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他听见谢元允道:“父皇命我携未来的六皇子妃进宫,恐怕没有时间慢慢排查了。”
那人朝里看了一眼,但又想到谢元允不至于撒谎陛下的旨意,有些不服气地退到一旁。
六六松了口气,他问道:“这么说没关系吗,万一他们知道你在乱说”
“不会。”谢元允垂眸道,“陛下的确让我带你进宫。”
六六震惊地瞪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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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六不知自己要以什么样的表情,去看那位皇帝陛下。
陛下病的更重了些,他咳嗽几声,等谢元允和六六行礼后让他们都起身。
张公公在他身后垫了软枕,陛下沉沉的目光在六六身上停留片刻,开口说道:“朕近日身体抱恙,久不理朝政,竟不知连你也被关了进去。”
六六抬起头,难道说越家其他人被关进天牢审问,不是陛下的意思吗。
他刚要开口,谢元允就握住了他的手。
陛下长叹一口气才道:“怪朕思虑不周,应该让你早些与元允成亲才是。”
嫁给宗亲能免除连坐之刑,六六刚燃起的希望又破灭了。
陛下只是认为他没必要也关到天牢,但哥哥还有老夫人他们,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六六眼眶中噙满了眼泪,陛下精神好了些,要礼部挑选良辰吉日,但没说几句,又开始咳嗽起来,让他们先回去了。
离开后,六六小声问道:“陛下准备怎么处置他们?”
“该招的都已经招了。”谢元允道,“陛下怕日常梦多,所以这件案子处理的很快。”
不管丞相有没有咬死不认,有越家其他人的辅证就够了,越泽是肯定一打就招的,这不用说。
“会灭族吗?”窦念窦英都不在京城了,镇国公府剩下的人终究是逃不过。
“不会,丞相赐死,抄没家产。”谢元允宽慰道,“其他人尚可保全性命。”
丞相做的坏事肯定不少,这对六六而言已经是出乎意料的好结果了。
“能保住性命就好。”六六连忙点头,大夫人给越翊初还留了一些财产,足够平安度日了。
谢元允一直握着他的手,轻声道:“你,要不要再见他一面?”
六六投去疑惑不解的目光,谢元允心疼地抚摸着他的脸颊:“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越家其他人都会被流放到凌川。”
天已经凉了,和越翊初他们在一起的最后那段无忧无虑的盛夏,早已不见了踪影。
先是镇国公府遭难,再是丞相府,不到半年光景,两家竟然都没落了。
六六裹着素袍,被生姜扶着才敢往前走。
他看到越翊初一个人跪坐在地上,说不出的孤单寂寥。
六六看着他的背影,再也忍不住,低声啜泣道:“哥哥...”
越翊初身形一顿,想转过头却又顿住了。
六六以为他是在怪自己:“哥哥,我是被人给带走的,不是我故意丢你一个人在这。”
越翊初低声道:“我知道。”
“能逃出去就好。”他温声道,“不要哭了,我没关系的。”
怎么可能没事呢,考上状元,人生最得意之时,家族倒了,对自己恩重如山的母亲也去世了,还要被流放到苦寒之地。
“我陪你一起去。”六六擦掉脸上的眼泪,“我陪你一起去流放,不要再生我的气了。”
“不要任性。”听他赌气说要去凌川,越翊初语气终于快了些,“我怎么可能生你的气。”
“那你怎么不肯看我。”六六垂下脑袋,想到什么又猛地抬起头。
越翊初在他关进天牢的第一晚,就希望他逃出去,怎么可能因为这个生气。
除非他不希望自己看见他,六六赶紧跑去让狱卒把钥匙给自己。
狱卒骂他疯了,六六一个巴掌扇过去:“大胆,你不知道我是谁吗,还不快给我。”
旁边的狱卒赶紧拉住他:“你小心些,他以后要是成了王妃,收拾一个你还不简单,反正他又不能把人带走,你就让他进去得了。”
拿到钥匙,六六颤抖着手去开牢门,闯了进去。
越翊初站起身,六六一把抓住他,绕道他身前。
身上都是些旧伤,眼睛也好好的,他还以为那些人弄伤了他的眼睛。
那他躲什么呢,六六狐疑地看着他,越翊初却神色如常,只是低声道:“既然六殿下能护住你,那也很好,你记得要保护好自己。”
六六眼眶又红了,越翊初摩挲着他的手:“不要担心,总有一天能见面的。”
六六点了点头,他的视线正好齐到越翊初的胸口,终于让他发现了古怪之处从何而来。
越翊初恪守礼仪,从来没有披头散发过,今天怎么没有束发呢。
他趁越翊初不防备,赶紧捧住他的脸,这才发现被发丝遮挡了住的脸上,多了一个字。
有的流放的犯人,朝廷为了防止他们逃跑,就会在他们的脸上刺字。
他就知道,陛下不会这么好心。原来还让越家人都受了黥面之刑。
用小圈毁掉窦洋的手的时候,他听旁人庆幸过,幸好毁的是手,不是脸,因为朝廷不会让面容有损的人做官。
六六伏在越翊初肩头哭泣,就算不是谢元知做皇帝,哥哥也再也不能入仕了。
“没关系的。”越翊初将他搂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只是多了一个字,不疼。”
六六放声大哭,紧紧抱着越翊初不肯撒手。
“别离开我。”六六伤心呜咽着,“窦英走了,你也要走了,哥哥不要离开我...”
