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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成为暴君之后 吾九殿 2002 2026-07-26 13:58

  指挥官最后和他说了这么一句话,便大踏步地重新冲上了墙头。他拔出剑,去砍那些从城墙破口爬上来的反叛军。

  詹姆斯看到他单手握剑,高高举起,奋力下劈,砍断了一名反叛军的头颅。

  鲜血从那人的脖颈中喷泉般地喷溅而起,浇了指挥官半身。他头发,脸上全是鲜血,一滴滴地往下落。詹姆斯不知道,若是指挥官自己被人斩断头颅的时候,是不是也会有一样的鲜血喷溅而出。

  骑士们护送着詹姆斯,从城堡的南边逃了出去。敌人的攻击重点在北面,南面的暗道外没有多少反叛军。

  离开城堡,奔入雪野之前,詹姆斯回头看了最后一眼自己亲自设计起来的城堡。

  隐隐约约,黑色的烟笼罩在城堡的上空,那是战场上燃起的战火。

  纽卡那城堡注定沦陷。

  詹姆斯心中明白。

  城堡被攻下之后,反叛军也会想着将它重新修补起来,城中的那些木匠,那些工人会活下来。但是指挥官和守城的战士,他们必死无疑。

  星夜急奔,一名建筑设计师,几名骑兵拼死赶路。

  他们带着一位指挥官最后的命令:

  ——告诉国王,古伦底重骑兵到了。

  他们已经赶了一夜的路,詹姆斯觉得这样下去自己的命也要扔在马鞍上了。

  他来到罗格朗就是个错误,否则他现在还是好端端的自在修建教堂的人。詹姆斯这么想着,挥起马鞭,再一次催促身下的战马奋力前奔。

  战马奔上一个小山前,忽然像受惊了一般,高高地人立而起。詹姆斯大惊失色,他用力扯动缰绳,想要让战马平静下来。但是不仅没有成功,还从马背上滚了下来,一头栽进了冰冷刺骨的雪地里。

  一大口雪冷不丁的灌进喉咙里,詹姆斯翻滚着,挣扎地从雪地中爬起来。

  刚刚爬起来,他就明白战马为什么受惊。

  远远的地平线上,隐约卷起烟尘。在那烟尘里,有数百面血红的旗帜展开,连绵成为一片浪潮。

  詹姆斯张了张嘴,灌尽嘴里的雪生生地冷着心肺。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仿佛要将肺也咳出来。

  那血色的浪潮远远奔来,转瞬间涌到眼前。詹姆斯后面的骑兵们发出惊呼,眼看滚到雪坡上的詹姆斯就要被战马践踏成为肉泥,领先的那名骑士在千钧一发间勒住了战马,停在了距离詹姆斯不到三步远的地方。

  在那名骑士背后,所有战马在同一时间停了下来,一瞬间从奔驰的洪流化为了一片静止的汪洋大海。旗帜卷得哗哗作响,但战马已经全部静立下来,此时正从鼻子中喷出了一道道白气。

  詹姆斯死里逃生,连滚带爬地从战马旁边站了起来。

  他刚刚站了起来,背后的骑士们却翻身下马,在雪地里齐齐下跪。

  “恭迎陛下!”

  詹姆斯一惊,他抬头看那名领头的骑士。

  骑士背着光,穿戴着铠甲,看不清面容。现在是天将明的时候,天地之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蓝光,现在这幽冷的蓝光落在那名骑士身上,将他镀得像一块从烈火里捞出淬进冰了的铁。

  詹姆斯忽然想起,几天前,白金汉公爵率领骑兵出战的时候,也是在这样薄薄冷冷的晨光里。

  “你们从纽卡那城堡出来?”

  国王在马背上,背后的人离他太远,面前的人跪着,所有人只听到他的声音平静如常,没有人看到他握着缰绳和马鞭的手,微微颤抖。

  “城……城破了。”

  回答的骑兵声音微微颤抖,他是指挥官的扈从,也是指挥官的至交好友。

  寂静。

  天地间一片寂静,仿佛连战马都不敢嘶鸣。

  北地的寒风吹得人手指僵硬,吹得人血管里的血结成了冰。国王感觉到那些空气中的冰渣顺着他的呼吸,灌进了他的肺里,冷得从骨头缝隙里渗出多少火也烤不暖的寒意,不好的预感成为现实,最后的一点希望缓缓地沉进深渊里。

  “说。”

  国王冰蓝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那名骑兵。

  “怎么回事?”

  骑兵摘下了头盔,重重地磕在雪地里,詹姆斯直到这时候才发现他其实也还年轻,一路上沉默寡言的骑士有着张稚气的圆脸。

  “公爵大人解了第一次城围,城墙受损,无法再守。公爵大人决心拦截反叛军的第二批军队……”年轻的骑士声音嘶哑,仿佛字字带血,“公爵大人战死,将军誓死守城,让我们来告诉陛下——古伦底重骑兵到了!”

  公爵大人战死、古伦底重骑兵到了。

  像两颗巨石骤然砸进了平静的湖面,军队中忍不住爆发出了一阵阵惊呼。

  公爵大人……

  战死。

  国王的喉结滚动着,他咬紧了牙关,仰起了头。仿佛是两天一夜的急行军的疲倦一下子翻了上来,眼前的世界似乎突然地重重一黑,一切都变成了灰色。

  滴答。

  耳边仿佛又一次响起了血滴落的声音,轻轻的,教人的呼吸在一瞬之间变得无比艰难。那滴血……那是白金汉公爵的血,是他叔父的血。

  他心口涌动的是什么?那些一点点将他冻结的是什么?

  他曾经一无所有,回到罗格朗,他背负起了一个国家,一个家族的命运。可他也终于有了一些什么。他只拥有多少东西啊?他又有多少东西是可以失去的?他是不是该放声悲哭?他是不是该嘶吼该咆哮?谁来教他嘶吼谁来教他咆哮?

  他过往的那些年里,所有人都想要他死去,他在世界的仇恨与冰冷中挣扎活下来,早已经不会哭泣也不会软弱,现在谁来告诉他如此悲伤的时候,该怎么样让眼泪流下来?

  太久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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