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了十来个学生的名字后，赵学义才停下，“点到名字的这些人，下课一个个来办公室找我。”

　　赵学义把试卷发下去，开始讲解。

　　童潜看见卷子上的100分时，似乎能通过划破卷面的钢笔印记，想象赵学义的气急败坏，不由愉快地笑了笑。

　　但除了他，其他同学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之中。

　　赵学义这次试卷出的很狡猾，认真来说不难，题目中却藏了许多小陷阱，同学们之前都没见过，纷纷上了套，考出来的成绩自然惨不忍睹。

　　童潜心知肚明，要不是被周明晏压着做了很多题，哪怕他读过初中，说不定也要栽。

　　赵学义沉着一张脸，把试卷讲完。

　　下课铃声响起，他面无表情地说：“林可可，你是学习委员，你先来。”

　　林可可忐忑了一整节课，现在当众被老师点名，一张小脸憋得通红，眼泪直接下来了。

　　她抽噎着，跟随赵学义来到了学校的杂物间。

　　赵学义走到提前收拾好的一张烂桌子前，示意林可可坐下，还递给她一张手绢。

　　“别哭了，把眼泪擦擦，女孩子哭成这样不好看。”

　　林可可攥着手绢，眼泪流得更凶了。

　　“赵老师，对、对不起！我没有好好学习，辜负了您的期望，也让爸爸妈妈失望了！我、我一定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赵学义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他打断林可可抽抽噎噎的检讨，温声说：“林可可同学，你上进的决心老师感受到了，但很多时候，努力的同时，也是需要一些东西辅助的。”

　　见红着眼睛的小姑娘一脸茫然，他从破烂的桌肚里掏出一本薄薄的书，拿到林可可面前。

　　“这是老师朋友从大城市带回来的辅导书，你看看，老师之前出的题目都是从这上面来的，你要是做了，肯定会考全班第一的。”

　　林可可翻开一看，上面果然有几道眼熟的题目。

　　“老师，这本书是要给我吗？”小女孩惊喜莫名。

　　赵学义噎了一下：“这书是老师朋友送的，只有这一本。”

　　林可可失落地低下头。

　　赵学义话锋一转：“不过，你要是想要的话，老师可以帮忙从朋友那买一本。”

　　林可可出去的时候流着眼泪，回来的时候看着却很开心。

　　和她一起被叫到名字的同学提心吊胆，赶紧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试图打听老师的态度。

　　小姑娘抿紧嘴唇，一句话也不愿意透露。

　　同学们不快地散去。

　　林可可犹豫半天，终于伸出手，用铅笔头捅了捅前排徐灿的后背。

　　徐灿疑惑地回过头，迎面砸来一个小纸团，展开一看：“赵老师让你课间去找他。”

　　小胖子对徐灿挤眉弄眼，“稀罕啊，黑公主竟然给你传纸条了！”

　　黑公主是同学给林可可起的外号，因为她高傲得像个公主，皮肤又黑。

　　徐灿嘁了一声，随手把纸团扔出窗外。

　　林可可眼睁睁看着，气得攥紧了拳头。

　　童潜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今天星期五，紧接着就是双休日，他要进县城帮王萍萍的忙。

　　节假日是生意最好的时候，家长带着小孩出门，少不了要买点饭团，让孩子解解馋。

　　可当童潜站在摊位上，才发现自家的饭团生意确实冷落不少。

　　往常这时候，三双手都忙不过来，现在，许佳一个人就可以搞定所有的客人。

　　“那些饭团都是哪来的？”童潜指着一个路过的小孩手里的饭团。

　　那明显不是他们王氏饭团出品的。

　　提起这事，许佳就叹气：“你们没来不知道，县城里又出了一家新的饭团摊子。”

　　“又开了？”

　　童潜吃惊地说。

　　“是啊，听说那人也是你们大牙村的，好像是叫……刘春花？”

　　童潜和周明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惊讶。

　　联想到刘春花勒索赵学义一千块钱的事情，童潜不由露出笑容。

　　“宝宝？”

　　许佳迟疑道，她怎么觉得童潜的笑容，有些……不怀好意呢？

　　童潜一把拉住周明晏，“阿姨，摊子就交给你了，我和明晏去买东西！”

　　不等许佳反应，两个孩子已经手拉着手跑远了。

　　“哎呀！这孩子！”

　　许佳望着两人消失的背影急道，生怕他们被人拐走了。

　　希望这俩孩子够机灵，别出什么事才好。

　　童潜跟人打听好新开张的“刘氏饭团”的位置，便窃笑着寻了过去。

　　刘春花站在一辆板车跟前，挤出笑脸，把上一个顾客送走。

　　“你要什么？”

　　刘春花一抬头，脸立刻就拉下来了。

　　童潜也不恼，笑嘻嘻地说：“老板，给我来一个饭团，香肠味的。”

　　“没有！”

