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后,厉初气喘吁吁带着食盒来敲门,各种热腾腾的食物摆在战术桌上,让冷冰冰的宿舍也变得热起来。
两人边吃边聊,倒是难得融洽。
吃完饭,厉初又试探着问:“回家吗?”
自从上次季文庭去过别墅之后,厉初便不敢单独在家,殷述不在的这段时间,他一直住在宿舍。如今殷述回来了,两人一起回家似乎理所当然。
殷述看看时间,说:“晚上有一堂新武器专家的公开课,我想去听听。”
这就是不回去的意思了。
厉初眨眨眼,脸上有点失望地“哦”了一声,然后又想到什么,说:“那我跟你一起去听可以吗?”
殷述问:“你对这个感兴趣?”
“不感兴趣,”厉初摇摇头,打了一记直球,“但我想跟你在一起。”
殷述:“……”
两人最终一起去了小礼堂听课,一进门,厉初就眼睛一亮,中间位置正坐在云行。
云行也看到了厉初,冲他招招手,厉初便一溜烟跑过去。
跟在后面的殷述看到这一幕,微微眯了眯眼。
“泛泛,我们坐一起啊。”厉初手里抱着包,穿一件白色外套,在一水浅灰色军装中像一抹盛开的白芍药,天真烂漫,香气扑鼻。
云行说“好”,旁边正好还有多余座位,他往旁边挪了一个,示意厉初坐下。
两人说话间,殷述已经穿过中间位置,走到最后排径直坐下。厉初看了眼殷述,扔下一句“等我一会儿”,抱着包赶紧跑去殷述旁边,想叫人一起过去和云行坐。
“为什么要跟他坐一起?”殷述晚饭时的和颜悦色没了,表情和说话腔调都极冷,“你跟他很熟?”
厉初对殷述的反应有些意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生气,被这么一反问,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殷述不再看他:“你想去自己去。”
厉初被这么一顿呛声,有些无措,教室里陆续有人进来,他站在后面太显眼,已经有不少视线看过来。
厉初最终没办法,只好又跑回云行身边,有些难为情地说:“不好意思啊泛泛,我不过来了,我跟着他来蹭课的,坐前面也听不懂。”
云行说:“没事,快回去吧。”
厉初来来回回好几趟,终于在殷述旁边坐下安静下来。他抱着包,像做错事的小孩儿,偷眼去看殷述脸色,没敢再吱声。
云行这时候突然回过头来,殷述看过去,两人遥遥对视一眼,都没什么表情。
专家已经进了课堂,正在调试设备,小礼堂里偶尔有说话声。云行在人群中端正坐着,没再回头。
过了一会儿,殷述突然开口,说了一句奇怪的话:“厉初,他是alpha。”
厉初攥着笔,正在本子上乱画他一紧张或者尴尬就要找点事做闻言愣了下,一时没明白殷述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云行的真实性别其实是Omega,他和厉家有点远亲关系,厉初回来读书之后,多受云行照拂,两人是很好的朋友。但这是云行的秘密,厉初不会告诉任何人,殷述也不行。
“嗯……我知道啊……他是alpha。”厉初傻乎乎地重复了一遍。
殷述下颌线绷紧,整节课没再理厉初。
第6章 约克夏犬
就那么巧,第二天早上,殷述在宿舍楼下又见到云行。
云行倒是一副很熟稔的样子,客气地打招呼:“你好。”
殷述打量着云行一张精致漂亮的脸,即便穿着作战服,也不是传统意义上力量感和压迫性很强的特种兵alpha。但即便云行再不像alpha,他也是alpha,厉初和对方不该走得这么近,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殷述很疏离点了点头。
他们其实一点不熟,甚至都不算认识,没说过话,但彼此知道对方的存在。如果不是厉初和云行走得过近,殷述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和云行有交集。
