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自己的事。他是谁,从哪里来,用什么火种,和任何人都无关。”
莫久难以置信地冷笑一声,冲上去拖着向乌的手就要把他拽下来。
“松手!现在把他丢到没人的地方还来得及。”
他扯不过渠影,擦了把额汗,咬牙道:“要不然你就把他留在这儿,我们搬走。就当这么多年全白干!”
渠影不语,只是牢牢地抱住向乌。
莫久气得发晕,撑膝缓了一会儿,急道:“你知道他的火种哪来的吗!你知道有人查下来有什么后果么?你们本就是苟存于世,仇不报了?命也不要了?”
“渠影,你但凡还有半点良心,你就该看着我。”莫久揪住向乌的胳膊,和渠影僵持不下,“我们所有人这么多年的努力都可以白费是么?”
渠影抬眼,目光扫过身周。
沈红月仓促移开视线,不忍与他对视。李成双“哎呦”一声,捡起地上滚了好几圈的脑袋,傻傻看着他。
还有十多个焦炭似的人形,沉默地垂着头,一声不吭。
他们全都是当年王府火灾的罹难者。
大多数人并非什么怨念极强终日不散的厉鬼,留存于世只是因为渠影和莫久用了特殊的办法。
这种办法不能为人所知,尤其是不能被真正的神明仙灵知晓,否则便不能继续停留在世上。
话说到这个地步,他们都清楚,向乌的火种不是他自己的。
可能是别人给的,可能是从哪里找的,更有可能是……
偷来的。
能烧毁神魄的火种,放眼三界屈指可数。
倘若火种真正的主人发现火种不在了,势必追查下来,查到向乌在他们身边。
但他们不会出声反对。毕竟能留在这里,每个人都离不开当初向乌的庇护。
“比起我们所有人,看他一眼更重要?”莫久一字一顿地质问他。
渠影敛下睫羽,抬指轻蹭向乌眼下。
他和向乌其实只是陌生人。
向乌不记得他了。
所以莫久说的对,即便现在留下向乌,能做到也不过只是“看他一眼”。
他应该放手。
但他看向莫久,轻声开口:“我不会扔下他。”
莫久勉强退让,“让他养完伤再走。”
渠影摇摇头。
“他不会再离开了。”
“你说什么呢?”莫久一口气上不来,脸皱得像一团纸,“你们现在是陌生人,他根本就不记”
莫久戛然而止,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古怪。
“你是故意换他的。”
置换向乌,不仅仅是为了离河神更进一步。
“你故意让他误以为你死了。”
莫久张了张嘴,表情复杂。
“你怎么能……你不是这种人。”
在他印象里,渠影从来都是温吞忍让、顾全大局的人。
“我为什么不是这种人?”
渠影抱着向乌,语气里少见地带了情绪。
他是哪种人?
他应该说,向乌不认识他了,如果要向乌爱他,对向乌来说太不公平。
他应该把向乌安置到遥远的地方,或者自己带着所有人搬走,从此天各一方,各自走各自的路。
“我就是这种人。”
渠影撤了半步,将向乌紧紧扣在怀里。
“我就是这么自私的人。”
向乌明明还记得一些。
哪怕只有一丝一毫,向乌还记得以前的事,他找见了他们的卧房,看到婚房会掉眼泪,还摸了那床红被。
他就是这样自私的人。
他想让向乌更喜欢他一点,这种贪婪的欲望就像无底洞,永远渴求多一点、更多一点。
他只是没料到向乌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但他可以弥补,他可以把自己的命魂还给向乌,从他身上给出多少都没关系,他能滋养向乌羸弱的血脉,唤起火种再重塑只是早晚的事。
向乌是不是玄乌,是不是仙鸟,火种是不是偷来的,这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只要他是向乌,只要他平安地活着,只要他能在自己身边多留片刻。
他什么都愿意做。
第71章 相似
“哥,”李成双小声央求渠影,“要不咱们先回吧,回去再说。”
莫久冷嘲热讽:“你倒是好人。向乌的命是命,你的命就不是命?”
