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辞激动得语无伦次：“你怎么，你什么时候, 啊啊啊啊你干嘛不早告诉我？！”

　　他从被窝里爬起来，一把拉开床头的床帘往下看去，果然看见男朋友站在楼下绿化带旁边。

　　但对方应该不知道自己的房间朝哪儿, 所以并没抬头看。

　　“告诉你就不叫惊喜了。”方谒说, “不要急，换好衣服再下来。”

　　“五分钟！”

　　曲辞吼了一声就挂上电话, 手忙脚乱地脱睡衣，换裤子，头发都来不及梳, 套上羽绒服，冲到门口蹬上雪地靴，开门就把自己弹射了出去。

　　“方耶耶！”跑出楼道口的时候，看见对面的男朋友，他突然有点想哭。

　　想一下子跳到方谒身上, 抱着他的脖子, 腿盘着他的腰，这样才挨得足够近，方谒也一定能稳稳把自己给接住，抱得非常轻松。

　　只可惜这小区里全是熟人，男朋友穿着校队的黑色加长羽绒服，一直垂到脚面的那种，看上去黑色的一长条, 真像个电线杆子，已经在吸引周围的目光了。

　　曲辞只能极为克制地跑到他面前停下，手都不敢拉，拽着他的袖子晃了晃：“你怎么突然来了啊！”

　　唉，15厘米身高差，距离有点远了。

　　“来给小辞拜年。”方谒也努力克制着想抱住他的冲动，“面对面才有诚意。”

　　曲辞看看他的腿：“不是说还拄拐吗？”

　　“已经没事了，不信你检查。”方谒提溜了一下裤脚。

　　何止检查，想做的事多了去了！

　　曲辞拽着他拔腿就走：“走走走，换个地方说话。”

　　甚至不知道该去哪儿，大年初一的，他们家门口连辆出租车都拦不着！

　　方谒顺从地跟着他，两个人忍不住偏头对视，一看到对方就露出笑意。

　　为了避免自己无意识地牵上他的手，曲辞双手抄兜，撞了撞他：“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儿的呀？”

　　“问的阮林，他说得很详细，我从高铁站出来，打车直接到这儿。”方谒知道他想问什么，干脆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太想你了，觉得熬不过一个月，所以跑来见你一面，充个电，方便续航后边的十六天。”

　　曲辞真的笑得合不拢嘴，又撞了他一下：“方耶耶，你好粘人呀！”

　　“我粘小刺猬。”方谒莞尔，“我是戳在刺上的那颗果子。”

　　“那多疼呀，含在嘴里好了。”曲辞没经过大脑就说。

　　方谒伸出大手，捏了捏他的脑壳：“一言不合就开车？”

　　曲辞：“……”捶了他一拳，“搞纯爱呢，正经点！”

　　看着他耳根发红的样子，方谒忍俊不禁地笑了笑。

　　“那你今晚住哪儿啊？去我家吧？”曲辞迫不及待地说，“我做饭给你吃！”

　　方谒叹了口气：“去你家太危险了，我俩那点小秘密在父母面前根本掩饰不住，所以我买了晚上的卧铺回去。”

　　“啊？！太赶了！”曲辞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刚见面就开始不舍，“我们在一起都待不了几个小时！”

　　“就是想过来看你一眼，也让你看看我，现在心愿已经达成，再坚持两周就能见面了。”方谒温声道。

　　曲辞不甘心地说：“你好不容易来一趟，还折腾得那么累……难怪你说腰酸背痛！”

　　“也没那么酸没那么痛，逗你的。”走到路口，方谒左右看看，“去哪儿能有个比较私密的地方说会儿话？”

　　曲辞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可是想来想去都无解，奶茶店、网吧这种地方也不合适，虽然适合谈恋爱，但不适合他俩。

　　“去火车站附近开个钟点房？！”他灵机一动，“老火车站离我们家很近，而且你赶火车就不用慌了。”

　　方谒点头：“好，就去那儿吧。”

　　“不过，那种地方卫生情况比较差。”曲辞遗憾地说。

　　“我来回都坐的火车，身上也不怎么干净。”方谒笑笑，“只要能跟你待一会儿就知足了。”

