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也却认真回答:“没有,在刮风。”
他的瞳仁亮晶晶的,像含着两片雪花。
“卢也。”
“嗯?”
“没什么。”
“那你快点,”卢也说,“明天还要早起讲题。”
贺白帆笑了笑,伸手去解卢也的毛衣纽扣,同时在心里郑重地说,我想我……非常爱你。
***
翌日清晨,卢也起床时,贺白帆尚在酣睡。
昨晚闹得太过,这会儿腰还是酸的,卢也凑过去打量贺白帆,这家伙倒是睡成一副很餍足的样子。
卢也纠结了几秒,到底没把贺白帆喊起来讲题,只是掀开被子,给他后背的淤青又涂了些红花油。
贺白帆眼睛眯成一条缝,含含糊糊地问:“几点了?”
“刚七点半,我去实验室了,”卢也在贺白帆脸上轻啄一口,语速很快地说,“冰箱有面包,你热一下再吃啊。”
出门,下楼,丢掉昨晚卧室的垃圾袋。
刮了一夜北风,空气又干又冷,有点像是北方的冬天。卢也刚跨上电动车,兜里手机就响了起来。
“喂,小也子,”竟然是莫东冬,“你起了吧?”
“刚出门,怎么?”卢也有点诧异,莫东冬竟然起这么早,看来真要为了C刊论文发愤图强?
“这个软件在你电脑上能运行耶,能不能借我用两天电脑?等我师兄后天回来,他再帮我弄。”
“可以啊,”卢也说,“你多用几天也行,实验室有台式机,家里还有贺白帆的电脑。”
“好嘞好嘞,对了,那……”莫东冬贼笑一声,稍微压低声音,“你这电脑里没有不方便我看的吧?哎,真的,毕竟你俩现在是那个,呃,春宵苦短日高起啊!”
卢也脸颊一热,斥道:“没有,滚。”
他的电脑里当然没有不能看的东西虽然贺白帆常常给他拍照,偶尔两人也会合影,但那些都是很正常的照片,他们可没有拍大尺度私密照的爱好。再者,那些照片也没有存在电脑里,卢也专门买了U盘储存。
只是,春宵苦短日高起,算是给莫东冬说中了。
莫东冬笑得贱嗖嗖的:“害羞什么嘛小也子,行了,那我过两天还你电脑啊。”
卢也直接挂掉电话。
虽然入了冬,但天是晴的,出着太阳,就没有那么冷。卢也放慢车速,让阳光在自己身上停留得更久一点他承认,因为昨晚贺白帆回来了,他的心情实在很不错。
而且,贺白帆还说,贺利的事情“会解决的”。
卢也仔细想想,觉得自己确实顾虑太多,像只没见过世面的土狍子。以前贺白帆给他讲过,贺利早年是做医药生意,后来摊子越铺越开,逐渐扩展到旅游开发和房地产。所以,对于贺利这么庞大的企业来说,事情应该不难解决吧。
七点五十分,卢也到达光电学院。
迎面遇见的第一个熟人是郑鑫,他脸上挂了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对卢也说:“师弟,来啦。”卢也早就习惯郑鑫这副样子,只点一点头。
走进实验室,卢也却愣住了。
竟然,所有学生都在。
难道陶敬来了?不,微信群里没有任何组会的通知。
“,卢哥!”两个师弟凑过来,脸上是难掩的八卦和兴奋,随着他们的动作,其他学生也齐齐望向卢也。
卢也:“怎么了?”
“你和鑫哥真牛逼啊,这都能忍住不说!”
卢也茫然道:“不说什么?”
“老陶受处分啊!”
卢也呆滞两秒,缓缓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两个师弟互相看看,似乎也呆住了。旁边一个坐着的女生说:“师兄,你、你不会真不知道吧?我们都听其他学生说,王瀚给学校交了举报材料,老陶这次要完蛋了。”
“是的,”师弟挠挠头,“还以为你和鑫哥早就知道了呢。”
“我们上哪知道?这么严重的事儿,别的学生都不敢找我俩问导师是主犯,博士没准就是从犯,好吧?”门口传来郑鑫笑吟吟的声音,卢也扭头,见他摊开双手,像是满不在乎的样子,“之前我听说王瀚他爹出事了,这才几天,王瀚反过来把老陶举报了?就这么开始狗咬狗了?”