李成双干巴巴地回道:“话不能这么说。再怎么样,我们也受了小乌恩惠,总不能……”
“我没承过他的恩,”莫久冷声打断他,“就一句话,你们非得把他掺和进来?”
李成双吞吞吐吐,目光不停往渠影身上瞟。
渠影仍旧抱着向乌,踏过开裂的草地,径直走到邱驰海身前。
邱驰海背着奄奄一息的蛇妖,左手还牵着和柳丝容貌相同的女孩,虽然狼狈,但依然恶狠狠地瞪着渠影。
“干什么?要杀要剐总得吱一声吧!”邱驰海站在唯一幸存的小水洼里,一副死到临头的摆烂样子。
渠影居高临下俯视他,语气平淡。
“特异局通缉的不是你。有邱纷这层关系在,你们兄妹本不必和蛇妖绑在一起。”
邱驰海立刻变了脸色,警觉道:“少跟我扯东扯西的,我做的事情和我妹妹没有关系。”
渠影忽地换了话题:“邱纷为什么没有去白昌行家里?”
邱驰海退了半步,咬紧牙关。
“她可以模仿任何人的样子,你让她扮成白昌行,扮成别墅里的佣人,都比你们先前的做法好得多。”
“鬼扯什么,我说了,我做事和我妹妹”
“因为夏小满认识她。”
邱驰海瞬间面色煞白。
他不敢问渠影为什么会知道,生怕一开口就会暴露更多信息。
他扬起头盯着渠影,出了一后背冷汗。
明月高悬,映得渠影肤色更加苍白、颊边的黑血更加显眼。
邱驰海吞了口唾沫。就算渠影生得再漂亮,他此时也只能感觉到对方身周散发出阴冷气息,如同乱葬岗里的漆黑鬼影。
“你想要什么?”邱驰海紧张问道。
渠影抬手,为怀中人擦去唇边血迹,不疾不徐道:“委托我们的人要抓的是蛇妖。”
邱驰海果决道:“我不可能把他交给你。”
“可以。”
邱驰海表情凝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我说,可以,”渠影不耐蹙眉,“你走吧。”
莫久比邱驰海反应更快,一个箭步冲上来扳过渠影肩膀,“你什么意思?”
渠影拂开他的手,继续道:“我只有一个问题。”
“什么?”邱驰海急忙接话。
“你们这些年一直在劫取缘线,断系取灵,”渠影垂眸,直直看进邱驰海眼底,“青瓦街连环杀人案是不是你们做的?”
邱驰海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声音一下拔高好几度,“不是,我发誓,青瓦街案件和我们没关系!”
“十三年前邱纷还在上初中,”邱驰海急于证明自己,“我那时候还不认识蛇妖,每天除了接送邱纷上下学就是打工挣钱,上哪犯那么大的案子去?”
渠影心里有数,知道邱驰海不可能是青瓦街案件的真凶,便也没打算在他身上过多追究。
而邱驰海脑子不算笨,让渠影这么一问,他很快冒出个想法。
“这案子是特异局查的,”邱驰海神情古怪,“你想查这个案子?”
渠影没有理会他,挥了挥袖,示意他快点走。
邱驰海顿了半晌,从怀里摸出半截粗树枝扔给渠影,分外憋屈地说:“我知道了。你拿着这截隐木,有消息我会告诉你。”
渠影能放他一次,就能再抓他一次。
从特异局委托渠影一行人抓捕他们开始,似乎总是重复“抓人、放人”的规律。
以前他以为是自己实力强,又或是走运,现在看来他能逃亡到今天和他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指望你。”渠影瞥了他一眼便不再看他,转而将向乌朝上托了托,小心翼翼地往回走。
唯一对此感到不满的只有莫久。他追在渠影身后,火冒三丈,“你到底想怎样?合着前面的局白设计了,向乌随口一说的身世你倒上心,都不用人催就赶着就把成果拱手让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