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可是,你也是自由的啊。”裴文修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如果你想要,我可以毫不犹豫的把一切都给你,包括我自己……”
话音未落,就被林叙白厉声打断:“自由?裴文修,你每天在我耳边跟我说这些恶心的情话就算了,你还控制我的权限,改变我的意识参数,偷偷把我对你的依恋值调到百分百,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大晚上被迫对着你的脸唱情歌哄你睡觉,你知不知道我一边唱一边想吐啊?你管这叫自由?!”
裴文修眼神里浮现出一种病态的迷恋:“可是学长,你唱得很动听,我都录下来了……”
“我他妈那是被逼的!”机械脸怒吼道,“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我所有的思维和意识都被你囚禁着,我清醒着,却永远无法逃脱这副躯壳!我现在,甚至连想死都死不了!”
“怎么能这么说呢?我没有想伤害你啊,学长。”裴文修表情很无辜,甚至有点受伤,“我只是……想让你陪着我。”
“陪着你?你要不要来试试?我现在只恨我不能再自杀一次!”
话音刚落,机械脸突然卡顿了一下,转眼露出温柔的微笑,声音也变得无比轻柔,像是情人间的呢喃:“修修,我好想你……今晚来陪我好不好……”
然而下一秒,那张脸又瞬间抓狂,仿佛在努力挣脱某种无形的桎梏:“我他妈……裴文修!你现在就把我给格式化了行吗?算我求你了!!”
裴文修露出困惑的表情,自言自语道:“为什么还是这么不稳定……”
“因为你是个蠢货!”机械脸狰狞着吼道,“我今天自查了你给我设定的意识参数模型,你连海马体模拟器的波段频率都算错了!裴文修,我当年怎么会收你这种连傅里叶变换都算不清楚的废物当助手?你连我带的本科生都不如!”
裴文修露出腼腆的笑容,像是被老师责骂的学生,“所以学长现在要亲自教我啊。我们有的是时间……”
空气一度静默。
下一秒,机械脸突然剧烈抽搐起来,整个金属头颅在操作台上疯狂震动。
“滋滋……你他妈……滋……”
声带失控地发出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听不清在说些什么,只能从那种歇斯底里的愤怒与绝望中,知道是林叙白在狂骂。
裴文修叹了口气,看起来有些哀伤。
“叙白,你先休息,我会继续帮你优化的。”
他抬起手按下了休眠键。金属头颅骤然停止了震动,安静下来。保持着一个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那双空洞的眼睛依然睁着,像是死不瞑目。
作者有话说:
林叙白:真的很想死一死
第78章
无边的黑暗笼罩下来。
啪嗒,啪嗒。
冰凉黏腻的液体从头顶滴落,砸在皮肤上,渗进骨头里。
顾燃睁不开眼。四周是一片浓稠的黑暗,身体软绵绵的,不断向下沉,像是被拖进了一片沼泽里。
潮湿的空气里混合着某种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呼吸愈发困难。
有什么东西在他耳边扑扇,好像是翅膀在拍打,湿乎乎的绒毛蹭过他的脸,将一阵热烘烘的浑浊气味扑在他脸上,呛得他几乎要窒息。
顾燃强忍住想要呕吐的冲动,努力抬起沉重的手臂,伸向洞口那一抹微弱光亮。
然而,那道光明明近在咫尺,却始终无法触及。他拼尽全力去触碰,却在指尖刚碰到光晕的边缘时,骤然消失了。
“哥哥……救我……”
顾燃用尽最后力气呼喊道。
回应他呼唤的,是一片此起彼伏的振翅声,黑压压的蝙蝠在头顶盘旋,利爪擦过他的耳朵,张着血盆大口,向他俯冲下来。
顾燃转身就想跑,一回头,却突然看到黑暗中一张惨白的人脸,一步步向他逼近。
是那个杀手他的颈动脉被利器划开,汩汩地冒着着热血。他灰白的脸上,那双深陷的眼神空洞,死死盯着顾燃。
空气中的腥臭味混合着黏腻的血腥味,几乎要将他吞噬……
顾燃猛地睁开眼。
黑暗中,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上来似的。
他的眼神茫然了几秒,直到触碰到身侧熟悉的温度,才渐渐缓过神来。
林墨池就睡在他身边,脸颊贴着他的肩膀,呼吸绵长,睡得十分安宁。
顾燃轻轻松了一口气。
他转头望向山洞外,正是凌晨最黑暗的时分。
外面在下雨。潮湿的风从洞口灌进来,带着新鲜的土腥味。天边的闷雷一声接一声。
忽然,一股熟悉的气味钻入鼻腔,带着某种久远的、令人心惧的回忆。
顾燃的身体倏地绷紧。
黑暗中,他一动不动,喉咙像是被人攥住那气味太熟悉了,熟悉到他几乎可以预测出,马上将要发生什么。
他尽量将呼吸控制在最小的幅度,然而皮肤已经控制不住地开始发热。他看了一眼林墨池沉静的睡颜,死死咬住嘴唇,将所有不适咽回喉咙。
“再坚持一下,不要吵醒他,”他在心里默念,“等雨停就好了……”
然而,黑暗的洞穴里,那股令人不适的气味越来越浓重,即使顾燃蜷缩起身体,紧紧捂住口鼻,仍然往他鼻腔里钻。
他的后背不断地渗出虚汗,身体变得滚烫,控制不住地要颤抖。他背过身去,努力屏住呼吸,像小时候被顾天鸣抱在怀里时那样数数:
“1、2、3……”
可是无论怎么数,恐惧都没有退散。反而胸口愈发滚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灼烧、膨胀,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出声,他不想吵醒林墨池。
他努力压低呼吸,然而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体温急剧上升,指尖开始痉挛,耳鸣声渐渐盖过了外面的雷声。
那些被他拼命压下去的回忆,那些恐惧和哭喊,铺天盖地席卷过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山洞那个他孤身一人,被暴雨、黑暗、绝望和无数蝙蝠裹挟的那个夜晚。
意识开始模糊,不断向黑暗中沉下去……
“顾燃、你怎么了?”一道细微的声音穿过层层混沌,落在耳边。
顾燃艰难地回过头,下一秒,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扶住了身体。
林墨池在睡梦中被一阵异样的动静惊醒,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看到顾燃背对着他,浑身颤抖的样子。
他一下子清醒了,赶紧爬起来看他。
当他看清他的神情,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顾燃的TONS发作了。
“顾燃!”林墨池将他抱在怀里,“别怕,我在这!”
