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近代现代 追潮

第91章

追潮 惗肆 3148 2026-08-19 03:06

  闻潮声哽住呼吸, 欲言又止。

  闻春申立刻补了一句,“别想着在我面前撒谎!你有几斤几两,我清楚得很!”

  闻潮声从小就不是会撒谎的脾性,一说谎话就容易露馅,何况还是在亲近的父母面前。

  如今这情形,是根本遮掩不过去了。

  “是, 就是你们听到的那样。”

  闻潮声认命般地合上眼, 像是等待着某种宣判,“我和席追……在谈恋爱。”

  宋雪兰落在他后背的安抚霎时僵住了,不可置信地喃喃,“声声, 你说什么?”

  “你……你……”

  闻春申头一次被自家儿子气得发抖,将攥在手中的保温盒径直砸了过去,吼道,“闻潮声,我看你真的是出息了!”

  哐当!

  保温盒砸在闻潮声的腿上,又掉落在地,原本带着“父爱”精心准备的菜色,顷刻成了一团混着灰尘的垃圾。

  结婚这么多年,宋雪兰第一次见丈夫急得动手,她急步走上前去劝,“老闻,有话好好说!你别吓着孩子!”

  “你还怕我吓着他?我已经快要被他气死了!”闻春申指着闻潮声的手都在颤抖,“闻潮声,你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啊?啊?”

  “你难道不知道我们和席家是什么关系吗?你们俩怎么敢乱来的!”

  他刨根究底地问,“我问你,这段恋爱是谁先挑起来的?是你,还是席追?谈了多久了?!”

  “……”

  闻潮声垂落的眸光掠过一丝痛苦,闷声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在了自己的身上,“是我,我高中那会儿就发现自己的性/取向了。”

  “我很早开始就在暗恋席追了,《轮廓》也是我主动邀请他来拍的,后来和他在甘南有了更多的相处。”

  “等初到了柏林,自然而然就戳破了这层窗户纸,快一年半了。”

  既然瞒不住,不如坦诚交代。

  “……”

  宋雪兰一边牵制着丈夫,一边也难以消化这个事实。

  她突然想起闻潮声以往对于席追的过分关注,突然想起了两人在年初那段时间的同进同出,甚至还想起了那个早上被席追接通的电话

  那些曾经没有深挖的细节,在此刻都有了明确的答案,两个孩子居然真的在谈恋爱!

  宋雪兰原以为自己足够开明,可当真“同/性/恋/情”发生了自家儿子的身上,她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做到心平气和地接受。

  她的喉咙里堵了千言万语,最终还是汇成了出口的一句否定,“声声,这是不对的呀。”

  闻春申和席渠鑫亲如兄弟,宋雪兰和沈若更是亲闺蜜,双方一直将彼此的孩子都当成了“干儿子”看待!

  席、闻两家一直是世交,都是很传统的那类家风,闻潮声和席追甚至都是家中独子。

  他们居然背着一众长辈亲戚,偷偷摸摸地谈起了恋爱?就算当父母的能够勉强接受,那两家更年长一点的老人们呢?

  就比如席老先生,他可是一直盼着席追结婚生子的!

  夫妻一体,闻春申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席追毕业后放着好好的家族企业不做,突然要当演员进娱乐圈,也是因为你,是吗?”

  “闻潮声,你应该知道席老先生有多盼望着席追结婚成家吧?啊?”

  “你想过没有?他老人家有心脏病,如果你们的恋情传到他老人家的耳朵里!万一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你们俩打算怎么办!”

  “……”

  闻潮声无言以对。

  他最不愿意面对的现实问题,此刻却被父母挑破、摆在了眼前。

  闻春申越想越觉得荒唐,他实在不能接受儿子是个同/性/恋的事实,“闻潮声,我告诉你,我不同意你和席追交往!你们俩必须给我分手!”

  闻潮声垂落在两侧的双手攥了又攥,向来听话的他却没同意,“我不会和席追分手。”

  啪!

  气急了的一巴掌落在了闻潮声的脸颊。

  宋雪兰来不及阻止,惊呼,“老闻!你做什么呢!孩子就算有错,你也不能打他啊!”

  闻春申当即就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过激,暗生后悔。

  可他正在气头上,根本拉不下面子、说不了一句软话,“你不和他分手啊?好啊,那你就给我听清楚了”

  “闻潮声,你和席追的事,我坚决不同意!”

  “你如果一意孤行,我闻春申这辈子都不会认你这个儿子!”