“你们结婚的时候我正好参加考核,没赶上婚礼。”
“嗯。”殷述神色很淡,仿佛结婚和他无关,云行是否参加婚礼他也根本不在乎。
云行也同样打量着殷述,很高,相貌和气质都打眼,微挑的眼角冷淡桀骜。
“厉初心思单纯,没经历过什么事,对人没有警惕心。”云行很直接地说,“他是喜欢你,但你若不肯联姻,厉家也逼迫不了你。”
厉初只是单纯地喜欢着殷述,结婚若不是殷家从中操控,若不是殷述最终点头,厉初不会有机会成为殷家人。殷述迫于压力,殷家存了私心,厉初只是个合适的Omega人选,从家世到外貌都无可挑剔,更难得的是,他还喜欢着殷述。
殷述当然明白这话里的讽刺,不冷不热地说:“你一个alpha,在教育我之前,是不是应该和我的omega保持距离。”
云行眼梢带冰:“是不是别的alpha也该离他远一点。”
殷述目光微凝,和云行对视两秒。他没找云行的错处,云行倒是先兴师问罪起来。
云行视线从殷述代表特遣队的肩章上划过,直接挑明:“你的前男友。”
殷述即便再冷淡厉初,从小的情分摆着,况且两人结了婚,殷述的性格做派都不会太过分。但季文庭就不一样了。
云行接触过几次季文庭,此人表面斯文,实则心胸狭窄,做事狠辣,又是特遣队出身,厉初抢了他的姻缘,他未必不会将气撒在厉初身上。
云行看着殷述脸色微变,知道对方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提醒目的既已达到,便转身离开。
**
殷母已经介入第一个疗程,状态看起来不错,在病房里和厉初说话。
不得不说,厉初真的很讨长辈欢心。殷述出任务期间,厉初放了学会先来医院,变着法子哄殷母开心,给她讲学校里的趣事和听来的关于殷述在特遣队的一些传闻,跑很远的路去买殷母喜欢的美食和小吃,还从网上学了好几套养生操,陪着殷母在小花园里舒展筋骨。
殷母将一块红豆糕递给殷述:“你也吃,这是小栗子跑了很远去买的。”
殷述不好拂母亲的面子,刚想接过来,厉初突然伸手拦了一下,将殷母手中的红豆糕拿走,又从食盒里换了一块,递到殷述跟前。
“妈妈,述哥喜欢绿豆的。”厉初很自然地叫着殷母,又把绿豆糕往殷述嘴边递了递。
殷述坐在病床边,手里拿着理疗仪,绿豆糕已送到嘴边,能闻到清甜的香气。他原本想放下手里的东西,但鬼使神差的,直接将绿豆糕咬进嘴里。
唇角不可避免地碰到厉初指尖,很软,带着好闻的气息,和绿豆糕的清甜一起,留在口腔里。
绿豆糕拇指大小,一口就能吃完。
他面色自如地咽下去,倒是厉初有点不自在,偷偷将手背在身后,又偷偷看了几眼殷述,忐忑和羞涩全都写在脸上。
晚上两人一起回家,殷述没再像往常那样冷脸。话题多围绕着殷母,厉初说得多,殷述安静听着。
“医生说妈妈很配合治疗,如果保持心情愉悦、注意养生的话,能延长几年也说不定。”厉初说得很专业,还举了几个国外的治疗案例,对殷母的病情信心十足。
是下了工夫的,也是真心实意地为殷母着想。
殷述余光中看到厉初的神态,昏暗的车厢内,他的脸在发光,好看的眼睛弯着,肉肉的嘴唇说话的时候很有质感。
殷述压了压莫名而起的心跳,说:“这阵子辛苦你了。”
听殷述这么说,厉初变得有点害羞,低声说:“你不用太担心,安心工作,在外面一定注意安全。只有你平安顺利,妈妈才会心情轻松,这是她最大的心愿。”
这也是厉初自己的心愿。
殷述哪里听不出话外的意思,面色有些动容,认真地“嗯”了一声。
“对了,上次你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殷述突然想起厉初的那通电话。
他们执行特殊任务时有要求,除非必须,不能对外联络,甚至电话也会长时间处于屏蔽状态。厉初是军校生,清楚行动纪律,不会无缘无故打电话。
“……没事。”
