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西藏吧。”
在暑假已然过去二分之一的某个傍晚，陈又涵躺在藤椅上，两脚翘着搭在阳台栏杆上，手里拿了把指甲锉，呼得对刚磨平的指甲吹了口气，尔后漫不经心对叶开说道。
叶开正在浇那盆前几天刚从花鸟市场买来的吊兰，手里的喷壶抖了一抖，叶子上洒满了亮晶晶的水珠，顺着叶脉，咕噜滚下来，垂在叶尖上。
叶开放下喷壶，转身两手搭在栏杆上，背倚着，“为什么？”
他第一个念头是，陈又涵肯定又在外面偷吃，导致对方死缠烂打，他只好出去避避风头。
陈又涵收回支着的大长腿，坐直上半身，一本正经道，“人生，一定要有一次想爱就爱的爱情，和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林家妖孽初长成。”
叶开在习习吹来的晚风中凌乱了。
陈又涵一看他那欠揍的表情就很有点蹂躏他的冲动，吞了口口水，忍住了，“去不去？”
叶开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有莫名香味，淡淡的，沁入心脾中，他笑着点点头。
于是就有了现在他俩坐在火车硬卧上，大眼瞪小眼，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的局面。
从y城到拉萨，有直达列车，四五十个小时。陈又涵说咱坐飞机去，火车太折腾人了，被叶开一巴掌驳回，直接坐飞机落地拉萨，连个适应高原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到地儿直接就残了，还旅个屁行。
上了火车，一个车厢六张床铺，叶开和陈又涵买的都是下铺，行李收拾好了，坐在一张床上发呆。狭窄的过道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大部分都是背着登山包进藏的旅游，也有拖家带口的，小孩的哭闹声一直没停过。直到列车开始缓缓前行了，他们这个车厢也还没来人。陈又涵心里舒坦了，不怀好意地把叶开压在墙上湿吻。车厢没门，过道上随时有人会经过，一偏头就能看到车厢里的场景，一个大男人把一为成年压着，这场面怎么听怎么劲爆，说不定无聊的五十几个小时，别人就指着他俩这八卦来打发时间了。
叶开心里紧张，耳朵竖着，随时留意过道上的动静。隔壁厢里的一个中年人正在高谈阔论现在朝鲜半岛的局势，一口一个金三胖，听得叶开只想笑，惹得陈又涵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恶狠狠低声道，“专心点！”
叶开正想回吻过去，不知道哪里来的直觉，一把推开陈又涵，刚好外面就进来两个女生，一副学生打扮，看样子也是去旅游的。陈又涵被叶开推了一下，还未反应过来，手还抓着叶开的胳膊，两个人挨得极近。叶开不知道她俩看见了没，不过看这愣神的反应，可能是瞥到一点儿了。陈又涵索性凑上来，掀开他的眼皮子，淡定扯谎，“眼睛里沙子出去没？”
叶开眨眨眼，“还有点疼。”
陈又涵于是又凑上去，掀起他的上眼皮，呼地吹了口气，又退回去点儿，“好了吧？”
“好了。”叶开装模作样得揉了揉眼睛。
“我就说火车不干净吧，你看还有沙子呢！”其中一个女生一边把背包扔上床铺，一边对另一个女生聊道。
叶开脸色僵了僵，的确是蠢，车厢里上哪儿去找沙子吹进眼睛里。想来想去，越想越好笑，反倒不担心了。
两个女生把东西都扔上床了，对叶开招呼说，“小弟弟，坐你床上歇会儿，没关系吧？”
叶开用余光去瞄过道上的两个座位，被两个大妈占了，他只好笑笑，“没事，你们坐吧。”
陈又涵乐得让叶开跟他挨一块儿，两个人都摆着一样的坐姿，靠着车厢壁，膝盖屈起，两手搭在膝盖上，随着火车的节奏一晃一晃的。
“你们也去拉萨的？”
“嗯。”
沉默了一会儿，两人自我介绍，“我叫李燕。她叫周雪，你们呢？”
这种情况指望陈又涵接话是不可能的，叶开虽然也不想聊，但又不能晾着不管，只好接口说，“我叫叶开。”
“哦，那他叫傅红雪吗？”
“啊？”
两女生捂着嘴呼呼笑了一会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没看过天涯明月基铁血邪神。”
这都什么和什么……叶开用胳膊肘碰碰陈又涵，眼神示意他来收拾场面。
“你俩是一对吧？”
叶开噗地一下，傻了眼。
“别装，我们刚才看到你俩接吻了，是在接吻吧？是吧？”
陈又涵长臂一抬，将叶开一把捞进自己怀里，总攻气势突显无疑，“是。”
两女生双手捧脸低低尖叫一声，“好萌！”
叶开红着脸，想挣脱，又怕动作太大反倒惹得她们围观，只好由着陈又涵搂着，嘴里小声说，“别闹。”
——到底是未成年，应付不来这种诡异场面。
叫李燕的女生问，“这是年上吧？”
“是年上。”周雪肯定地点点头。
“什么属性啊？”
“不知道，再观察观察。”
叶开囧地从床上跳下来，“我去厕所！”