越翊初眼睫轻颤,那边派人来催了,狱卒害怕道:“公子,不是我们不讲情理,上面的人来了看见了也不好交代啊。”
越翊初低声让他离开,六六不肯,最后还是生姜硬拽着将他给拽了出去。
六六咬着牙,心里的恨意达到了顶峰。
第96章 画
六六如今不是逃犯了, 他也不用害怕谢元知,到处躲躲藏藏。
生姜担忧地跟在他身后,二人走在繁华的大街上, 六六望着熟悉的街道, 又想起往日和窦英等人出来玩乐的时光,不免更加伤感。
生姜轻声道:“公子,现在天冷了,我们快些回去吧。”
“嗯。”六六转过身, 一只脚已经踏上了马车, 突然听到远处的吆喝声。
一个五十左右的男子在大声吆喝, 他身后是一个低矮的木台子, 上面站着许多形容憔悴的男女,被捆着手站成一排排, 周围有许多人在底下看。
六六问道:“那是什么?”
车夫答道:“啊,是人牙子在卖下人呢。”
六六是蛇, 就算化形成人视力也一般, 看不清远处那些人的脸。
“生姜。”他眯着眼睛,“你看那些人,身上的衣裳是不是有些眼熟啊。”
生姜犹犹豫豫地嗯了一声, 但瞧着也不太确定。
谢元允此时正好也回来了,见六六一直眯着眼睛,关心道:“可是眼睛进沙子了?”
“没有。”六六指着远处,“元允, 你看那里的人衣摆处有没有绣什么花样?”
谢元允扫过一眼:“似有些许云纹,的确是丞相府的下人先前所穿的样式。”
六六惊奇道:“你怎么知道丞相府的下人衣摆处绣的是云纹?”
谢元允愣了一下,随后笑道:“之前骑马送你回去的,不记得了?”
好像是有这回事, 六六轻咳一声:“现在想起来了。”
谢元允见他时不时地往那边看,心知他在记挂什么,便带着六六走过去。
走到半路,看到台上的人,六六睁大了眼睛。
最前面的好像是墨隐,还有阿川他们。
他着急地拉了拉谢元允的袖子,挤到前面去,旁边的人啧了一声,露出不满的神情,但看到谢元允衣着华贵,定是王公贵族,又缩回去了。
走到最前头,六六确信了那个人就是墨隐。
墨隐半低着头,身上的衣裳估计在被捉走那日就没换过,灰扑扑的,身形也消瘦不少。
头发也乱糟糟的,只有脸是干净的,为的是让买主看清容貌,卖个好价钱。
墨隐也看到了六六,一时神情有些激动,双目也红了,想开口却又了回去。
六六忙问道:“这前面的人多少钱。”
“这最前面的都是五十两一个。”
六六想把当初跟着他还有越翊初一起去北冀的几个人都买下,那就得花上几百两银子了。
六六自己的体己原先带出丞相府,租了一处宅院,后来搬到谢元允处,又把体己搬到了王府。
算算看,应该也是够用的。
六六便指着几人:“他们几个我要了。”
丞相府剩下的下人看到是六六,都哭天喊地,让六六也将他们买去。
六六别过头去,谢元允宽慰道:“不必担心,我身上带了银票。”
“不可。”六六皱着眉,“只买几个还能解释,倘若将他们全买下,那些朝臣会怎么说。”
丞相是罪臣,将他们府的下人全都买下,难免会让人觉得是同情丞相府,到时候反倒会遭到弹劾,谢元知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况且。
六六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些苦苦哀求的下人。丞相府的下人,其中也不是没有当初瞧不起他,暗中给他使绊子的,自己为什么要花那么多钱,去救他们?
将墨隐等人带下去,六六头也不回地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