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V车前灯一扫而过，短暂地给门庭增添了一抹光亮。

　　也照亮了庭前的两个人影。

　　钟昳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却大致能看出个轮廓。

　　似乎是林皓和他的朋友。

　　“你疯了，你来这里干什么？”

　　“你不接电话又不回消息，我只好来这里找你了。”

　　“我们已经结束了……以后别再来了。”

　　“结束？发条短信之后拉黑我就算结束？”那人压低的声音里难掩焦急，“我们这两年不是都好好的吗？为什么突然要结束？到底发生什么了，给我一个理由！”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林皓忍不住眯起眼睛，他抻长脖子看了一眼，推搡着对方，急切地道：“是钟昳的车——我回头给你发消息，你现在快走！”

　　“你说的。”那人咬咬牙，“要是我没收到你的消息……。”

　　等钟昳走近了，他才看清这是林皓的哪个朋友。

　　“蒋佑方？”

　　蒋佑方猝不及防被点了名，转头看了一眼，却还是没打招呼，愤恨地走了。

　　林皓上来挽住他的手，仰头问他：“你今天回来这么早？我专门提前回来要给你惊喜的呢。”

　　“十点，也不算特别早了。”

　　“吵架了吗？”钟昳突然问。

　　林皓嘴唇蠕动了几下，装着没听懂的样子：“什么？”

　　“你们看起来不太愉快。”钟昳说。

　　“哦，你说蒋佑方……是吵了一架。”林皓往蒋佑方走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口扯了个理由，“我新写的歌没给他用，他生我气呢。”

　　钟昳皱了皱眉。

　　“放心，不用管他，”林皓说，“他过两天气消了就好了。”

　　他们两个人久违地一起进了家门。

　　关上门后，钟昳突然开口：“小皓。”

　　“怎么了？”

　　钟昳凝视着林皓，“你有事瞒着我吗？”

　　“我怎么可能有事瞒你？”林皓僵硬地牵动嘴角，勉强露出一个关切的笑来，“你是不是最近拍戏太累了？”

　　“是吗……没有就好。”钟昳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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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昳洗漱完又翻了翻剧本，在明天要拍的戏旁边写了点注解。

　　做完这些，他才躺到床上准备睡觉。

　　钟昳和林皓时间经常不一致，他睡眠浅，一点响动都很容易醒，所以他和林皓平时都是分房睡的。

　　他一个人躺在床上，不知怎的想到了白天时跟封羽的对话。

　　最开始的时候，他是没有谈恋爱的想法的。

　　但林皓追他追得很卖力。

　　林皓三天两头往他片场跑，明明有司机代劳却还是执意要接他上下班，写出来的新歌总是第一个给他听。

　　最夸张的一次，林皓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他拍戏受伤的消息，特意坐飞机从遥远的城市赶过来，还因此推掉了当时的活动，赔了不少违约金。

　　虽然林皓没明说过，但钟昳又不是傻子。

　　钟昳干脆挑明了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林皓点了头。

　　“好啊。”钟昳说，“听说你写歌很厉害，你能给我也写一首歌吗？”

　　其实森*晚*整*理钟昳这个时候就已经答应林皓了，就算第二天林皓拿出一首短短的儿歌，他也会笑着点头说“好”的。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林皓三天内拿出了三首歌曲，质量还都很高。

　　“对不起，我来不及填词了。”

　　林皓将耳机递给钟昳，满怀期待地点了播放键。

　　“你喜欢吗？喜欢的话，可以跟我谈恋爱吗？”他红着脸说，“我是想着你写的……”

