,我也可以陪着你。”
“钟宇,拉着我,你不要怕,有我在。”
精神失控的钟宇总是无法自救,可他一直都是在被简迭达单方面原谅。
也正因为简迭达永远不会问出“你愿意为我死吗,钟宇”的问题,钟宇才会觉得自己的一生都在重复一个轮回。
“如果是为了简迭达一个人的话,死也没有关系,我愿意,我是说,我愿意。”
于是就这样,他默默走到了简迭达的身边,也是在偶然的情况下,他抓住了一个机会,用“留学计划”搅乱了简迭达和他的友谊,并最终实现了自己的卑劣愿望清单之一。
钟宇告诉简迭达:“离开这几年,我回来后还是无法放心你一个人孤独地留在国内,所以,看在公司和你的合作愉快上,我们假结婚吧,婚后我们还是朋友,我和家里人也有个交代,你也能安心工作。”
他就这样厚颜无耻虚构出了一个无私的友人角色。
简迭达依旧选择包容他的无赖。
直到某天,那场现实世界的癌症检查结果出现在了他们的生活中。
当时简迭达还在做一些心理治疗,医生告诉他们,简迭达一辈子都没有对于他人情感和情绪的消化能力。
这个问题早就存在。并且一直影响着简迭达的日常生活,比如他可以把写小说当“食物”,写到把自己饿进医院,因为他没有正常人的欲望,无法主动进食。再比如他被烫伤也没有感觉,不会主动找大夫开药,伤口溃烂了他也无法感知疼痛。
钟宇就好奇地提了一句,“既然这样,如果给他制造一场很大的情绪刺激,有没有可能唤醒他未来的情绪感知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