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被拒绝的还有阮汉霖这个人,他在门外还没叮嘱完,阮与书直接关灯睡觉。
沮丧到极点的人,总是要秉承着不能自己一个人难受的原则,二十三点三十五分睡梦中的李文再次接到午夜凶铃。
“大哥!你看看现在几点?你孤寡老人一个,能不能别打扰我老婆孩子热炕头啊?”
“你说阿书拒绝我买的东西,是不是讨厌我?”
电话两端陷入沉默,就当阮汉霖以为对面睡着了时,李文似是走出卧室声音响亮些,就连笑声都变得尤为刺耳。
“阮兄你神经大条到这种地步?小书都避你不及,你还问是不是讨厌?”李文深吸一口气,继续嘲讽道,“他恐怕要烦死你了。”
李文就是爱调侃两句,放在平时阮汉霖肯定加倍怼回来,可这次那边陷入沉默却没有气急地挂断电话。
“那可怎么办啊?”
当无所不能的人茫然地问出这句话,李文一时语塞,叹口气后宽慰他道“小书这是压抑得太久需要个宣泄口,这样也好不然迟早会憋出病的。”
“可是……四月中旬的手术。”阮汉霖的声音有点闷。
“还有差不多二十天,事在人为总会有办法的。”
宣泄口吗?阮汉霖有烦心事的时候就去拳馆,对着沙袋来一番狂风暴雨,待到体力耗尽也就算发泄完了。
那阮与书呢?
他会怎么做呢?
在没得到答案之前阮汉霖坚持送水果和蛋糕,估计小崽子药快吃完了就顺便补上。不过除了药以外,其他一律被拒之门外,其中也包括阮汉霖。
但李文说得也没错,事在人为。终于在第五天实现质的突破,在阮汉霖用阮与墨当挡箭牌的前提下,获得了阮与书的新手机号。
看着小崽子手里的破旧二手机,阮汉霖心中五味杂陈,离开家时就连买给他的手机都没拿。
“本台消息,瑞格前任董事长李兆辉偷税漏税挪用公款且数额巨大,将在本月二十号开庭审理。”
端菜路过电视时,财经频道主持人正在播报新闻,阮与书总觉得“瑞格”二字莫名的耳熟。
“远洋集团成功收购瑞格,这也将是远洋在近年来收购的最大规模的集团公司。”
主持人还在深入的解析此次收购的影响,阮与书脑海中浮现出一张脸,李兆辉就是李想的“舅舅”。
新闻播报完毕,时间来到晚上八点半。巷口始终没有人影,阮与书强迫自己不去看,可一有风吹草动还是忍不住期待某个身影,他不禁被自己的想法吓到。
九点、九点半、十点……
直到阮与书下班,那道身影仍旧没有出现。不能对任何人抱有期待的道理,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全然理解,可真实行动起来还是有点困难。
他隐约觉得也许阮汉霖演腻了,那么这部剧就只剩下阮与书的独角戏。
的确阮汉霖这些日子忙着收购瑞格的相关事宜,毕竟是个大项目不能掉以轻心。晚上下班后又要马不停蹄地赶到阮与书那边,忙的时候一天只吃一顿饭。
收购进入尾声,一切即将尘埃落定。无论是李兆辉还是李想,都要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临近中午阮汉霖觉得浑身发冷,想着大概是感冒就提前回家,如果休息一下午有好转就去找阮与书,若是到晚上还是不舒服就告诉他今晚要加班。
阮汉霖不知道为什么要撒谎称在加班,大概是怕阮与书知道自己生病也全然不在乎。
睡了一下午的阮汉霖被闹钟吵醒,时间来到下午五点半,晚高峰从云顶到毓秀路估计要两三个小时。
下楼时张岚已经做好晚饭,这些天阮汉霖几乎没在家里吃过晚饭,在她再三挽留下那人快速解决,整顿饭不超过十分钟。
吃完饭阮汉霖匆忙起身,可胃腹间传来的绞痛让他险些晕厥。
“汉霖你怎么了?”
“有点儿胃疼,张姨帮我把胃药拿来。”
三两分钟的时间阮汉霖疼得浑身冒冷汗,甚至一度出现心慌耳鸣的症状,他还不清楚这代表着什么。
“汉霖要不我送你去医院吧?你脸色很不好,汉霖?”
“我没事儿,吃完药休息一下就好了。”
第99章 四分之一
“嗡嗡……”
手机振动把阮与书从荒诞的梦境中拽出来,来电显示是无备注的本地号码,但这串数字他可以倒背如流。
“喂?阿书?今晚我有点事儿……唔……可能过不去……”
不知是二手机听筒的问题,还是对面环境的影响,阮与书总觉得对方声音闷闷的,好像在极力掩饰什么。
他眯着眼看显示屏上的时间,距离今天结束只剩下十九分钟。
阮与书带着惺忪的尾音,“嗯。我知道了。请你以后不要半夜给我打电话,也不用总是来监督我。”
“好,那我趁你不忙的时候给你打……咳咳……不是监督你……只是……呃……”
阮与书的困意被瞬间惊醒,这个声音就是不对劲儿。哪怕阮汉霖极力忍耐,但忍痛时的闷哼他再熟悉不过。
“你……”阮与书十分挣扎地开口,却被对方打断。
“阿书你接着睡吧,盖好被子,明天再去看你,我这还有点儿事……晚安。”
直到阮汉霖咬牙挂断电话,张岚才敢开口,“汉霖,救护车马上就到,他们说让你不要乱动,要不你就告诉他吧。说不定他心疼你……”
“不行!别……咳咳……”
张岚回忆起五分钟前的场景仍心有余悸,她的房间距离阮汉霖卧室比较远,家里又只有他们二人,当听到玻璃杯碎裂的声音时,她下意识以为是进贼了。
自从二人从云顶被绑走,张岚对于云顶的安保可以说是毫无信任可言。她拎着晾衣架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门,竖着耳朵听半天总觉得声音是从阮汉霖卧室传出来的。
“汉霖?汉霖你睡了吗?”