厉初眨眨眼,不敢说太多,怕殷述觉得自己无事生非,或是挑拨离间,毕竟季文庭很快就离开了,没做过分举动。至于婚房归属,既然殷述已经回来,和季文庭肯定会谈这件事,他更是没必要问,反正也没有发言权。
其实和殷述在一起,住哪里都无所谓。
两人回到家,殷述换衣服洗澡,厉初忙着做晚饭。半个月没回来,家里很多东西不一样了,虽没有太大变动,但到处都是生活的痕迹,浴室里味道好闻的香薰,床上新换的被褥,窗台上插着的向日葵,一切都是舒适且恰到好处的。
殷述感受到久违的放松。
收拾完下楼,厉初已经将做好的意面端上来。
“别的我做不好,只有意面最稳妥。”厉初揪了揪耳后一撮头发,有些不好意思,目光殷勤地看着殷述。
“这就可以。”殷述对吃的不讲究,出任务期间有时候只吃压缩饼干和水。
意面入口,比上次味道要好。殷述迅速吃完一整盘,还喝了一大碗厉初煲的汤,中西杂糅的,一点也没嫌弃。
见他都吃光了,厉初很开心,眼睛里闪着星星。
他抱着腿盘坐在椅子上,看着殷述乐呵呵地傻笑,殷述一抬头,就看他那个毫不设防的小表情:脸仰着,眼睛睁得很圆,两个酒窝漾着蜜,嘴唇很软,还要时不时伸出舌尖舔一舔唇角。
好像只要殷述吃好了,他就再没别的要求。
好像……曾经天天围着自己转的吉米。
吉米。
那只给予了少年殷述所有快乐时光的约克夏犬。最后在一场蓄谋的恶意中离开。他永远无法原谅,即便他从来不提。
可这样的厉初,真是太像了。
如果是厉初,好像omega也没有那么让人讨厌了。殷述这样想着,藏在桌下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他要用十足的定力,才能忍住不去揉厉初的脑袋。
浑然不觉的厉初晚上躺在床上,暗暗给自己鼓劲:希望再过一段时间,殷述能搬到主卧来。
若是两人睡在一起,厉初不可避免地想到一些事情,他在床上打了个滚,将通红的脸埋进枕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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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连续两天是军校一年一度的军事比武大赛,这类赛事和考核差不多,但没那么严谨,更多的是技术和创新武器的比拼。殷述一早开车带着厉初回学校时才知道他也报了名。
殷述不认为刚入学一年的厉初能比出个什么来,只以为是他瞎报名,还提醒了一句:“太难的话不要勉强,累了就休息,安全是第一位的。”
厉初盘腿坐在副驾上,手里拿着比武流程图正看得专注,闻言抬头看着殷述笑嘻嘻:“知道了,哥。”
穹隆玻璃顶的演练场宽阔通达,殷述找了个视角好一点的位置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看比赛。
厉初在第三场出赛。穿着作战服的小孩儿跟平常很不一样,虽然过于瘦削,身形也比专业特种兵看着弱,但没想到只是简简单单站着,竟有点英姿勃发的味道。
殷述坐直了些,目光专注地落在厉初身上。
这场红蓝对抗赛中,蓝方惯用“跳频干扰”压制通信,历届参赛者均在此环节丢分。大屏上的数据疯狂跳动,蓝方的电子干扰紧紧绞杀着红方的通讯频段。比赛对抗激烈,进行到最后三分钟时,蓝方以压倒性优势即将胜出,裁判甚至已经开始整理评分表。
殷述喉结滚了滚,手指不自觉地抓紧座椅扶手。
最后一分钟,隶属红方的厉初突然身手矫健地冲到队伍正前方。同步屏幕上,他指尖翻飞,显示他操作的信号突然转换模式,在常规频段埋设假信号。
仅仅几秒钟的时间,甚至更快,“滴”蓝方干扰源坐标猝然亮起,莫名其妙地就暴露了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