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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欲壑难填 一只淇雾 5818 2026-08-19 02:42

  “阿繁,我困了,让我休息好吗?”季抒娅蜷缩起来,小小一个,像小猫一样躲在小熊怀里。

  第三回合,帷幕还没拉开,对方已开启无法选中模式,少爷蓄了一身大招无处使,摩拳擦掌地遗憾退场。

  提到贺征,季抒繁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抱着空酒瓶坐在旋转楼梯上,看着手机上的定位,心疼得快要抽过去了。

  还是走了呢,那破出租屋有什么好。

  “少爷,夜深了,回房间吧。”黄伯在楼下看了很久,拿着毛毯走过来,年纪大了,没那多精力和兴趣,平时在山里待着有许多事可做,不怎么看手机,因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把毛毯盖在他身上劝道,“生病还喝这么多酒,贺先生知道该训你了。”

  “……他不会了,他恨死我了。”季抒繁把脸埋在膝盖中间,有什么东西压得他快喘不过气了,死死揪着胸口的衣服,颤抖、哽咽得难以成句。

  “你做错事惹他生气了吗,认真道歉能不能挽回?贺先生那么爱你,离开你,一定很不好过。”黄伯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问道。

  他那么爱我,所有人都知道,偏偏我恃宠而骄。

  身边人一句句点醒,迟来的认知将他的自我保护机制彻底击碎,季抒繁捶着脑袋,满脸泪水,求助地看向黄伯,“黄伯,我、我不知道怎么道歉……我一看到他现在看我的眼神,就很心慌,说了很多打肿脸充胖子的话……我不是真的在威胁他,我怎么可能毁了他,我只是……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我明明是被孟浔用私密照杀死过的,比谁都清楚那刀子落在身上有多疼。

  足够疼,才会忌惮,才没有办法离开我……

  “少爷,人与人是不一样的,有些人精打细算,唯恐在爱情中付出比得到的多,你不能批判他们不会爱、不懂爱,也许他们只是缺少些安全感和配得感,也有些人天生就是勇士,爱你只因为你是你,不计较得失,贺先生就是这样的人。”黄伯苍老粗粝的掌心轻拍着他僵直的背,“他来时不为你的权势,如今失望了想走,更不应该被你胁迫,如果你真的想挽回,就让他看到你的诚意,竭尽全力去弥补,然后把选择权交还给他。”

  失眠到凌晨四点才勉强睡着,六点天不亮,窗边响起画眉鸟为标记领地而发出的低频鸣叫,季抒繁睁开眼,草草洗漱一番后,披着外衣,拿着那只录音笔来到书房,戴上专业的降噪耳机,按下播放键。

  听了将近十分钟电流杂音和环境噪音,好戏终于开场

  一阵清脆的酒杯碰撞声中,韩越平淡定地把他那个百无一用的儿子大夸特夸了一顿,大到韩修今年办了几场艺术沙龙,签了多少有潜力的新生代画家,小到韩修年过五十还风华正茂,随便拾掇拾掇都能赛过潘安,抒娅嫁到韩家,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抒娅是我的宝贝女儿,很早就跟我说过有喜欢的人了,我不太想插手她感情方面的事。”季明川装模作样地回绝了一句。

  “季董说笑了,你可不是个好父亲啊,九年前,孟介源刑满释放,做的第一件事找你算账,你倒好,把亲儿子推出去替你挡灾,现在功成身退了,只不过要你帮女儿择个好夫家,有什么做不到的?”韩越平大笑两声,嘲讽之意溢于言表,“季明川,你靠什么发家的你心里清楚,没有我引荐,你砸锅卖铁都走不到顾北鸿面前,现在翻身做了季董,真以为没人记得以前的事了?”

