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那为什么现在许西曳刚进污染区就占据了这份特殊性?
单纯是共生诡异的安排?
贺随觉得违和,污染区的一草一物都来自污染源,礼簿这东西看似是诡异在记录,实则是污染源自动生成,换句话说,是污染源给了许西曳备注。
这就有意思了,一个A+级污染源在一开始就没有完全丧失理智吗?
贺随垂眸等了等,等到礼房门被砸得快摇摇欲坠的时候才过去猛地把门打开站到一边,外面的人扑倒在地,贺随一脚毫不留情地从他们身上踩过。
他走到喜堂案桌前,已经是尸体的新郎还被两个人架着,新郎的衣服里塞着木架,另两人便是抬着木架站在让新郎站在那里。
也是,如果不是有木架支撑,已经快要腐烂的尸身恐怕无法直立。
这么想着,贺随去看那张被涂得惨白的死人脸,看清那一刹那,画面又破碎了。
他知道那是许西曳的脸,但还是无法接受那张漂亮乖巧的脸毫无生气的样子。
许西曳可以没有丝毫人类的表情,可以如精雕细琢的漂亮人偶,但不论哪一样他都是活的,像人偶也是像活过来的人偶。
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攥紧,意料之中的黑暗袭来,再睁眼他的新郎变成了活的。
你是新郎你是新郎你是新郎……
他是新郎,他也是新郎。
新郎脸上不再是涂抹后的浓妆,皮肤白皙干净,和往常的许西曳没有任何区别。
这是他和许西曳的婚礼。
贺随目光又多了几许恍惚。腕上刺痛传来,他看了眼自己的手环,没有反抗,任由脑内的迷雾覆盖。
“蓝眼睛,该拜堂了,你怎么不动?”
贺随没张嘴,从喉咙里“嗯”了一声,“你叫什么名字?”
“你疯了吗?我叫许西曳啊,是要和你结婚的人。”
“哦,你怎么来的这里?”
“因为婚礼设置在这里,我就来了这里啊,你很怪。”
“知道婚礼为什么设置在这里吗?”
“不知道,不是你安排的吗?”
贺随“啧”了一声,即便控制自己不去拨开那层迷雾,他也越来越没有认同感。许西曳的随礼是200块红包,污染源窥探不到他的记忆,所以这个许西曳的回答都是根据他记忆里来的。
不知道怀着什么心思,贺随还是问了一句:“为什么跟我结婚?”
“因为你想和我结婚。”
“呵。”
贺随莫名笑了一声,不知道是觉得可笑还是荒谬。
他笑完,周遭忽然变得异常安静,唢呐声停了,一声一声催促他拜堂的司仪没了声音,所有人睁着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他。
许西曳脸上也没了表情,他的眼睛比任何人的都更黑更纯,像一对无机质的玻璃珠,他忽然凑近他,两人的脸几乎要挨在一起,语气诡异,“你想和我结婚,你想和我结婚,你居然想和我结婚!你敢肖想他!你凭什么和他结婚?!”
贺随心脏蓦地一紧,一秒的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长。
污染源。
贺随直面过无数污染源,他知道真正和那些东西对上是什么感觉,之前的许西曳只是制造出来的假象,现在是污染源直接占据了那具躯体。
他凭什么肖想他?
他肖想他了吗?
贺随没有来得及去思考这些,他在这瞬间出手了。一根根粗壮的雷电如网兜下又骤然炸开,那几句质问也让贺随意识到污染源真的没有完全陷入疯狂。
顶着许西曳脸的新郎被炸成碎片,贺随思绪变得迟缓,浑浑噩噩间,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间教室里。
夏天,蝉鸣,讲台上戴着眼镜的男老师正在黑板上刷刷写着数学公式,讲台下的学生昏昏欲睡,少有那么几个在认真听讲,抄写笔记。
厢林镇初级中学,初三(2)班,贺随。
男老师的嘴张张合合个不停,声音却难以入耳,教室墙皮脱落,课桌老旧,闷热的大夏天,连吊扇也没有一个。
贺随感觉自己就像在梦里,这课越上越有催眠的效果,印象中他应该是个尖子生,翻了几页课本,白纸黑字一个个看得清晰,看完后却完全没进脑子。
热的?
贺随往后靠在自己的椅子上,长腿不耐烦地伸展踩在前桌的椅子腿上。他心情烦躁,没一点上课的心思,只想找个地方冲个冷水澡。
贺随的位置在教室最里侧,靠窗,他看向自己的同桌,是个个子娇小的女生,拿着支快要削没的铅笔在课本上记着笔记。
同桌堆在课桌上的书收拾得很整齐,最上面的作业本用秀气的笔迹写着自己的班级和名字。
初三(2)班,梅小妹。
整个班里,只有他们这一桌是男女混坐的,贺随觉得哪里不对,夏天昏昏欲睡的脑子又让他没法清晰思考。
下课铃响了,男老师没有拖堂,拿着教案出去了。
教室变得嘈杂,前座的男生抿着唇不太高兴地转过来,“蓝眼睛,不可以踩我的凳子。”
贺随心脏莫名漏跳两拍,前桌男生十五六岁的模样,一张小脸白生生的,嘴唇红润,眉目精致,比橱窗里最昂贵的娃娃都漂亮。
“黑团。”
男生叫许西曳,一直坐在他前面,他们关系不错,都喜欢叫对方外号。
贺随不仅不慢把腿收了回来,许西曳唇角不再压着,显出一副高兴的模样,贺随顿时觉得夏日的闷热和烦躁都下去不少。
“蓝眼睛,我们去玩弹珠吗?”