　　曲辞觉得也是，现在自己可以什么都不在乎，只要能跟男朋友在一起就行，对方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去往火车站的路上俩人都没怎么说话，基本是闷头赶路，步速堪比竞走，都憋着一股劲儿等着进了宾馆房间再释放，好好亲个嘴子，亲秃噜皮！

　　“就这个吧，这个看起来收拾得挺干净的。”拐进火车站广场旁边的小路，曲辞指着最近的一家说。

　　方谒不假思索地同意：“好。”

　　两人刚推开门，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把曲辞当即劈在了原地“小辞？你来宾馆干什么？”

　　果然人不仅不能有秘密，也不能做亏心事！

　　我是不是有那种百分百被关键人物当场抓获的debuff！

　　曲辞的心脏都要从嘴巴里跳出来，半身不遂地转过身去：“妈……我……我……”

　　“阿姨。”方谒听出他的声音在颤抖，立刻接上，“小辞是帮我开个钟点房，一会儿我就坐火车走了。”

　　曲辞紧张地打量着老妈的表情，就见老妈突然间眉开眼笑：“小方，是你啊！怎么这么巧？大年初一你怎么跑我们这小地方了？”

　　“我有个初中教练就在隔壁县，他身体不太好，我在家闲着没事，这两天车票也好买，过来给他拜个年，感谢他的栽培。”方谒表情沉着冷静地说，“知道小辞离这儿不远，就顺路过来看看他，买了晚上的卧铺回去。”

　　曲辞心脏咚咚直跳，十分佩服男朋友的心理素质。

　　这么几秒钟编出一个逻辑合理的谎话真的厉害！

　　而且老妈好像毫不怀疑！

　　“这可真是太有缘了！我还想着要请你吃饭呢，没想到你就来了，不行，不能走，都到家门口了怎么能让你就这么回去！”老妈拉着方谒的袖子，“走走走，去我们家住两天。”

　　曲辞：“……”

　　“妈，我看就不用了吧……”他发出微弱的声音阻拦。

　　方谒也连忙道：“阿姨，我就不打扰了，家里就两位女性长辈，我去了不方便。”

　　“你都是儿子孙子辈的，有什么不方便的？！”老妈拉着他不放，又谨慎地问，“明后天你还有事？”

　　曲辞这会儿意志力更加不坚决。

　　反正都被发现了，那就别走了吧？

　　方谒垂眸对上他的眼睛，说：“倒是没什么事”

　　“没事就改签！跟阿姨回家！”老妈不由分说地拽着他往家走，“幸亏被我撞见了，不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曲辞心里喜滋滋的，又有点紧张，装作若无其事地问：“妈，你怎么来车站这边了？”

　　“跟老同事叙叙旧，这不巧了么。”老妈非常高兴，还没撒开方谒的手臂，仰头看他，“哎呀，这大高个儿，我还没见过长这么高的人呢，视频里看着就帅，当面看更帅！你爸妈得多好看，才能生出这么精神的儿子！”

　　方谒笑得非常得体礼貌：“是我妈把我生得好，我比较像她，她个子也高，大学的时候是排球队的。”

　　“女排？那难怪了！你果然有运动员的基因！”

　　老妈一路上对方谒赞不绝口，路过家门口生鲜超市的时候，不由分说地扯着他俩进去，自说自话地买了不少食材，又让他们搬了两箱饮料，眉开眼笑地带着两个壮劳力回家。

　　进了小区好多人跟他们打招呼：

　　“哟，淑红姐，家里来客了？这么高个子，打篮球的吧？”

　　“啧啧啧，俩小帅哥站一起，真养眼！”

　　“老曲，这么喜气洋洋的，是有什么好事吗？”

　　老妈嗓门嘹亮地说：“是我们家小辞的同学，篮球校队的，俩人关系可好了！这我要认干儿子的，来我家做客，当然是好事儿！”

　　方谒和曲辞默默跟在她身后，像两个沉默的搬运工，但忍俊不禁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儿。

　　“来来来，小方，快进来，好好歇歇！”进了家门，老妈连忙道，“没合适的拖鞋就先穿自己的鞋，没事儿！”