  “……”

  录音分了好几段,去掉空白部分,长达四个小时的录制,不仅像一出冗长的有声剧把季抒繁这些年暗中调查到的东西具象地演绎了出来,还填补了很多重要空缺。

  1990年,年仅二十的季明川在大学生创业扶持项目中展现出远超同龄人的执行力和商业头脑,被主办方主席也就是韩越平看中,私下联系过几回,拿到了比比赛奖金高出十倍的投资金,按照标书和一家小药厂达成合作,生产一款能宁心安神、提高专注力的口服液。

  有韩越平在背后打通关系,口服液上市十分顺利,铺天盖地地宣传这是一款纯中药、无依赖性、绝对安全的安神保健品,实际上,草药基底里违规添加了一种被淘汰的、成本极低的强效化学镇静剂。

  化学药剂起效快,消费者感觉“疗效”惊人,形成口碑后,迅速占领市场,收益呈爆炸式增长,然而持续服用一段时间再停药就会产生严重的焦虑、失眠之类的戒断反应,不到一年东窗事发,某知名三甲医院发现多起相似的青少年药物依赖病例,追根溯源后,宁心安神口服液的真相被曝光,医学专家权威的报告让事件性质从违规生产升级成危害公众安全。

  执法人员和记者兵临城下时,季明川上演了一场完美的割席表演,孟介源因为贪心被他说动的那一刻就成了他的替罪羊。从始至终,季明川就没想过和药厂共存亡,狡猾地通过一个注册在海外、层层嵌套的空壳公司注入资金,切断了自己和药厂的直接联系,所有关于配方变更、添加剂采购的关键决策,都巧妙地“因故缺席”会议,会后又私下给孟介源送礼道歉,这样一来,在纸面上,他就只是一位关心回报、不插手具体业务的“干净”投资人。

  庭审结束后,孟介源因生产、销售假药罪、行贿罪、重大责任事故罪等数罪并罚,被没收财产,判处二十年有期徒刑,季明川成功脱身,并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药厂所有“非法所得”捐出成立健康基金,并深刻反省自己的失察之责,给韩越平交完差后,带着这笔沾血的原始积累,转型进军金融行业。

  去年十二月,季抒繁给季明川寄文件袋就是在给他下战书,里面装的经济犯罪证据虽不足以让季明川把牢底坐穿,但也够他提心吊胆睡不好觉了。

  十点,季抒繁从书房出来时,季抒娅正坐在餐厅,往奶油司康上抹玫瑰酱,手边的骨瓷盘上还摆着一颗煎成爱心的溏心蛋,美容养颜的橙皮红茶喝掉了一半,抬头看见他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好心地问他要不要也来一杯橙皮红茶。

  季抒繁摆了摆手说:“不要,好看有什么用,又没人看。”

  季抒娅被狠狠恶心了一下,又问:“晚点要不要一起去骑马,跑起来很自由,对疗情伤很有用,虽然你没这个资格。”

  季抒繁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行,屁股疼。”

  季抒娅:“你怎么了?”

  季抒繁:“长痔疮了。”

  “……”

  下午两点,季抒繁看着手机上贺征的定位挪动了十几公里,最后停在一家市中心的壁球馆,终于坐不住了。

  他出门干嘛?一个人打壁球,还是约了别的什么人?这种脆弱的时候,有艳遇怎么办?

  季抒繁急得不行了,感觉自己晚一分钟到,贺征就要跟人跑了,造型都没做,仓促取了辆车,就一脚油门飙了出去。

  壁球运动相对小众,这个时间壁球馆内客人很少,只有两片场地是被占用的,季抒繁很容易就找到了贺征,隔着玻璃门,看到跟贺征对打的人是蔡煜晨,才松了口气,扮演起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路人,看着贺征折返跑的背影,听卖课的教练唾沫横飞地介绍了半小时,思绪飘得很远很远。

  原来,除了看过几遍背调资料,他根本没花过心思去了解贺征,对爱人的认知悬浮又空白,才会在该采取措施倒追的时候,像个无头苍蝇找不到方向。

  思及此,季抒繁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新建了一个命名为“关于他”的文档,记下自己认为重要的东西。

  1、贺征壁球打得很好,具体多好不知道,因为没有和他对打过,有机会试试。PS:比蔡煜晨好,姓蔡的跑起来就像个四肢不协调的,他们不合适一起玩。

  馆内暖气开得大,空气闷热,还带着橡胶地板和汗水蒸发后的微咸气息,教练讲累了,拿着宣传手册扇了扇风,问道:“先生,给您介绍了这么久,您觉得我们的场地和课程怎么样,现在一次性买十节私教课可以打八折哦。”

  场地里对战的两人打得有来有回,体力很富余的样子,一时半会儿绝对结束不了,季抒繁瞥了教练一眼,走到自动贩卖机前买了两瓶红牛给他,“哦,优惠力度好大,我好感兴趣,但是课程详情没听懂,麻烦您再讲一遍,这个,请您喝。”