  闻春申态度坚决地甩下这一番话,沉着脸夺门而出。

  宋雪兰想要追上去,但目光触及到闻潮声发红的脸颊时又停了下来,“声声,疼不疼啊?你、你爸他是气糊涂了……”

  “妈。”

  闻潮声偏过头,避开宋雪兰的安抚,忍住哽咽,“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宋雪兰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缓缓落下了手,“声声,妈妈向来支持你做任何事情,但这次你和席追的事,我和你爸爸一个态度”

  “不行就是不行,你和他不合适,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

  “你也不想两家因为你们俩的感情闹得太僵的话,是吧?长痛不如短痛。”

  宋雪兰点到为止,又问,“何况,常鸣的事情你打算怎么解决?事有轻重缓急,你和你爸爸都先好好冷静一下。”

  说完,她就收拾了地上的狼藉,也离开了。

  安全通道的门缓缓合上,生锈的铁门发出断断续续的啦噪音,有些刺耳。

  闻潮声眼神空洞地站在原地,脸颊上发麻的疼痛早已经泛进了心底。

  父母的反对比他想象中得还要决绝和强烈,让他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希望。

  闻潮声头疼欲裂,无力地跌坐在台阶上,颤抖着将自己缩抱成了一团,企图找到一点儿虚假的暖意。

  “……”

  席追。

  好想席追。

  闻潮声任由自己的冲动作祟,摸出了口袋里的手机,想要不管时差、就这么拨通对方的微信电话。

  可是老天爷像是有意阻止,只剩了一丝血皮电量的手机骤然弹出了关机提醒,没等他按下拨通键,手机屏幕就骤然陷入了一片黑暗。

  “……”

  闻潮声呆呆地望着手机黑屏里的自己,憔悴又狼狈,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看见了自己的未来。

  也会像此刻这样,永远黯淡无光。

  …

  闻潮声独自在安全通道内待了许久,直到勉强压住了那点痛苦情绪,他才回到了单人病房。

  常鸣已经被医护人员重新安置在了病床上、打了镇定剂,合着眼,似乎是在昏睡。

  闻潮声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才刚坐下,病床上的人人虚弱地睁开了眼。

  “……”

  “……”

  四目相对,沉默蔓延。

  常鸣的神色很平静,像是已经从最开始的疯狂状态中挣脱了出来,看向闻潮声的眼中甚至充满了歉意。

  “闻哥,对不起,我刚刚不是故意想要冲你发脾气的。”

  “……”

  闻潮声怔住。

  “我知道我说错话了,对不起。”常鸣的眼眶霎时发红,可怜又憔悴,“为什么这种事情会发生我的身上呢?为什么就我这么倒霉呢?”

  他抬手捂住自己的脸,企图逃避事实,“我、我实在是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医生说过,常鸣右腿的神经同样受创严重,哪怕避免了截肢的命运,也不代表就能恢复如初。

  闻潮声看着常鸣逐渐用力的双手,连忙伸手制止,“常鸣,你别激动,小心脱针。”

  他反过来给眼前人道歉,“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是我们剧组对你的保护措施没做到位,也是我身为导演判断有误,在这件事情上,我有一定的责任。”

  闻潮声还记得当年拍摄《轮廓》时,他和席追在马背上的一段交谈

  “但凡剧组有人受伤,我都会负责。”

  “闻潮声,你已经是一位很好的导演了。”

  如今,事故已经发生了,伤害已经造成了。

  闻潮声刻在骨子里的责任感、从小坚守的道义心都不允许他做一个逃兵,“常鸣,我会照顾你,直到你好起来。”

  他可以陪着常鸣好全出院,可以给常鸣定制合适的假肢,可以陪着常鸣复建重学走路,也可以托关系给常鸣安排力所能及的新工作。

  更甚之,他愿意肩负起常家母子未来几年的生活开支。

  常鸣听见闻潮声的亲口承诺,反将他的手抓牢,“闻哥,真的吗?”

  “……”

  闻潮声不习惯这样的肢体接触,下意识地想要挣脱。

  常鸣用力攥得更紧了,锲而不舍地追问,“闻哥!你真的会留下来陪我吗?”

  闻潮声点头,“会。”

  但他还是找理由挣开了常鸣的掌心,“我去给你弄点温水,你躺好,别乱动。”

  “嗯。”

  常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闻潮声的身影。

  在对方转身背对的那一瞬间,他的眸光露出了仅仅一秒的疯狂,又迅速恢复了可怜模样。

  ……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