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华凶巴巴地瞪了李成双一眼,“没什么好说的。踏青那天柳念又被我抓到偷东西,我就把他拉到河边教育了几句。”
“那天她说过相同的话。”李成双忽然在他耳边用气声说。
这个角度,张华根本看不到他嘴唇在动。
“他偷其他同学的运动手表,拿了三四个,我叫他还回去他还顶嘴。”
“我没偷,我早晚能还,张老师你就不能管你该管的吗?你为什么总是揪着我不放?我活着碍你的事?你就没有自己的小孩要教育?”
“你什么态度?我的学生违法犯罪我还不能管了?再这样下去你早晚变成一个烂人!等你十六岁你是要坐牢的!”
张华掏出手机报警,谁知柳念用力一挥,把她的手机扬进了河里。
“你报警我就得死。”
柳念攥着张华的手腕。
六年级的男孩子,力气已经不小了。
“我不管你,你在这个社会上就不能正常生存。”张华也很执着。
“杀人犯!”柳念红着眼睛大声叱她,“你根本不配当老师,你就是杀人犯!”
张华又急又气。她管教自己的学生,想让他做遵纪守法的正常人,怎么就是杀人犯了!
“不要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你自己做得对不对,你自己心里清楚!”
她和柳念吵起来,柳念用力将她推倒在地,抄起书包跑走了。
张华在警方的询问里说,那是她最后一次见柳念。
因为有其他同学做证,柳念不是被她推进河里,而是自己跑了,后来的商场的监控也证明她去买手机,没有返回作案,所以警方暂时没有对她采取强制措施。
到了放学时间,张华领着他们班的学生走出校门。
李成双和渠影去了卫生间,向乌独自站在办公室门口,低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成双拧开水龙头,洗了洗向乌握手给他留下的土痕。
“昨天的尸体处理好了,也是个主播,估计还是邱驰海他们干的。”
渠影心不在焉地把玩着发尾。
“张华的嫌疑很大,我已经找人盯她了,”李成双顺手洗了把脸,在空隙里争分夺秒地继续说,“她那天离开踏青地之前有充分的时间。”
渠影仍旧抱臂靠在墙边,盯着乌黑的发梢出神。
李成双满脸古怪,从镜子里看他,“影哥?”
渠影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指甲。
“影哥!”
“嗯?”渠影仿佛没听见他在说什么,掀起眼皮只问:“你身上有湿巾和创可贴吗?”
“没有,怎么了?”
“去借。”渠影懒散地摆摆手,“向乌手受伤了,他自己没处理。”
李成双瞪大眼睛,脸上的水珠啪嗒啪嗒往下掉,好像他的眼泪。
他累死累活忙前忙后处处分析,结果渠影只在乎向乌的手!?
“影哥!”李成双哀嚎起来,扑过去抱住他胳膊,“你睁开眼睛看看啊,他就是长得再像也只是冒牌货,不值得啊!”
渠影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用力将人推开。
“他是个训练有素的侦探。”渠影提醒他。
李成双一脸懵。
渠影早已习惯他不太灵光的大脑,继续解释。
“或者说,他是个训练有素的间谍。”
“我知道,他是千机派来的卧底,和陈辰一样。”李成双说。
“陈辰那时怎么做的?”
李成双仔细想了想,“他?不就是接近你,勾搭你,找你谈恋”
喉咙里的话卡在这里,李成双惊愕高呼,“所以你这回要先发制人!”
可是他还是有点不明白。渠影只要等着向乌像陈辰那样不断示好就可以了,为什么要反过来对向乌示好?
因为那张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脸?
因为有些相似的眼疾?
因为和那个人完全相同的名字?