  “不麻烦不麻烦,顾客就是上帝!”总算是要开张了,教练喜笑颜开,喝了口红牛,再次激情开讲。

  季抒繁边听边笑眯眯地点头,手上也丝毫没闲着。

  2、其实贺征露额头更帅,三庭五眼比例太优越了,以后在家我要多帮他梳背头,出门就把刘海放下来。

  玻璃门内,高速旋转的黑色小球被球拍抽得在前墙上砸出一记记沉重扎实的印痕,借运动发泄的两人毫不相让,眼神专注得近乎凶狠,动作也充满爆发力迅猛的跨步、大幅度的转体、打出破空声的挥臂,甚至每一次折返跑,鞋底与地板摩擦出的尖锐声响,在这封闭的方寸之地里都显得格外刺耳。

  直到汗水快流到眼睛里,肌肉因缺氧而微微颤抖,才默契地止战休息。

  “喝点什么?”贺征扔掉球拍,低低地咳嗽了几声,用力吸气调整着呼吸,浅灰色运动服被汗水浸湿贴在身上,浓密的黑发下套着一圈纯白运动发带,额头绷得稍紧,精致的瑞凤眼中多了几分散不去的阴郁。

  “矿泉水就行。”蔡煜晨走到休息区坐下,从运动挎包里翻出一条毛巾来擦汗。

  贺征比了个OK的手势,推门往外走,余光扫到招待区坐着的穿着一身Balenciaga长款皮衣、用宣传手册挡着脸的家伙,愣住了

  印在他心里的轮廓,不用看脸,就能确实是谁。

  可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先生,我已经给您介绍了三遍了,您要是还听不懂,不如上一节体验课试试?”教练把两瓶红牛都喝空了,服气得不行,没见过这么蠢的,听不懂人话,颜值是拿智商换的吧。

  “行行行,现在就上,给我开个房间。”季抒繁举着宣传手册,假模假样地翻了两下。

  “什么?您说什么?大点声,我有中耳炎,听不清呐。”教练心累地掏了掏耳朵。

  “……你过来点。”季抒繁朝他勾了勾手。

  教练凑近了。

  “刚刚从那个房间出来的男的走了没?”季抒繁谨慎地问道。

  “哪个房间,哪个男的?”

  “就我这个座位正对的那个房间,长特帅,个儿特高,脑门儿戴一白发带的男的。”季抒繁觉得自己形容得相当到位了。

  教练眯了眯眼,按照他的描述找人,“走……呃,没,走过来了。”

  “什么意思?”季抒繁手抖了抖。

  “就是朝你走过来了啊!”教练被这四个字逼得崩溃了,“这也听不懂,你是混血儿?会中文吗?”

  第105章 找个替身

  季抒繁头上飞过一排乌鸦,正计算着现在溜且不被抓到的概率有多大,眼皮子底下就出现了一双银白色的ASICS薄底运动鞋,紧接着,手里的宣传册也被抽走了。

  “Hi……这么巧,哈哈,好有缘哦!”季抒繁捂着砰砰直跳的小心脏,一点点把头低下来,今天脸又肿又暗沉,很丑呢。

  在不知道贺征到底喜欢自己什么的前提下,这张脸绝对不能减分。

  “你跟踪我?”贺征的声音从头顶砸下,听不出情绪。

  “没……”季抒繁下意识否认,但想起昨晚自己的承诺,再也不对他说谎,只好改口道,“我没想打扰你。”

  “你出现就是打扰。”贺征把宣传手册扔到旁边的白色小圆桌上,冷冷地扫了眼欲语还休的教练。

  “我没有。我躲着你呢,是你自己眼尖发现我的……”季抒繁委屈地小声反驳,焦躁地把手探到口袋里,摸到烟盒会让他镇静些,但出门得急,忘了带。

  时间往前推两天,打死他,他也只会说贺征很重要,但比贺征重要的东西还有很多,现在搬起石头砸了脚,才晓得悔时晚矣。

  形势不妙,教练怕到嘴边的鸭子就这么飞了,见缝插针地碰了碰季抒繁的胳膊问道:“先生,您还要试课吗?”