“我靠,鑫哥你小点声!”师弟连忙关上实验室的门。
郑鑫哈哈大笑:“这有什么,反正已经传开了,大家都来聊聊呗。”
郑鑫这样一说,学生们立即围坐起来,像是召开什么紧急会议。卢也放眼望去,每个人的神情都是兴奋而欢快的。他虽然还在发懵,却也能体会这种心情:陶敬这样一个对学生毫无尊重、将学生当牛做马、毫无师德甚至缺乏良知的老师被举报了,确实是大快人心吧。
卢也掏出手机,想给贺白帆发条微信,却看到杨思思发来的消息:
师兄,学院对陶敬的内部处理结果出来了,这是辅导员私下截图给我看的,你不要外传哦。
[图片]
我感觉,好像还……还挺严重的。
第86章 处分
“我院对博士生王某提交的检举材料高度重视, 立即开展调查核实工作。经查,教师陶敬违反师风师德,现决定撤销其行政职务, 即日起停止其研究生招生工作,为期五年。洪山大学光学与电子学院”
这是很简短的一纸通告, 并且格外含糊其辞王瀚的检举材料里写了什么?陶敬违反了哪几项师风师德准则?最关键的信息恰恰都没有说明, 令人简直要怀疑是哪个学生杜撰着玩的。
卢也感到难以置信, 飞快给杨思思发消息:“你确定, 这真的是陶敬的处分结果?”
杨思思秒回:“嗯,应该就是了。据说学院领导商量了大半夜, 今早五点把辅导员叫过来写的。”
卢也又将处分默念一遍, 追问:“王瀚举报了什么?”
杨思思:“不知道哎, 我偷偷问辅导员, 她说她也不知道。”
卢也:“嗯。”
杨思思:“0.0刚才听我导隐晦提了几句, 这次处分很重啊, 师兄, 你……你打算怎么办?”
打算怎么办。
先开瓶可乐庆祝庆祝?卢也被自己滑稽的想法逗了一下,又因为过于震惊所以尚且笑不出来。试问哪个当牛做马的倒霉学生没有幻想过导师出事呢?卢也甚至听说上届有个硕士天天在宿舍扎陶敬的小人。
现在,幻想成真, 陶敬竟然真的翻车了?
“, 有人给我发处分通知了!”某个师弟惊呼一声,其他学生迅速围拢上去。
“我草, 撤销行政职务?这么狠的吗?”
“大哥你能不能抓重点, 五年不能招生!五年!”
“你赶紧发我,我给我对象看看,老天爷啊,咱们也算见证历史了……”
学生们乱成一团, 又不约而同地压低声音,有人喃喃自语,有人拍手叫好,有人低头狂发消息,指尖戳得屏幕哒哒作响。实验室仿佛变成一锅正在烧着的热水,还没有沸腾,但水底已经升起密密麻麻的气泡。
须臾,又有学生说:“老陶不能招生了,他的项目怎么办?”停顿两秒,声音忽地带上点哆嗦,“有没有可能就靠咱们干活了,抓着咱们不让毕业?”
另一个学生嗤笑:“怕什么?他都已经被处分了,难道还敢为非作歹?”
“就是,他敢不让我们毕业,我们就写联名信,再举报他一次!”
“其实我觉得老陶快要走人了,”某个师妹细声细气地开口,“五年不能招生哎,相当于科研活动都要停摆。而且你们看,只撤销了他的行政职务,不让他招生,但没有涉及到他的职称和教师资格,我感觉,像是想逼他自己走人?”