渠影移开目光,飞鸟耳坠在灯光下摇晃。
“懒得等。”
乌黑的长睫随着发声颤动,视线落在肩侧。
渠影无意识地抬指触碰那里。
如果容貌可以人为改变,如果姓名只是没有意义的代号,那他拥抱向乌的某一刻也可能只是出现了幻觉。
一个正常人的血不可能灼痛他。
他大概只是太久没见过记忆里的那个人了。
第9章 你演得有点夸张
“李主任?李主任!”
向乌抱着一沓书匆匆朝洗手间跑去。
教学楼里已经没有人了,只剩他们三个还在这里继续寻找线索。
完全没有接到恋爱任务的向乌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放进鱼塘里,诱饵正缓缓没入水中,主动找上门来。
推开虚掩的门,向乌急切道:“李主任,我觉得张华不是凶手,她”
门口没有李成双的身影,只有渠影站在镜子前,手里拿着一瓶酒精。
向乌不作声了。
“李主任很快回来,”渠影平淡地接话,“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先和我说。”
向乌也顾不上在意他和渠影之间奇怪的氛围,连忙将书本举到渠影眼前。
“你看,这是柳念的作业本和练习册,语数英都有,就放在张华的办公桌上。”
渠影的注意力不在练习册上。
向乌还是昨晚灰扑扑的样子,外衣和头发上的土被拍掉大半,手上沾的土还没来得及洗干净。
昨晚被掀翻的指甲盖现在看来似乎没那么吓人,不再渗血,而且感觉基本好了大半。
见渠影不说话,向乌又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如果张华是凶手,那她不应该透露出自己收集柳念作业的信息。她就把书大大方方地摆在桌面上,让别人看见了不是徒招怀疑吗?”
“侦探先生,”渠影推开习题册,表情冷淡,“不要用动画片式的推理。她放不放这沓书不影响她的嫌疑成立。”
“张华在乎外面有没有媒体采访,是为了保护柳念。她知道死者偷东西,担心舆论对柳念评价不好,影响大众猜测。”向乌补充说。
“她也有可能只是担心自己暴露在媒体下。”
“那她一开始就会拒绝我们的调查!她一定会和警方求证,而不是放任我们这个编外的组织在她的办公室里又是问话又是翻东西。”
“她也没有表现出欢迎的意思。”
渠影知道向乌说的是对的,但他没有附和的心情,也不愿意给这个添乱的侦探提供推理捷径。
向乌急着反驳他,一大串理由就在嘴边,可是左手忽然被渠影捉住。
冰冷的手指摸上他的腕,牵引着举到水龙头底下。
冷水没能让向乌从震惊中回神。
渠影的手指擦过那些已经干了的土痕,用水浇上去,绕开伤口不碰。
迟来的疼痛从指尖向上蔓延,向乌迷茫地看着渠影往湿巾上喷酒精,给他擦指甲边缘的位置,徒劳地张开嘴巴。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什么意思?
臭着脸给人处理伤口是什么情况?
要开除他了?下岗提示?临终关怀?
在他鼓起勇气询问之前,渠影终于说话了。
“你父母的事,”男人的声音意外的有些轻,“我不知道,抱歉。”
湿巾触在指腹,软软的,酒精的气味令人心神不宁。
向乌抽了一下手,没抽动。
“没事。”向乌故作不在意似地耸耸肩,“已经过去十三年,有时候我也记不清再久之前是什么样子了。”
渠影给他消毒的动作稍稍停顿。
“十三年?”
向乌的手本能地攥起来,被渠影强行掰开。
“别乱动,又要弄破了。”
向乌尴尬不已,想要开口说自己处理就好,可是被渠影一拉,两个人靠得更近,近到他又嗅到渠影身上似有若无的香气。
于是他不说话了,垂着脑袋看渠影将他手上的污渍一点点擦干净,抹酒精。
“你小时候就住环巷市?”渠影用闲聊的语气问他。
向乌点点头。
十三年前,环巷市青瓦街发生过一起惨绝人寰的连环杀人案。
案件至今尚未侦破,被压在特殊灵异事件调查局手里,无人问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