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满君多么谨慎的人,打爆酒瓶的枪赫然钉在陈孝雨脑门上:“手举起来。”
陈孝雨举起双手,白净的脸上湿漉漉的,不知是泪是汗。何满君默认那是泪,脸色一沉,示意吴冰去掏他准备掏的东西。
浑身上下只搜到一个丝绒礼盒,何满君把抵着陈孝雨的枪抛给吴冰,下巴朝那盒子抬了抬,“什么东西?”
“不知道。”脑袋上的枪不在了,陈孝雨慢慢把手放下来,不敢乱动,光明磊落垂在两边裤缝,“是…给你的东西。”
吴冰又晃又闻,脸色复杂:“君哥,有血腥味。”
何满君不以为意,碰也不碰,清走在场的服务生,独留陈孝雨,让他打开盒子。
陈孝雨哪敢耽搁,细长的手指头哆哆嗦嗦,好不容易拉开酒红色的蝴蝶结,不给任何悬念直接将盖子揭开。
接着手一松,盒子掉在地上,一根乌青的手指滚出来,戴着一枚宽宽的翡翠男戒,创口一片血肉模糊。
吴冰抬枪抵在陈孝雨后脑勺,陈孝雨吓傻了,条件反射举起手,哭着说不知道。
白白的脸都哭红了,这不是在欺负人嘛,何满君摆手:“赶快把枪收起来。”
“是。”
陈孝雨泪眼婆娑偷看何满君,虽看到他表情温和眼里有笑意,但陈孝雨知道,如果这时候只一味说不知道肯定会倒大霉。
“我帮一位客人转交的,他给我二十小费…”陈孝雨将那张汗湿后皱巴巴的二十泰铢摊平摆在桌上。
那根手指头就躺在他脚边几厘米地方,他不去看,也尽量不让哽咽耽误自己说话的清晰度,“我,马上报警处理这根手指…”
“等等。”何满君让他不要怕,让他坐下,就坐在自己身边,让吴冰把手指头拿走,扯了张纸一点一点给陈孝雨擦汗,“你看着年纪不大。”
“下个月就…就十九…”
“那快过生日了,准备在哪里过?”
陈孝雨愣了一下,接着摇头,扶在膝盖上的手抖得停不住。抖得何满君的耐心一点点殆尽,他觉得自己都这么好说话了,为了帮忙缓解紧张,陪他尽说废话,还怕成这样,实在扫兴,丢了纸巾不耐烦道:“我是鬼吗?”
“嗯?”陈孝雨不敢看他。
“我长得很吓人?”
“没…没有。”陈孝雨习惯性低头。
“你都没有看着我。”
陈孝雨连忙抬脸,将眼睛转过来,与何满君视线交接,眼里满是小鹿般的惊慌,定着不动。
何满君拥有一双很漂亮的丹凤眼,眉毛浓密有型,唇瓣薄厚适中,鼻梁直挺,毫无瑕疵的五官拼凑出一张惊艳人的脸。
但这双漂亮的丹凤眼忽而压窄,陈孝雨眼睁睁看他凑近自己,似笑非笑地说:“我要挖了你的眼睛。”
陈孝雨立即垂眸:“对不起何先生。”
“好,我接受你的道歉,为了感谢我,你得诚实地告诉我,谁让你把这东西送来的?”
陈孝雨睁大眼,长长的睫毛一簇贴一簇,惊慌摇头:“我不知道,何先生,我真的没有打开过那个盒子,也不认识那个人,如果我知道,就不会…”
“我要怎么信你呢?”何满君看着他的脸,满脸的窝囊气,要不是长得还算漂亮,多看两眼都嫌烦。他说:“二十泰铢就敢帮陌生人送东西,如果给你的是炸弹呢?我们一起死?”