“啊，小受害羞了。”说罢又是一阵善意且热闹的笑。
厕所门口排了三四个人，叶开等在最后面，他其实不想上厕所，但在那里显然是呆不下去了。他转身在洗手台上接了把水泼了泼脸，把水珠抹干了，又磨蹭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回去，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三个人的聊天声。
“你俩谁追的谁？”
“……”
“h了吗？”
“……”
“未成年哎，应该还没有吧？”
“出柜了吗？”
“……”
叶开嗯哼地咳了两声，走进去，开始赶床上的那两个女生，“我要睡觉了。”
言下之意是求你们快滚上去吧别八卦了。
李燕说，“你俩睡一块儿嘛，抱一起，正好。”
……不能忍了。
“对嘛对嘛，一起抱着从y城睡到拉萨，艾玛，浪漫死我了。”周雪在旁边添油加醋。
陈又涵看向叶开。
叶开额头青筋直跳，闭着眼，忍无可忍，“没门！”
陈又涵只好说，“那你们上去吧。”
李燕和周雪一人从兜里掏出一百块，一脸愧疚，“没完成任务，还给你。”
叶开明白了，敢情是趁他不在，用重金收买俩女生怂恿他俩睡一块儿呢。这心眼缺的，的确是陈又涵的风格。他踩着鞋子换到自己床上去，斜眼瞅陈又涵，心里想起前几天他说的话。
一路□到拉萨。
陈又涵大无畏地回给他一个眼神，意思是爷已经退而求其次，把□降级为睡觉了，你还想怎么的玄门妖孽最新章节。
叶开懒得理他，抖开被子钻进去，两点钟，睡个午觉正好。阳光透过窗户投射进来，刚好直射在他脸上，他扯高被子，盖过脸，闷了一会儿，又掀开了，呼呼喘着气，热。扭头看向窗外，大片的稻田，分割成一块儿一块儿的，颜色深浅不一，田垄里还竖着一两个破破烂烂的稻草人。没什么特别的风景，但也足够让人就这么盯着盯好长时间了。
叶开靠着墙壁，歪着头，看了一会儿，景物鲜少又变化，单调且重复，不断飞速得向后略去，火车哐当哐当的节奏稳稳响在耳畔。车厢里还有小孩儿在哭，低低的抽泣声，妈妈在一旁柔声安慰，手掌拍着后背，“哦，哦，宝宝不哭，哦，哦。”像是催眠。剩下的就是偶尔一两声哈欠声，隐隐的人声，刻意压低了。隔壁一口一个金三胖的大叔呼噜打得震天响。
叶开发了一会儿呆，在这静谧中眼皮渐渐沉下来。偏偏不管火车怎么走，阳光就是跟着他，光斑从眼睛上移到额头上，又移到嘴巴上，晒得他浑身一震燥。陈又涵轻手轻脚爬上他的床，把他按下去，躺平，自己坐着，倚着那张小小的方桌。叶开不知道他要干嘛，紧张起来，陈又涵笑了笑，手掌摊开，手背盖在叶开的眼睛上，离了一点点的距离，没压着。
长期遭受阳光荼毒的眼睛突然获得一片阴凉，叶开满足地打了个哈欠，翻身一手搭在陈又涵的腿上，睡过去了。
醒来时是下午五点多，大部分人都醒了，车厢里又热闹起来，聊天声，打牌声，人声鼎沸，天南地北的人聚在一块儿，各种口音都有。过道里来来往往，都是去泡面的，红烧牛肉，香辣，小鸡蘑菇，海鲜……叶开嗅了嗅，一手摸上肚子，饿了。
“到哪儿了？”
“刚进四川。”
叶开哦了声，抬头张望，李燕在陈又涵的上铺，靠着玩手机，见叶开看过来，笑着打了个招呼，“哟，小弟弟，醒了？”
上铺也来了人，大概三十几岁，皮肤有点黑，国字脸，穿着黑袜子的脚踩在扶手上，手里夹着烟，在发呆。
“吃面去撒。”另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应该是在叶开这边的上铺，一口川音，听得叶开很舒服，他喜欢四川话，有味道。
床上登时有了动静，两个人都踩着梯子下来了，从床底下拖出背包，翻了一阵，拿出两碗面，慢悠悠走了。叶开看向陈又涵，还没说饿，陈又涵就自觉地起身，拿了泡面，排队去了。
“你老公对你真好啊。”李燕对叶开笑笑，”果然找男人就应该找比自己大的，会照顾人。”
叶开撇了撇嘴，心想那是你们没见过陈又涵的欺负人的架势，根本没点成年人的自觉。
小推车来了。每次小推车过来，走道上都是一片惨不忍睹。卧铺还好，硬座的话就是兵荒马乱，谁都往缝隙里挤，神奇的是，不管车厢有多爆满多沙丁鱼罐头，小推车总能畅通无阻地走完全程。
叶开掏钱买了四瓶营养快线，分了两个女生，一人一瓶。刚拧开喝了一口，陈又涵回来了，泡面的香味登时溢满了车厢。叶开接过来，眼睛盯着包装盒上面的图片和文案，等把配料厂商生产日期等等都看完了，终于吞了口口水，打开盖子——饿惨了。
吃完面天才有点黑下来的迹象，广播里放着歌，同桌的你。叶开坐着发呆，陈又涵在玩ipad。周雪提议说玩牌吧，输了的真心话大冒险。于是四个人又分别坐在两张下铺上，两个女生看上去兴致很高，叶开不用想也知道，她俩肯定一肚子坏水。陈又涵看上去老神在在的，根本无所谓。
作者有话要说：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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