  “算了,我可能不适合这项运动,走了。”季抒繁顺着台阶就下了,反正他就是来看一眼有没有妖艳贱货勾搭贺征的,目的达到了,再不撤,又要被羞辱了。

  “怎么会不合适,您这身条,一看就很适合打壁球!您要是不满意我,觉得我耳朵不好使,我们这还有别的教练!”教练精明的目光在二人间打了个转,捡起宣传手册,翻到最后一页的明星教练团队介绍,比着贺征道,“您看这位耶耶教练,是不是跟这位帅哥有点神似,还是大学生呢,热情开朗又有劲,人气很高的,刚好今天在店,我去叫他来给您试课?”

  “教练看人很准。”贺征嘲讽地勾了勾唇,走到自动贩卖机前,买了两瓶矿泉水。

  “耶什么耶!你再害我一个试试呢!”季抒繁气得一掌把教练推开,咻地飞到贺征身边表忠心,“谁都比不过你,贺征,我只喜欢你。”

  “好啊,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知道我在壁球馆。”贺征将他逼到墙角,看着这张憔悴的脸,真想夸一句演技入木三分。

  季抒繁虚抓了一下他的衣角,又偷偷收回手,心凉得快死了。

  “太龌龊了,说不出口?那我来猜”过往的种种细节浮现在眼前,尤其是昨晚季抒繁和季抒娅打电话时要求她别关共享定位,贺征联想到刑侦剧里常用的追踪手段,荒谬地笑出声,用手机挑起他的下巴,“你送我的手机里装了定位器,所以你才能每次都精准地找到我,对不对?”

  “对不起……我不该……我以前真的干了很多混账事……”季抒繁却承认了,可怜兮兮地望着他,鸦羽般的睫毛濡湿了,眼尾红成一片,“贺征,你给我个机会吧,我会改的。”

  “你不用改,继续目中无人、无利不往,我才高兴。”贺征掩饰住心里的震惊和厌恶,扔垃圾似地把手机扔进他的口袋,拿着水,回去场地。

  我没有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气度,所以,你千万别改。

  身体的养分好像瞬间被口袋里的东西给吸干了,整个人都垮塌了下来,季抒繁呆滞地看着贺征帮蔡煜晨拧开瓶盖,又把胳膊肘搭在蔡煜晨的肩上,看着他们说说笑笑,抹了把脸,掏出手机继续记录。

  3、贺征很原则,哄好以后,绝对绝对不能再惹他生气了。PS:真的能哄好吗?好想再听他说一次“没关系”。

  厚脸皮地看了好几分钟,才转身离去。

  一瓶水两三口就喝完了,贺征蹲在地上系鞋带,问蔡煜晨:“他走了吗?”

  “自己看。”蔡煜晨无语。

  “我艹,关键时候你能不能别掉链子!”贺征抬起头瞪着他,依旧目不斜视。

  “我已经善心大发陪你演兄弟情深了,被这个疯子缠上很麻烦的。”蔡煜晨嘴上这么说,眼睛还是没忍住往外瞟了瞟,“走了。”

  “……”贺征这才站起身,久久望着门口。

  “走了又舍不得?”蔡煜晨踹了他一脚。

  “怎么可能,我巴不得他滚远点。”贺征一脚踹回去。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蔡煜晨正了神色问,“他要是一直缠着你,你有什么办法。”

  “你高估他了。”贺征嗤笑道,“他一拉不下脸诚心诚意地道歉,二也没这个耐心,碰几次壁,觉得付出和回报不成正比了,自然就去找新人了。”

  “那我祝你顺利。”蔡煜晨忍着没说,人做到季抒繁这个份上,要是真认定了什么,怕是不会考虑诚不诚意,正不正比,和平地求和不成,强制手段就是下下策。当然,作为朋友,他并不希望季抒繁真的就认定贺征了,多造孽啊。

  “会顺利的,刚被我凶了两句,不就跑了?”贺征故作轻松道,“其实分了也好,之前在一起的时候,我就特没安全感,我觉得他就是喜欢我的脸、我的身材、我的持久。”

  “……”蔡煜晨没做声,默默喝了口水。

  “但是人是会老的啊,我还比他大三岁呢,又不爱保养,哪天他觉得我没那么合眼缘了,一脚把我踹了,我多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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