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自己是被乔老板一点拨，醍醐灌顶地回来了，但一面对叶开，小九的话又不自觉地钻进耳朵。
“我可以做他的替补，你在他那里得不到的，我通通能给你，求你爱我，求你陪我……”陈又涵不是会轻易受蛊惑的人。这世上太多东西都是他唾手可得的了。但叶开不同，他真正想从叶开那里得到的，偏偏得不到。小九这句话，与其说是蛊惑，不如说是一根针，一下子准确无比地扎在了陈又涵的软肋上，将他内心的渴求野蛮又直接地暴露出来。
什么时候起，自己对他的那份心思，已经到了路人皆知的地步了？
更可笑的是，连小九都看出来了，但叶开看不出，或者说，一直装着看不出。
叶开又在那里伺候他那盆吊兰，又是浇水又是喷营养液的，一天能折腾百八十回。听见开门的动静，也不转头，只是淡淡一句，“处理好了？”
钥匙被随意丢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陈又涵趿拉着拖鞋走上阳台，从背后抱住叶开，“等我呢？”
叶开正按着喷壶按钮的手一顿，笑道，“等你做什么？这就要去睡了。”
不是实话。陈又涵当然知道不是实话，眉头拧起来。虽然知道叶开的确是在等自己回家，但自己心中猜到，和对方明白表露出，完全是两种感受。就算听上去很矫情，陈又涵还是想告诉他，如果能听你亲口说出来，我会很高兴。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跟我说实话？”
“……没有什么实话不实话的，只有你想听和不想听的。陈又涵，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听到什么，为什么不直接问我要？”
陈又涵躁了，“叶小开，你真他妈的、真他妈的……”骂了一半，却不知道该骂什么。叶开冷淡地笑着，挑衅地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很是嘲讽。
“你不想知道我出去做了什么，怎么处理的吗？”
“抱歉，完全不想知道。”叶开推开他往客厅里走，喷壶忘记放回阳台了，又不好折回去，干脆拿在手里。
陈又涵哂道，“你怎么不干脆把花一起搬回卧室？抱着他睡得了。”见叶开站着了，绷得笔直的背沉默地对着自己，他又说道，“叶开，你想。你想知道。”
叶开有种被揭穿被看透的羞辱，羞辱过后是深重的无力感。不管他怎么假装不在乎，都不过像个可怜又可笑的小丑，那些浅薄的丑陋的真实渴求，早就被他一眼看穿。而他背对着的这个人，却总能掌握主动，稳操胜券，一边看他假装，一边毫不留情地揭穿，仿佛欣赏一起滑稽戏。
他恼羞成怒，把喷壶狠狠往地上一摔，猛地转过身来，愤怒地喊道，“是啊！我想知道！你说啊！你他妈的有本事全跟我说啊！”
陈又涵骂了句shit，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叶开的领子，一字一句，冷静之下酝酿着狂怒的风暴，“有人说要做你的替补，要陪我上床，照顾我，求我爱他，叶开，你听清楚了？”
叶开被他揪着领口，呼吸有点不顺。他冷漠地笑，“哦，所以呢？”
“所以就算我真的把他当成你的替代品，和他上床，旅游，你也无所谓，是不是？”
“被当成替代品的是他，又不是我，我在乎什么？我有什么关系？”
陈又涵松开手，一脚狠狠把茶几踹翻了，犹不解气，又去踹电视柜，摆在上面的花瓶砰地一声，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冷声道，“叶开，我艹你妈。”
“你有时间艹我妈，不如去艹替代品铁血击空。”叶开双手抱着胸，冷眼看陈又涵的一举一动，胸中翻滚着恶意残忍的快感。
“你、以、为、我、不、敢？”陈又涵注视着他，深深地看他最后一眼，转身，拉开门。
叶开眼睁睁看着他走入黑暗的楼道，砰得关上门，阻隔了自己所有追逐的视线。
一切都静了。客厅里一片狼藉，又得收拾好长一段时间。他没有穿拖鞋，赤着脚，小心翼翼地避过那些套玻璃碎片，却还是被碎渣子扎到了脚，一阵短促又尖锐的疼痛从脚底心清晰地传入心脏。叶开在地板上就地坐下来，没去看脚底心的情况，倒是发起了呆。
静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一件事。
这里安静地太不寻常了，甚至没有听见陈又涵下楼的脚步声。
他眉头深深拧着，一步一挪地挪到门边，吸了一口气，猛一下拉开门，陈又涵就靠墙坐着，手里还夹了根刚点上的烟。见叶开出来，沉默地把烟按灭了，揉成一团，弹出去。
“你打算在这里坐一夜？”
陈又涵哼地冷笑一声，“还真着急。”
叶开黑着脸把门砰地关上了，自己却挨着冰凉的门板慢吞吞地滑坐下来。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板，各自安静坐着，谁也不开口。