　　那三段音乐，林皓既没有填词，也没有公开发表过。按照他的说法，他是想要让它们成为钟昳的专属，不想让其他不相干的人听到。

　　钟昳现在回想林皓当时说的话，竟生出一种恍惚的感觉——原来这段感情曾经有这么强的排他性。

　　林皓好像离他印象里最开始的模样越来越远了。

　　是因为谈久了吗？

　　平心而论，钟昳是有在认真经营这段感情的，即使已经谈了两年，他也没有太大的变化。一开始是怎么对待林皓，现在也是一样。

　　但林皓已经不像从前那样了。

　　难道在新鲜感面前，真心这么不堪一击吗？

　　钟昳久久没有睡着，他索性睁开眼睛，从床头摸出手机。

　　他轻车熟路地在一个文件夹里找到几个音乐文件，连上蓝牙耳机，点击按顺序循环播放。

　　-

　　跃动的音符在黑白琴键间倾泻出来，轻盈得犹如一支芭蕾舞。

　　封羽正伏在钢琴前，左手搭在琴键上，右手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时不时记录些什么。

　　最后一个音符落地，封羽在纸上写下今天的日期：11月21日。

　　接着，他坐到桌前，点开编曲软件，将刚刚写好的这段音乐放了进去。

　　他一直忙活到很晚，却丝毫没有疲倦感。

　　全部完成后，他将这段音乐传上了一个私人号里。

　　由于作品多是纯音乐，这个号关注的人并不多。

　　没有人知道，这里的每一个音符，都与他心底里最深的秘密有关。

　　11月21日，他抱了他一下。

　　-

　　天气越来越冷，所有人都穿上了厚重的衣服。副导演更是夸张，层层叠叠地套了五六件，极有层次感，就像把别人婚礼蛋糕穿出来了一样。

　　他笨重地走着，手上还端着两杯热咖啡。

　　“来来王哥，今天封羽请客，给你整点时髦货。”

　　钟昳今天的戏是外景，他早早地换好衣服在外面等着了。

　　这段时间确实冷，钟昳也不贪图方便了，他在小文的强烈要求下披了件外套，手上还被硬塞了一副手套。

　　封羽拿着一件羽绒服出来晃荡了一圈，又悻悻地晃荡了回去。

　　过了会儿，钟昳眼前多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是封羽递过来的。

　　“给我买的？”

　　那咖啡应该是刚做好的，钟昳隔着手套都能感受到暖意。

　　“嗯。”封羽不想那么明显，故而又补充了一句，“其他人也有的。”

　　“哦，”钟昳半开玩笑地将封羽的话解释了一遍，“不是专门给我买的。”

　　“哥，我——”

　　“好了，逗你呢，”钟昳见封羽脸都快红了，赶紧说，“我刚听到副导说今天你请客了。谢了。”

　　“不冷？”钟昳抬了抬下巴，看向他的手，“手都冻红了。”

　　封羽把手揣进口袋里，“没事，风吹的。”

　　说话间，不远处的王劲松豪迈地喝了一口咖啡。

　　“哎哟你们年轻人喝的什么东西，大冬天的喝这玩意儿……”王劲松皱巴着脸，因为太烫，他不得不将这口苦咖啡在嘴里炒了一遍才咽下去。

　　“有没别的？给我换一杯。”

　　“没了。我这杯你要不要？”

　　“也行，你这杯是什么？”

　　“咖啡啊。不过我喝过的，”副导大笑道，“加了料嘛，应该比你那杯甜。”

　　“滚滚滚，滚远点。”

　　王劲松那吃瘪模样十分滑稽，钟昳被逗笑了。他拍拍封羽肩膀说：“王导这人不爱吃苦，你下回给他买奶茶就行。”

　　钟昳刚出道那会儿也经常给剧组人员买点吃的喝的，无论天冷天热，大家在外头跑来跑去的都挺辛苦。不过众口难调，即使是钟昳也不是次次都能让人满意。

　　虽说这些只是小事，但买对了才能叫锦上添花。

　　他耐心地告诉封羽：“武术指导年纪大了只爱喝茶，副导血糖高喝不了太甜的，摄影组灯光组都是年轻人，喝什么都没问题……换着多买几样，不容易出错。”

　　封羽点点头，又问：“那你呢？”

　　“我喝咖啡就行。”

　　封羽轻轻“哦”了声。

　　他含混不清地说了句：“那就没买错。”

　　“什么？”

　　“没什么。”

　　封羽捧着咖啡小小地啜饮一口，也跟王导似的皱了皱眉。

　　“你不喜欢喝咖啡？”钟昳奇怪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