“哇,有道理啊!”刚才说要写联名信的师弟高兴得拍了下手,“那他赶紧走,最好这学期就”话没有说完,却戛然而止。
因为,所有人都听见,郑鑫发出一声冷笑。
他这一笑,学生们蓦地反应过来,完蛋,两个博士生还在场呢。博士的情况和硕士大不相同,如果陶敬真的走了,留下十多个硕士生,学院肯定得有所安排。可是博士该怎么办?博士肯定不能跟着陶敬走,换导师也绝非易事谁愿接手陶敬留下的烂摊子呢?所以,无论怎么想,博士都很惨啊。
原本热闹的实验室瞬间凝固了,最欢快的几个硕士面露尴尬。
郑鑫环顾众人,仍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几秒后,他慢声说:“这就叫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唉,你们这都什么表情?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儿吗?”
“师兄,那你……”
“我无所谓啊,”郑鑫耸耸肩膀,“反正在陶敬这也念不下去,大不了就退学呗,唉,就是可惜了卢也,这么好的科研苗子。”
卢也一愣,只见众人全部扭过脑袋,齐齐望着他。郑鑫目光如炬,嘴角露出个幸灾乐祸的微笑,像是在说:你不敢跟我举报陶敬,但有的是人能收拾他,看吧,现在好了吧?
郑鑫又说一遍:“就是可惜了卢也啊。”
“呃,我也是瞎猜的,老陶在洪大这么多年,未必真的会走吧,”再迟钝的人也察觉郑鑫有那么几分阴阳怪气了,师妹连忙找补,“再说,就算老陶走了,别的实验室也得抢着要卢哥啊。”
另一个师弟说:“就是就是,卢哥,万一老陶真走了,我们还得抱你大腿毕业呢!”
卢也想要回以微笑,可是嘴角僵硬,笑不出来。郑鑫对他冷嘲热讽,他并不生气,陶敬是否真要离开洪大,他也根本无所谓反正他会和贺白帆一起出国。然而,问题是,这件事发生得太突然了,就像数日前贺利工地爆出土地污染一样突然。就算,就算这是一件值得拍手称快的好事,但此时此刻,卢也心头还是生出隐隐的茫然与不安。
有人问:“那老陶现在在学校不?”
有人笑嘻嘻地答:“估计回家痛哭流涕了吧。”
几分钟后,辅导员推门而入。她刚硕士毕业不久,大概也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情,紧张得讲话都打磕绊:“大家听到什么消息都别……呃,不要讨论,也不要外传哈。还有,陶老师现在在北京,可能过一阵才会回来,你们就……正常做实验好了。”
说完便快步溜走了。
她一走,学生们再次躁动起来,有个师弟吆喝道:“咱这不得聚个餐庆祝庆祝?”
旁边的人笑骂:“神经病啊!这还没到九点,哪有餐厅开门?”
“我不管,麦当劳总开门吧?走走走,去吃麦当劳!”
卢也借口说实验没有做完,就不去了。于是一行学生浩浩荡荡出了门,实验室只剩下卢也,安静得仿佛空无一人。
卢也掏出手机,开始背单词。半小时后,他又打开一篇写作范文,缓慢阅读起来。他制定了每天都要完成的学习任务,时间紧张,不容分心。但是这个当下,他实在没法忍住不走神
如果陶敬真要离开洪大,他退学,正好顺理成章。此外,陶敬走了,也更方便找其他老师写出国的推荐信。但王瀚竟然会举报陶敬,真是出人意料,估计郑鑫也很高兴吧,这样一来,至少不再需要提起刘佳佳被猥亵的事情了。
似乎也算皆大欢喜。
***
“我回来了。”贺白帆一面开门一面喊道。
没看到父亲的身影,只见黄医生正坐在客厅练瑜伽。她扭头瞥贺白帆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还舍得回来呢?”
贺白帆面颊一热,有些心虚:“妈,我买了天津小笼包,吃点吗?”这是邻街的一家包子店,黄医生最爱他家香菇鲜肉小笼包。
“我不吃,减肥。”黄医生很是高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