　　“哎，我看刚刚那个客人还买了一个呢，怎么到我这就没有了？”童潜大声说，“你不厚道啊老板。”

　　刘春花心道这小王八蛋故意来败坏她名声的，只好咬牙说，“我看错了，有的！”

　　第65章下套子

　　见刘春花服软，童潜也没有露出什么特别高兴的神情来，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想要的口味，仿佛他来这里，真的只是单纯为了买饭团。

　　刘春花笨拙地从铁桶里盛出一小碗糯米，倒扣在案板上，然后摊平，撒上白糖，加入半根油条和香肠，再卷成团状，一个新鲜的饭团就出炉了。

　　童潜往案上扔了枚5毛钱的硬币，伸手接过，大嚼了一口。

　　粗糙的劣质糯米刮拉着嗓子眼，被王萍萍手艺养叼嘴的童潜咽也不是，吐也不是，进退两难。

　　刘春花把脸一沉，这小子一副吃了毒药的表情是做给谁看呐！

　　周明晏拿下他手里捏着的饭团，“不喜欢吃就不要勉强。”

　　有人给台阶下，童潜便理所当然地把黏糊糊的糯米吐掉。

　　他咳嗽两声，苦着脸说：“春花婶，不是我故意让你难堪，只是做生意还是厚道点好。你看看你，不管是板车还是招牌，就连盛米饭的铁桶都要和我妈的一模一样，怎么就不知道在原材料上也学学我妈呢？用这么垃圾的材料，做出来的东西不好吃，迟早有一天客人都跑光了。”

　　刘春花暴怒：“谁学你妈了！小王八蛋说谎话不眨眼是不是！快滚，不然老娘非打死你个小畜生！”

　　一个本来打算过来买饭团的家长，听见这话，马上用手捂住怀里小孩的耳朵，同时嫌恶地睨了一眼刘春花，快步走了过去。

　　刘春花更生气了。

　　还待再骂，童潜甩甩手，劝道：“春花婶，我劝你嘴巴干净一点，这么多人看着呢。县城就这么大，随口一传，你这小摊子就做不下去了。”

　　刘春花被噎得脸色发青，她偷瞥附近，确实有不少人假装无意地竖起耳朵听这边的动静。

　　谁知对面的童潜打定主意要气她似的，接着慢悠悠地说：“唉，其实也没什么差别啦，反正你这摊子也开不久的。”

　　刘春花冷笑一声：“这就不劳你操心了，先想想你们家的摊子什么时候倒闭吧！”

　　她从赵学义手里敲诈了一千块钱，够她花很久的。

　　为了证明自己确实不比王萍萍差，她狠下心，把饭团的价格定在了四毛钱一个。

　　虽然只差了一毛钱，可这时候艰苦朴素的思想仍旧占了上风，能省一毛是一毛，所以刘春花的生意开张不到半个月，也有了不少客户。

　　童潜故作惊讶：“春花婶你不知道吗？我家的摊子马上就不干了。”

　　“真的？”刘春花先是一喜，随后又开始怀疑。

　　童潜这小子极为狡诈，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听不得。

　　童潜满脸真诚：“我还能骗您吗？你刚来不知道，临水县城里已经有了好几家一模一样的饭团摊子了。其中菜市场那家是我大姑童大凤开的，她关系打得好，去买的人多，赚得也多，经常做买一送一的活动，挤兑得别人都开不下去了。”

　　刘春花心里一惊。

　　她来这里不久，却也听说过菜市场那边开了一家声势浩大的饭团摊子，想去买都得排队。

　　原本抱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心态，可如今看来，背后的童大凤心思竟这么狠毒，要把其他家活活挤到倒闭。

　　她面上不动声色：“关我什么事，童大凤不是你姑姑吗，不帮着你们就算了，怎么还要挤兑你们？”

　　童潜耸耸肩：“利益面前可不讲亲戚情面。”

　　他神神秘秘地凑到刘春花面前，压低声音说：“我大姑为了打压对手，派人装作客户去买别家的饭团，那人吃了以后上吐下泻，嚷嚷说饭团有毒，那家店就这么倒闭了。”

　　这话半真半假。

　　真的在于，县城里确实有一家店因为饭团出问题，被愤怒的客人砸到关门歇业；假的在于，童潜虽然敢肯定这事和童大凤脱不了干系，却没有证据。

　　但是，只要把怀疑的种子种下，以后出了什么事，刘春花第一个就会怀疑到童大凤身上。

　　刘春花不由沉思。

　　周明晏适时在一旁提醒：“我们快回去吧，不然许佳阿姨该急了。”

　　童潜见好就收，不等刘春花询问更多细节，转身就跑了。

　　离开之后，童潜终于憋不住笑意，嘴角越拉越大。

　　“让他们狗咬狗去！”他几乎可以想象，在有限的市场中，两个极为自私的女人会爆发怎样的冲突。

　　他转过头，却发现一旁的周明晏正在安静地吃着手中的饭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