可即使是睡熟,以她的音量里面的人也该有所反应,想起晚饭后阮汉霖吃完药就回房间休息,她突然意识到什么……
转动把手,好在门并未反锁,开灯的瞬间张岚吓得愣住几秒。阮汉霖就那样无意识的躺在地毯上,旁边还有破碎的玻璃渣。
“汉霖,汉霖你怎么了?”
“唔……张姨……我……咳咳……”
被扶起的瞬间阮汉霖感觉胃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痛到连呼吸都变得奢侈,滴落在浅灰色睡衣上的血滴尤为刺眼。吐出一口血后人虽然清醒,可随之苏醒的还有胃里磨人的绞痛。
张岚被吓得话都说不利索,“汉霖,你吐血了,别动别动,我打电话让他们派车过来。”
嘴角还残留血迹的人朝着床头扑倒,吓得张岚拉住他的胳膊,生怕他再伤到自己。
“你想要什么?张姨帮你。”
“手机……手机递我……咳咳……”
时间显示二十三时三十九分,他本想着上楼休息片刻等药效发作,平息胃痛后他再去阮与书那里。虽然明知道无论自己做什么都会被拒绝,但只要看到阮与书就比什么都不做强。
可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是拨通好不容易得来的电话号码,希望善良的阮与书没有骗他。
一秒、两秒、三秒……
电话被接通,听到是阮与书睡觉被吵醒后软软糯糯的声音,阮汉霖感觉胃好像都舒坦不少。
但只是他的错觉而已,刚说两句话胃里升起熟悉的反胃感,至于即将吐出的是什么他自然心中了然。
听着阮与书疏离厌烦的语气,阮汉霖将按在胃上的手力道更加上几分,疼得他没来得及和小崽子好好说两句话,就被迫挂断电话。
张岚拿来湿毛巾帮阮汉霖擦拭嘴角的血迹,她了解他的洁癖只好取来干净衣服帮忙换上。
“汉霖再忍忍,救护车马上就到。”
“张姨你别紧张,可能是胃出血,我都已经有经验了……别通知外公外婆和小墨……呃……如果需要签字就找李文……咳咳……”
随着呛咳涌出的还有一大口鲜血,张岚手忙脚乱地帮他擦拭,好像越擦越多。
想是突然想到什么,阮汉霖冰凉的手扣住张岚的手腕,面色焦急道“明天让王哲去看阿书……记得带橙子。”
说完这句阮汉霖缓了几秒才讲出下句话,“我觉得他有点儿喜欢……如果他愿意和王哲一起吃饭的话……让他再陪他吃顿饭……”
也许阮与书会接受王哲的晚餐邀请,如此想来阮汉霖有些失落。可又想到小崽子不必再孤单地吃饭,即使陪伴他的不是自己,阮汉霖也可以接受。
下一秒剧痛袭来,阮汉霖意识涣散飘远,眼前闪过的皆是曾经有意无意忽视的瞬间。
李文接到通知时刚下一台手术,消化科主任亲自打电话给他告知签字等事宜,他的大脑还一时无法完全接收正确信息。
“谁?”
“什么时候?”
“现在怎么样?”
问出重点三要素后,李文的身影已经疾驰到消化内科,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衣襟沾血的张岚。
阮家这位住家保姆平日给李文的感觉是温柔和善,且情绪内核十分稳定。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态的痛哭,见到李文赶来她想揪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李医生,您可来了!汉霖他吐了好多血,还没等救护车赶到就没了意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告阮汉霖晕倒前的嘱咐,“他说不要通知老太太和小墨他们,如果需要签字可以找您。”
“他倒是真信得过我。”
李文双眉紧锁望向手术室,术业有专攻他此刻能做的就是等在这里,希望等来的是与十年前不同的结果,这次他终于可以了解阮汉霖签字时颤抖的手。
“苏主任怎么样?”
“还好,出血量不大进行了窥镜微创止血。但是那场手术阮总切除四分之一的胃,还是要再重点观察。”
苏年身为当年的手术医生对那场手术心有余悸,以至于接到医院电话时只用十二分钟就赶到急诊。
而李文身为当年的知情人,也知晓阮汉霖几乎是瞒着家里所有人,就连张岚听到苏年的话后都震惊得瞪大双眼。
那场关乎远洋集团前途的酒局,让尚未站稳脚跟的阮汉霖切除了四分之一的胃。
刚经历过家中巨变,二位老人尚未从丧女之痛中走出,阮与墨又尚且年幼,阮汉霖封锁消息只告诉他们是简单的胃溃疡,至于手术更是说得云淡风轻。
第100章 不能让他离开A市
凌晨三点的医院走廊李文曾无数次路过,终点都有急诊病患在等待他与死神搏斗。可此时他是再次守在病房外,每次与之并肩的阮汉霖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戒烟很多年的李文很想像其他家属那般,去楼梯拐角抽根烟,只可惜这次阮汉霖的口袋空空如也。
他直起腰刚想起身,目光所及之处一抹熟悉的身影缓缓靠近。他诧异地问道“小书?你怎么在这儿?身体不舒服吗?”
李文万分笃定,阮汉霖定不忍心让阮与书半夜跟着提心吊胆。见小家伙不搭话李文更急,万一阮汉霖醒时得知小家伙身体出问题,他非得发疯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