这话责任太重,真是炸弹是要坐牢的。陈孝雨一直摇头,眼泪哗哗流,哽咽说:“对不起何先生,我知道错了…”
何满君眼睛微眯,似在思考陈孝雨的话几分真,几分假。
死东西嚎得这么凶,眼泪止不住一样,洗脸水都省了。看得人眼睛烦,何满君实在受不了,抬手一挥,让他滚。
陈孝雨怀疑自己听错了,抬眼碰上何满君脸上的不耐烦,于是一句不敢多问。
但也不敢走。
电视剧里对恶人的描述一般是,嘴上放你走,但其实,他们会在你转身后突然开枪毙了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怎么?不想走?”何满君见他怕得要命,让走了却杵着不动,到底是怕还是不怕?
“我在上班,不能…”陈孝雨声音越来越小,大致的意思是要等在旁边随时听候他们的吩咐。
何满君气笑了,让吴冰将那装着手指头的丝绒礼盒给他捧着,站多久捧多久。
【作者有话说】
何满君攻×陈孝雨受
忘本哥×不高兴
双洁。文中一部分真实地名,一部分杜撰。喜欢点个收藏吧,爱大家!
第2章 楼顶恐吓
深夜一点半送走何满君,陈孝雨换回自己的衣服,拖着步子出餐厅,阿才蹲在摩托车旁边玩手机等他。
入迷了,喊也没反应。他过去拍拍阿才的肩,“走了。”
“好。”阿才揣好手机,“何先生刚才是不是给了你一沓小费?”他跨上摩托,不着急拧钥匙,嬉笑着调侃他,“哦哟,这就是长得好看的好处吗?”
陈孝雨拍了他肩头一巴掌,“闭嘴吧你。”
如果阿才知道那一叠美金是给他捧一根断指站一夜的奖励,阿才肯定讲不出这样损的话。
陈孝雨心有余悸,不愿多提这件事,坐上车后就不说话了。
“下周天咱俩请两天假回美赛怎么样,我妈腰疼病不见好,非得拉她去医院好好检查。”阿才耸耸肩,冷得哆嗦,车速不减。
“要不…”陈孝雨顿了顿,“阿才,我们明天就回,在美赛多待几天。”
“行,明天去找达哥。”
陈孝雨被突然出现的柴大勇,盒子里的手指,以及可恶的何满君吓得不轻,恨不能立刻飞回美赛守着爹妈。睡前和母亲通了十几分钟电话,只字未提在餐厅的遭遇。
睡着后噩梦不断,梦见下手指雨,满地都是,何满君坐在遮阳伞下慢条斯理地品红酒,像在观赏动物园里的猴子,让他把地上的指头一个一个捡起来,洗干净,煎炸蒸煮做成一桌满汉全席然后全部吃下肚。
实在没有了,何满君望着陈孝雨的十根手指头,“剁下来。”
“不要啊,求求你……”
无论他怎么求饶,何满君都不为所动,他身边叫作吴冰的男人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把他紧紧蜷缩的手指头一根根掰直,抵在刀锋下。
“求求你何老板,我错了,不要剁我的手指头,我再也不帮忙送东西了……”
陈孝雨哭得撕心裂肺,心脏发酸,醒来枕头湿了一片,阿才什么时候推门进来的都不知道。
“怎么又睡在浴缸里?”