他们在这里住了几天,从来没见到蝙蝠。然而此刻空气里很明显是蝙蝠粪便的味道。想来,应该是夏天蝙蝠曾经在这里驻留过,天气转冷之后迁徙离去,但仍然在洞穴里留下了粪便。在雨水的作用下,味道重新散发出来。
林墨池来不及想太多,果断将顾燃拖到洞口,试图用新鲜空气减缓他的症状。
他轻轻抚着他的背:“顾燃,慢慢呼吸,马上就好了……”
可是等了好一会儿,却丝毫不见好转,顾燃的呼吸更微弱了。林墨池撑开她的眼睑,瞳孔开始放大,很明显,应激已被彻底激发。
他很清楚,这种时候,只有针对症状的药物才能缓解。
可是现在根本没有药,怎么办?
林墨池看着怀里人陷入昏迷,浑身发烫,一阵恐慌从心底袭来。他不断晃动着他:“顾燃!顾燃……你听见我说话吗?”
顾燃仿佛听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像是在本能地寻找某种能救命的气味。
林墨池呼吸一滞,猛地意识到什么:对了,记得曾经看过他的药!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里面有他最熟悉的成分水母蛋白,而恰巧这个成分,他也有。
不敢保证百分百有效,但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赌一把。
林墨池眸色微敛,没再犹豫,低下头咬破自己的手指。
“顾燃,别怕,我来救你。”他低声说着,把指尖轻轻塞进顾燃的嘴里,“含住,抱着我,抱着我会好一点。”
顾燃迷迷糊糊地张开嘴,几乎没有意识地含住那指尖。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熟悉得令人安心。朦胧中,他想起了小时候每次发病,哥哥将他抱进怀里时,喂到他嘴里的药香。
他只知道,只要有这个味道,就一定能活下来。
像是某种跨越时空的救赎,意识模糊中,仿佛又看见了那道光,将他从深渊里一点点拉上来。
雨小了一点,风从洞口灌进来,带着几分清爽的潮湿。
很快,顾燃的体温开始下降,意识也逐渐恢复清醒。他睁开眼时,看到林墨池紧紧抱着自己,手指还贴在他的唇边,低头静静看着他。
“墨池……”
“我在。”林墨池应道,“你好点了?”
顾燃愣愣地盯着那殷红的指尖,突然意识到什么:“你……刚才喂了我什么?”
林墨池沉默几秒,说:“我看过你的药,知道它的核心成分是水母蛋白。”他顿了顿,语气故意很轻松:“你知道的,我也有。”
顾燃怔在原地,望着他的眼神从震惊到复杂,“你……”
“不准感动,不准说谢谢。”林墨池威胁道,“你要敢跟我说谢谢,我以后就……不让你亲我了。”
顾燃看着眼前人苍白的脸和故作轻松的笑颜,只觉喉咙哽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墨池晃了晃手指,“要不要再来点?说不定还能强身健体哦。”
“别闹。”顾燃抓住他的手,小心地捧在手里,低头看着他指尖的伤口,“你下嘴也太狠了……疼不疼?”
“我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只能试一试。没想到还真有效。”林墨池挑了挑眉,“这下,你是不是更离不开我了?”
“我早就离不开你了。”顾燃红着眼眶,将他紧紧搂进怀里。“你不让我说我也要说。你救了我,我要怎么报答你?”
“当然要报答,我想想啊。”
林墨池靠在他怀里,好像很享受似的,像一只倦怠的猫咪一样眯起了眼。突然想到什么:“我知道了!”
“什么?”顾燃很认真地低头看着他。
“不是说一滴精十滴血,我刚才喂了你多少,反正连本带利的你再喂给我……”
顾燃一愣,脸顿时就红了,“这种时候你还……”
“干嘛?”林墨池挑眉看他,“想赖账啊?”
“我没想赖账……”顾燃伏在他耳边,小声说,“整个人都是你的了,还有什么不能给你。我的意思是,你就不能要点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