　　曲辞把方谒的外套挂起来，准备找酒精给他喷一喷：“妈，你别张罗了，我一定把他照顾好。”

　　“你？你可是差点给人送走！”老妈一句话把他噎了回去，“你先带他在家里转转吧，我准备准备菜。”

　　“行嘞，你把菜备好，一会儿我来做，我早就说要给他露一手！”曲辞飞快地拉着方谒进了自己房间。

　　方谒一直好奇地张望，这边是老房子，挑高稍显矮了些，家里虽是三室一厅，但每个单独的房间都不大，他站在里面真是“顶天立地”。

　　“是不是有点窄了？”曲辞问他，“你家里那么宽敞。”

　　方谒摇摇头：“没有，跟在寝室里感觉一样。”他悄悄捏了捏曲辞的手，“很亲切。”

　　他端详着眼前的房间，眼角挂起淡淡的笑意：“刺猬的小窝，比从视频里看着更温馨。”

　　“那当然，都被我盘包浆的地方！”曲辞得意道。

　　几平米大的小房间，东西并不多，除去书柜、衣柜、书桌和靠墙一张单人床，就只剩一小片可以活动的空地了。

　　到处都摆着曲辞自己的手工作品和绘画作品，还有几张小时候的照片，斑驳的衣柜上边贴着小刺猬的卡通贴纸，被岁月洗去了不少色彩。

　　看着这些，就像看着曲辞是怎么一点点长大的，方谒觉得亲切极了。

　　他微微弯下腰，看着其中一张照片，忍俊不禁地笑起来：“初中时候的你吗？真是又白又嫩。”

　　还没长开的小豆丁，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留着很短的寸头，但也看得出眉清目秀。

　　让人很想捏一捏那小脸。

　　“看上去很好欺负是吧？但我高一就变猛男了！”曲辞抬手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头转向旁边看另一张照片，“看，中考结束那个暑假我长了十几厘米！”

　　这是一张军训时穿着迷彩服跟武峰的合影，肤色比平时黑了点，显得牙齿更白，照片上的笑容绝对是发自内心的，应该是来自绝地反击之后、前路一片敞亮的痛快。

　　个子确实高了不少，跟现在已经差不多了，但可能因为身高窜得太快，显得过分瘦削，武装带把迷彩服箍得折了起来，腰比旁边的教官细了一圈。

　　“峰哥要开的餐吧还开吗？”方谒看着武峰的照片问道。

　　曲辞说：“他还在纠结，大学城商业街的客流量是不错，但竞争也太激烈了，看着别人赚钱，落在自己头上不一定行。”

　　“风险与机遇并存，对于没有强大资金支持的个体户来说，确实很考验他本人的能力。”方谒淡淡道。

　　曲辞乐了起来：“什么个体户，现在都叫主理人！”

　　“是我out了。”方谒本能地搂住他的腰，低头飞快地在那张巧嘴上啄了一下。

　　外边突然传来老妈的喊声：“小辞，晚上你打算做什么？用香菜不用？”

　　曲辞紧张地推开方谒，结结巴巴地应道：“啊……我想想！”

　　算了，忍着吧，忍到夜深人静再说。

　　迎接贵客的晚餐是由曲辞和老妈联袂奉上的，老妈拿出了自己的拿手好菜炖大骨，曲辞净整些花活儿，做的是从网上学来的菜，比如苹果炖猪排、柠檬海盐脆皮鸡翅还有鲜虾五花肉煲，另外再炒了个手撕包菜和豆豉鲮鱼油麦菜就齐活了。

　　姥姥打完麻将回家吃晚饭，意外发现家里多了个“电线杆”，知道救了自己外孙的篮球明星突然来家做客，笑出一脸褶子，拉着方谒亲切地问这问那。

　　这会儿就能看得出谒少是从小在社交圈混大的了，换了曲辞这么外向的，猛一遇到自家老妈姥姥这种自来熟的人都招架不住，而谒少，比平时显得更有亲和力，有问有答，有来有往，话虽不多但绝不像人机，绝不会把话掉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