贺随下意识就想拒绝,这玩意儿小学生都不玩了吧?但对着少年那双眼睛,他把拒绝咽了下去,“行,你想玩就玩。”
贺随站起来准备往外走,“起开,让个路。”
梅小妹幽幽转过头盯着他,一双黑色眼睛毫无神采,明明是不具备任何威胁力的人,贺随却感觉到了一丝危险。
这种感觉只是一瞬,梅小妹收回视线,把椅子往里收了收,贺随没再理会,几步走了出去。
教室后面的空地上和走廊都有几个男同学在玩弹珠,贺随在后面选了块空地等许西曳过来。
都是十几岁的少年,但贺随往那一站无疑是最出挑的,他个子已经长得很高,英俊出挑,明明都是乡下出来的,看上去就是不一样。
玩弹珠的同学往旁边移了移,贺随占据的地盘更大了。
许西曳把桌肚里的弹珠装到口袋里才走了过去,“我们现在来分弹珠。”
于是贺随又蹲下去跟他一起分。弹珠少了一颗,贺随无所谓,把那颗让给许西曳。
弹珠干净透亮,黑色褐色居多,乍看上去像一颗颗眼珠。许西曳把属于自己那份拢到一边,忽然凑近贺随道:“要是你的眼睛能拿出来玩就好了,它比它们都漂亮。”
贺随觉得有点怪,但又觉得这话没问题,“眼睛不能拿,闹什么,让你一颗就是了。”
许西曳蹲了回去,选了一颗黑色的弹珠摆好。贺随去看自己的手腕,那里空荡荡的,总觉得少了什么东西。
能少了什么东西,他一个乡下来的穷学生,又有哥又有弟,父母送他出来读书已经很不容易,总不能还给他买手表。
下课只有十分钟,还没玩尽兴又得回去上课了,许西曳意犹未尽装起他的弹珠往回走,贺随看得好笑,想揉一把他的脑袋又不想揉。
贺随觉得自己有毛病,男生勾肩搭背,揉一把对方脑袋把对方发型搞乱,这不是常事?
他在犹豫什么?
他应该不是这种性格,他爱干净,大夏天的,他谁都不想挨。
这么爱干净,为什么还要陪许西曳在地上玩弹珠?
贺随有很多疑问,但模模糊糊的,究竟还有什么问题他一时无法理清。
他坐回自己的座位,同桌梅小妹又用那种诡异的眼神盯了他一会儿。贺随下意识想动手,但他脾气再大也不至于别人盯着他看两眼就要动手。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针对了。
贺随有点暴躁,他不应该在一个破初中上学,但十五六岁的年纪,不上初中上什么?
他看向坐在前座的身影,少年坐得端正,双手放在桌上,一副乖巧听课的模样。
能看到初中时期的许西曳,贺随有股隐秘的满足感,连带那股暴躁都下去一点。
但这话本身就很奇怪,什么叫看到初中时期的许西曳,他们一个村长大的,他什么时期他没看过?
第90章 宴(5)
许家是他们村最有钱的人家, 不少人私底下都称许西曳一句小少爷。
小少爷生得白净漂亮,多的是人想讨好他,跟在他身边, 但小少爷最喜欢跟他玩,这么一想,这破初中也不是不能上。
贺随想东想西,理所应当的,下午后两节课他又没听进去。
放学后贺随跟许西曳一起去吃了饭, 然后是晚自习, 上完自习就可以回宿舍睡觉了。
睡的是大通铺,一个班的男生都挤一个宿舍了, 许西曳占据角落的位置, 一面是墙, 一面是贺随。
这能睡人?
贺随第一反应就是这, 他一个住了几年宿舍,家境贫苦的穷学生不知道哪来的底气发出这种疑问。
他以为自己睡不着,但是一夜眨眼间恍惚而过。第二天一早起床早读,上课, 下课, 吃午饭, 上课,下课, 吃晚饭,晚自习, 睡觉。睡一觉起来又重复前一天的流程。
学校就这样,枯燥但也充实。
贺随还是上不进课,比起听课写作业, 他更喜欢跟许西曳一起。
许西曳除了喜欢玩弹珠还喜欢爬树,学校就有一片小树林,那里是两人玩耍的地方之一。
茂密的枇杷老树上,许西曳爬得老高,他双手双脚环抱着一根粗壮枝干往下看,“看到了吗?就是这样这样再这样就上来了,很简单的。”
少年声音清亮,一双眼睛期待又鼓励地朝贺随喊话:“蓝眼睛,你会了吗?我们爬完这棵还要去爬那棵,爬一爬对身体很好的。”
贺随仰头站在树下,斑驳光影打在他身上,夏日傍晚这幅画面显得静谧而美好,实际贺随的心并没有那么静。
枇杷老树枝干多,要爬上去并没有难度,但贺随真不想爬,他直觉爬完了树还有其他爬不完的东西,于是只能沉默。
“蓝眼睛,你怎么不理人?没有学会我可以再爬一遍给你看。”
没等贺随回答,少年纤长的双手双腿抱着树干开始往下,像只小猫一样,倒着叭叭几下就下来了,上去比下来更简单,眨眼间他爬到了更高的树顶,“蓝眼睛,现在会了吗?”
贺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