阿才摸到他脑门发烫,去厨房找吃的,不一会儿端着米粥和退烧药回来。
陈孝雨已经抱着枕头从浴缸出来,坐在床边。他不急着吃,换好衣服去洗漱,回来闻到满屋食物的味道胃部翻滚,干呕不止。
中午饭没吃,阿才让他再躺会儿,独自去餐厅请假。
陈孝雨简单收拾几件换洗衣服塞背包里,重新倒在床上,半梦半醒想起有衣服晒在外边没收,这次忘了指不定要晒几天。
太阳毒,带色的衣服晒久一些会败色,像穿了百八十年的古董衣服,爸妈看到会心疼。
下来看到路边停着一辆白车。
劳斯莱斯库里南。陈孝雨抱着衣服,远远往那辆车瞟了几眼。
怀叔的院子建在路边,休假的时候孝雨和阿才喜欢坐在院子里研究路过的车,久而久之练就一眼识车的本领。
眼前这辆是库里南BB版,很好辨别,它有专属的黑化女神标和22寸花瓣轮毂,比视频里看到气派一百倍,落地价就要九百多万。这条路从来没有看到这种级别的豪车,陈孝雨是个十足车迷,特别想走近看一看。
“陈孝雨。”
车窗缓缓落下,一道熟悉的嗓音在喊他。
陈孝雨确定自己大白天看到了何满君。鼻梁上靠着一副墨镜,半边胳膊懒懒搭在车窗上,修长的手指头夹着一根细烟,在风里燃烧得很快。
陈孝雨脑子里全是那根断指从盒子里滚出来的画面,反胃的感觉涌上喉咙,来不及深究何满君如何得知他的名字,捂着嘴逃命一般往楼上冲。
何满君从车上下来,戴着墨镜猜不出此刻什么表情,吴冰帮他打了把遮阳伞,一抬头,看到陈孝雨拽上了窗帘。完全能够想象他那胆小如鼠的死模样。
“阿冰,我看着会吃人吗?”何满君掐了烟,苦恼地看着吴冰。
吴冰想了想:“他怕你会吃人。”
“……”
陈孝雨在空荡的房里来回踱步,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最后蹲在门口死死贴着房门听门外的动静。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脆声越来越近,陈孝雨整个人从头麻到脚。
何满君还是上来了……
怀叔出差不在家,阿才又去餐厅请假不知什么时候回来。这栋两层民房里,只有孝雨和一只怎么吃都不会胖的橘猫…
何满君倚着二楼阳台的扶手,若有所思盯着面前紧闭的木门,绿色的漆破裂卷边,像炸开的鱼鳞,门中间有几条裂缝,目测一脚就能踹散架。
何满君:“见人就跑,招呼也不打,真没礼貌。”
陈孝雨听到何满君的声音非常清晰地传入耳中,就好像知道他蹲在门边,所以也蹲下来说话。他死死捂住嘴,不许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
“陈孝雨,还不开门吗?你觉得这破门经得住吴冰几脚?”
陈孝雨不说话。何满君好心提醒:“那你让开一点,吴冰要准备踹了,他没轻没重,会伤到你。”
咔嗒
陈孝雨将小锁拧开,慢吞吞拉开门,“何先生…”
何满君已经把墨镜摘下来了,什么都没说,轻描淡写睨他一眼径直往屋里进。
家徒四壁风。要什么没什么。房顶挂下两根铁丝,中间搭根空心竹,几件洗得褪色的破烂衣服整整齐齐挂在上边。铁架床,铺着老土的粉色花床单,床脚特别细,很难想象一个成年男人躺在上边会不会散架。另外,墙角有个浴缸,九成新,放在这个房间显得非常突兀。
他抱着胳膊停在浴缸边,调侃道:“床不怎样,洗澡要求倒挺高。”
陈孝雨:“……”
何满君回头看一眼陈孝雨,骨瘦如柴,风吹瘦了衬衫,薄得跟片纸似的,浑身上下也就腮帮子有一点点肉。
从穿着到窝囊的性子,无不透着寒酸,真是陈广荣的儿子?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当年在香港,陈广荣搞房地产捞得盆满钵满,虽遭人暗算背上债务,走得挺及时,没出多少血,怎么真能把日子过成这样?
“你平时就住这里?”何满君问。
“是…”
陈孝雨不知在提防什么,一直贴墙而站,像是罚站,不好好站直就得挨一棍子。看在何满君眼里别提多可笑,把脑袋和脊背紧紧焊在墙上有什么用,真想一枪崩了谁还分正反?
“过来,”也没坐的地方,何满君用手按了按他的床,还算结实就坐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