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谢您。”司承安有些结巴。

　　他欣喜地拿着通行证站在空间中转站上，等待空间跳转。

　　第一次去江无的家里，应该说些什么？

　　司承安深吸一口气，趁着周围没人，开始练习。

　　“你好，我是江无的朋友，这是我带的家乡特产，一点薄礼还请呃。”

　　不行不行，换一句。

　　“你好，我是江无上、上个世界一起共事的朋友，这是带的……”好像哪里也怪怪的。

　　司承安深吸一口气。

　　“你好，我是上个世界和江无一起做过任务的同事，冒然打扰……”

　　“你好……”他重复了不知多少遍，直到中转空间提示他到达目的地，也没纠结出用哪一版。

　　司承安忐忑地走进了空间交接区，伴随着通行证亮出绿灯，踏入了江无平日里居住的空间。

　　黑暗阴湿的环境极其适合黑暗种族生活。

　　321在前几日说联系上了家里的系统先走了一步，所以这次只有司承安一虫和系统前来。

　　司承安顺着地址找了半天，也没摸到门道，最后只好在路边找了一位商贩。

　　“打扰了，请问你认识320号观测员的坟头在哪里吗？”

　　“你说那几个棺材？”骷髅脑袋的商贩牙齿开开合合，“你不知道吗，最小的那个被送去主系统法庭了，判决书已经下来了，你现在去，说不定还能赶得上给他送行。”

　　司承安一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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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公平，我要上诉！”江稳‘砰’地一掌拍桌子。

　　他平日里顽劣的面孔，在这些时间里溢满了暴虐。

　　“全部都被驳回了。”江梦嘉看似镇定，但苍白憔悴的脸色却暴露了她此时的状态。

　　“江无全部认了，每一项。”

　　“他傻了，你们还能跟着一起傻了吗，他社会化值都没过30的，说出的话有什么可信度？”

　　江稳语气暴躁地扯开领带，“给他申领个精神障碍不行吗？”

　　“主系统今日就要把他关押进去了，你难道想从祂手里劫人吗，江成连已经去谈过了，没用的。”

　　江梦嘉脚下，材料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然而一张纸都没有用。

　　她踉跄着起身，向外走去。

　　“你要去哪儿？”江稳的眉头几乎要拧成一个疙瘩。

　　“给他准备些营养剂。”江梦嘉身后的藤蔓簌簌作响，仿佛在悲鸣不止。

　　“你就认了？”江稳不可置信地望着她，“你在开玩笑吗？”

　　按照判决书，江无会被封印到那个小世界诞生之初的时间里，直到小世界彻底走向终结，刑期才会结束。

　　“那可是个超A级世界，不出意外，存在的时间只会比主系统空间还要长。”

　　这和永远被封印有什么区别？

　　“那你要做什么？”江梦嘉猛地转身，眼底猩红，“就在这里无能地发怒吗？你不敢去看他，我去。”

　　门板被‘啪’地阖上。

　　江稳的神色一怔，看着那阖上的大门，又看向了堆满了房间的纸张，颓然地坐了下来。

　　他一手扶额，久久没有言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稳终于站起身，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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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无静静地躺在机械牢笼里，冰冷而又无机质的声音传了过来。

　　“不害怕吗？”

　　主系统身上的味道很香，和殷月澜一样，但江无却没有一点食欲。

　　他摇摇头，“雪雪说做错事要接受惩罚，不用被打，我很高兴。”

　　得到这个答案的主系统似乎轻笑了一声，随即道，“你的‘同类’来了，猜猜他们是否要阻止我封印你。”

　　江无愣住了，他没有吭声，缓缓把自己翻了个面，把自己的脸压在了地上。

　　“他们教了你礼义廉耻，但不多，能把你改造到这一步，也算是成功的案例，我会留作档案记录。”

　　主系统看着江无的行为，电子音中似乎夹杂了几分兴趣。

　　“根据《人道主义法》，我会给你们单独相处的道别时间。”