“陈又涵，你累不累。”
门外没声音，叶开知道他在听，自顾自讲下去。
“在一起一个多月，一直在不停地吵，不停地吵，不累，那都是骗人的。”
陈又涵心里颤了一颤，静了一会儿，“那就分手吧。”
叶开曲起膝盖，把脸埋进去，声音有些闷，“你不是想听实话吗，我现在告诉你。我太了解你是什么样的人了，喜欢征服有挑战度的东西，征服完了，玩几天，就能随手丢在一边。陈又涵，我不想被你丢在一边。”
“你问我什么时候能说实话，其实不是能不能，而是敢不敢。我不敢。我见过你身边那么多来了又走的人，就像小九一样，哪一个不是先对你动了真心，又被你无所谓地丢弃。”
“有时候我也觉得挺没劲的。我不是这样的人，我以前想要什么，都是自己去争取，但面对你，我不敢。明明很在乎，却要假装不在乎，明明只想你属于我一个人，却要说随便你玩。你说得没错，虚伪，连我自己都这么觉得。”
“也许你说的是对的。我们的确是该分手。因为我们没有信任。对你的印象从小就养成，改不了了，我大概永远都不可能真正和你坦诚相待，总会保留几分，防着你，没安全感，又不会服软，这样的感情怎么可能会长久？你呢，你大概也不能保证对我的喜欢会持续多久，究竟什么时候厌了，什么时候想换一个人玩了，什么时候该结婚了。”
“陈又涵，如果到了那个时候，我又该怎么办呢？如果是小九，碰到这种情况，一定想死的心都有。我不想成为他那样，所以我只能告诉自己，别太喜欢你，别太在乎你，告诉自己总有一天你总会走的。如果一开始就当做游戏，最后游戏结束时，我不会太难受。”
“人本来就是这样的。一直都没有得到，总比拥有了一会儿，又被收回去，受的伤更轻。”
叶开说着说着，呼吸有些急促，眼眶忽然有些模糊。他自嘲地笑了一会儿，“但是，感情没我计算得这么精确，我说爱你三分，就真的能只停留在三分吗？你想听实话，那我就告诉你，我喜欢你，很喜欢，非常喜欢，很早很早之前就是。我想要你，只属于我一个人，只待在我身边，想要你好好和我交往，认真交往，我甚至喜欢到去幻想和你的未来蛮王最新章节。”
双手紧紧攥住自己的裤腿，眼泪濡湿了布料，他咬着牙，问，“陈又涵，我说实话了，你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了，现在，你要分手了吗？还是说，再过一段时间呢？”
门外没有任何动静。
叶开绝望地闭上眼。
原来他早已经走了吗？在他不知道说到哪儿的时候，悄无声息地走了？不愿意继续听他啰嗦下去，不愿意再浪费时间？
陈又涵，你还真是……
“艹，给老子开门！”伴随着几声粗暴的捶门声的是陈又涵恶狠狠的声音。
“……”叶开呆了呆，一时没反应过来，木然地撑着墙，打开门，一张布满泪痕的脸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映入陈又涵的眼帘。
陈又涵沉着脸，打横把叶开抱起来，“叶小开，我告诉你，你以后再特么给老子玩心理战，老子弄不死你！”
叶开抽抽鼻子，泪眼迷蒙，“啊？”
“……信不信我艹死你。”
叶开不吭声了，双手环过陈又涵的脖子，安静乖巧地像一只小猫。陈又涵觉得很受用。
把叶开轻轻地防在床上，这才注意到他受了伤的脚，一边毫不温柔地说你能不能长点心，一边却又手脚麻利地拎来医药箱，用镊子把玻璃渣子取出来，酒精消毒，包上纱布，动作快而稳。
处理完一切，陈又涵亲了亲他的嘴角，手掌在他脸颊上摩挲了一会儿，柔声问，“以后能不能别想那么多？”
叶开就着他的手点点头，“好。”
“就算想多了，也一定要和我说，能告诉你的，能承诺你的，我一定会给。”
“嗯。”
“你说得对，我在感情里的确是个人渣，伤害了很多人，你不信任我也是正常的，即使是现在，我仍然不能承诺说，我会和你一辈子在一起，会只喜欢你一个。”他犹豫了一会儿，低低说着，“我们这种人，没有一辈子。”
“……我明白。”
“但如果因为不知道未来，就连现在也一起放弃了，你不觉得很蠢吗？”
叶开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他知道，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差距，一个是假装潇洒，一个是真正的满不在乎，及时行乐。
“不要去想将来，最起码现在我只有你一个。”
叶开笑了笑，伸手搂住他，叹息似的，闭起眼睛，睫毛轻微抖动。
仍然是这样，自以为理解对方了，却还是用自己坚信的那一套尝试去说服对方。
却谁也说服不了谁。
未来仍然像一颗定时炸弹一般安置在彼此的心头。
滴答滴答。
——
一个闭着眼睛绝望等待，假装听不见。
一个内心无比清晰，却压根没当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貌似没更新上，重新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