　　伴随着祂话音落下，机械牢笼向下坠去，一直到深渊的尽头，才堪堪停下。

　　江无被摔得有些晕乎，转过身，遥遥地看见了江梦嘉的身影。

　　他的人形还没能重新聚集起来，棺材有些笨重地把自己竖了起来，企图能离她近一些。

　　远远的，江梦嘉似乎与主系统说了什么，成功地下来了。

　　大棺材来了后，就一刻不停地从自己的包裹里掏出物资，塞进江无的棺材里。

　　“我们会经常来找你的，这些是防虫的，还有营养剂要记得经常补充……休养好了就不要总是睡着了，自己用人形在棺材里面跑一跑……

　　不要因为青苔好看就不清理，不然长进你的棺材板里面就麻烦了……我给你准备了专门的道具，没事的时候可以翻一翻……”

　　她半蹲在一旁，絮絮叨叨着，话仿佛说不尽一般。

　　最后，她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啰嗦，默了一会儿才又道。

　　“别担心，你哥哥会想办法把这个世界炸掉的，到时候你就会出来了。”

　　“可是哥哥也会被罚吧。”

　　一直沉默着的江无忽然开口。

　　江梦嘉一怔，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对着那黑漆漆的棺材木看了几秒后，忽然回身捂住了脸。

　　他们教江无规则，只是想让他学来保护自己，而不该是这样……

　　他甚至不懂自己将要经历的是什么。

　　他从蒙昧中走来，难道终究是要重回到这深渊中去吗？

　　“你哥哥他……早就欠收拾了，被关起来的话，你也能有个伴儿。”

　　再开口时，江梦嘉的嗓音沙哑了许多，“……不用管他。”

　　缠在她身上的藤蔓，将那大包小包的物资塞进江无怀里。

　　江无没有拒绝，只是感觉棺材板有点发涩。

　　他又静默地看着藤蔓上下忙活了许久，才终于开口。

　　“姐姐。”黑暗一点点侵蚀过他的脸庞，他轻声道，“我只是在这里睡一觉。”

　　所以啊……

　　“请不要再哭泣了。”

　　姐姐真的很强，就连眼泪，就连那冰冷的水渍落在棺材上时，都沉重得让他感到喘不过气。

　　可姐姐哭起来并不好看，江无希望江梦嘉能换一种惩罚他的方式。

　　他真的只是睡一觉而已，可以一口气睡很久，多么难得的事啊……

　　“你……”江梦嘉将那眼泪狠狠擦去，哑声道，“他真的值得吗？”

　　江无又沉默了下来，但这次，并没有很长。

　　“他真的很漂亮，看我的时候，眼睛像是会发光，比家里的人造月亮要好看得多……”

　　真的很美，美到江无想要这簇光辉能够长存，想要殷月澜能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当他看见殷月澜，就会想要把星辰日月全部捧到他面前。

　　就好像……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是为他而来，他不紧紧抓住，就再也见不到了。

　　“你是什么傻瓜吗，就算你的棺材再大……”也装不下人类的心思。

　　他们是不是错了。

　　或许一开始，就不该教江无这些。

　　若是不心动，又怎么会到如今万劫不复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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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风呼啸而过，一道身影踉踉跄跄朝判决地的尽头跑去。

　　“砰！”

　　他撞上了前面一人。

　　“对不起，对不起。”司承安抬头看见金发的少年，连连道歉。

　　江稳仰头瞥了他一眼，“赶着投胎呢，知道这是哪里吗？”

　　司承安点点头又摇摇头，神色惶惶道，“我听说有个人今天被判决幽禁，是在这里吗？”

　　“啧，就在这下面呢。”江稳嗤笑一声，“谁把你放进来。”

　　“江无，我是江无的朋友，请让我去看他一眼。”

　　司承安急匆匆道，“抱歉，你知道怎么下去吗……”

　　“已经结束了。”江稳口中叼着能量棒，半眯着眸子，语气平静道。

　　“他已经被封印了，你来迟了。”

　　司承安的瞳孔缓缓收缩，唇瓣嚅动着，半天都没有找回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