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他一点点自额头开始,细细擦拭这张刻在记忆深处的脸,眉毛、眼皮、眼尾、鼻子……衣服变成一团红,溪水中散开雾一般的血迹,经过某个地方时,手停在上方,犹豫着要不要碰。
反正隔了手里的衣料,也不是真的碰到……之前还被艾尔西斯拽着手强行碰过,也就那么回事,他又不是没有同样的东西,只是长得不一样而已。
都有的东西。
弗奥亚多深吸口气,闭上眼,用彻底报废的衣服飞速地擦过去。
然后是大腿。
他忍不住捏了捏,很结实的肌肉,不知道艾尔西斯怎么练的,明明刚认识艾尔西斯的那会,对方还很瘦小,个头不高,他很轻易就能摸到艾尔西斯的头顶,如今却长成了大块头。
还是小时候可爱,现在的艾尔西斯不乖不听话还有奇奇怪怪的想法,只讨人嫌。
弗奥亚多从头到脚擦了一遍,艾尔西斯的身体真是奇特,受了重伤,现在看着却好像一点事都没有……不过,他抬起艾尔西斯的胳膊,右大臂上有一圈肢体进行拼接后残留的疤痕,这是艾尔西斯小时候待在研究院留下的伤。时间流逝,这伤也随着对方一同成长。
虽然他讨厌艾尔西斯,但想到过去,想到对方曾经历过什么,弗奥亚多只想唾骂研究院的老家伙们不当人。
总之……等艾尔西斯醒来吧。
弗奥亚多把干净的衣服丢到对方身上,勉强遮住不该暴露的部位,自己则换好新的,坐在地上,倚靠树干休息。
结果背部才碰到东西,他登时疼得面色一僵。这个时候就体现出艾尔西斯治愈能力的必要性,弗奥亚多不爽地瞥了眼昏睡的人,侧躺下去,疲劳的身体带他走进梦中。
这一觉睡到临近傍晚,不过太阳还未完全西沉,此时光线依然璀璨,陌生的土地沐浴金辉之中。龙的领地上完全没有人类的痕迹,道路需要自己开辟,草树密集,有的长相奇特,色彩鲜艳,见所未见,他一边等艾尔西斯醒,一边好奇地观测。
不过,艾尔西斯多久才会醒?要不先把艾尔西斯丢在这,去找莱赛斯特他们?他身上有艾尔西斯留下的黑魔法,对方找他很容易。
弗奥亚多喝了点上游流下的溪水解渴,再返回去决定看眼艾尔西斯就走时,冷不防的,撞见艾尔西斯凝视他的眼眸。
“醒了?”弗奥亚多挑了下眉。
艾尔西斯眼神直勾勾的,也不说话。
“没做梦,是现实。”
艾尔西斯动了动嘴唇,嗓子沙哑难听,费劲地说:“来……救我……干什么……”
弗奥亚多马上转身。
艾尔西斯立即喊他:“去……哪?!”
“本打算来给你收尸,”弗奥亚多侧首,艾尔西斯醒来第一句话是这个,他还呆在这里做什么,自找没趣,“结果没机会,我走了,你自己看着办。”
“不、行!”
弗奥亚多可不听,刚迈出几步,一股力量突然撞在背上,他顿时龇牙咧嘴,和身后的人一起倒在地上。还没开骂,艾尔西斯抱紧他,胡乱而毫无章法地亲吻他,吻他的脸、他的嘴唇、他的脖子,又舔又咬又吮,口水糊了他一脸,嘴巴里还胡言乱语,用干涩的嗓音逼问他:
“你是来救我的,是不是?弗,咳咳,弗奥亚多,为什么……来?!为什么……因为,是不是因为……不,不许走。你答应我了,你不走、不离开……张、张嘴,我好渴,给我点,水喝。你身上,汗、口水……可以”
“艾尔西斯你……唔!”重伤清醒后的人到底哪来这么大的力气!?“哈啊、放、放……艾尔……疯咳、西斯!”
艾尔西斯死死压着他,发了疯地吻他,弗奥亚多被迫承受着,背上的伤口作痛,但逐渐被拉进晴潮里的吻过分令神思愉悦,生龙活虎的艾尔西斯总比昏倒在地奄奄一息的艾尔西斯好,吻着吻着,他想算了,艾尔西斯这疯子就是这样。
他不如顺着艾尔西斯的节奏来,等艾尔西斯好好发完疯,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享受强于反抗,起码自己也能舒服点。
弗奥亚多趁着换气的间隙,说:“等一下……换个姿势,你太重了……太重了!”
艾尔西斯两手卡进他的腋下,抱起他,又要找地方抵住他。弗奥亚多一激灵,攀着对方的肩,恼火地命令:“你抱着我就行!”
艾尔西斯干脆倒回地上,让他坐着,手用力按着他的后脑勺,嘴唇柔软炙热。
到底为什么……到底为什么,醒来后是这样的情况??
弗奥亚多大汗淋漓,分开的时候,艾尔西斯眸光迷离,痴迷眷恋地蹭了下他,狂热的情绪未散:“我还想……”
弗奥亚多抬起右手:“想让我再扇你一次是吧。”
艾尔西斯只好移开发红发烫的脸,小声地说:“那你让开,我得处理一下。”
“……”
“等等,”艾尔西斯终于发现不对,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我没穿衣服。”
弗奥亚多扬起一个充满寒气的笑容:“没事,这里只有我。”
全都看了,有现象的没现象的,想忘都忘不了。
听到没其他人,艾尔西斯明显松口气,故意装羞地遮掩身体,口中又不知耻地说:“都让你……要负责。”
弗奥亚多结结实实在艾尔西斯腹部打了一下,迅速地起身,到一旁背过去,再也不理艾尔西斯。
但紧盯他的视线仿佛拥有实体压住他脊背,异样的呼吸声被放大了无数倍回响在耳边,弗奥亚多死死闭着嘴,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去想。
但什么都不想很难,他只好一遍遍在心里骂艾尔西斯,能用的词用了个遍,等自己的火消下去,身后只有换衣服的淅淅索索声,他不耐烦地问:“好了没?”
“好了。”艾尔西斯说。
弗奥亚多不回头,艾尔西斯主动绕到他跟前,先前看到的健硕身材全被漆黑的布料包裹,心中闪过一丝可惜的荒诞念头,他一愣,立马狠狠瞪了眼艾尔西斯,把不正常思想产生的原因归结为艾尔西斯的错。
“不是渴吗?”弗奥亚多没好气地说,“去喝点溪水。”
艾尔西斯听话去做,等洗了脸喝了水,对方看眼草上的血迹,捡起断剑,挑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来,开口就是:“好累。”
累?累你刚刚还非要做那些耗费体力和精力的事?艾尔西斯你是不是真的弗奥亚多一口怒气提在嗓子眼,不轻不重踢了一脚艾尔西斯的屁股。
艾尔西斯无辜地看着他,揉了下被踢的地方,担忧地问:“龙呢?你受伤了没有?”
“跟加斯耶尔做了交易,我们目前是安全的。”
“加斯耶尔?”
“就是那头黑龙的名字。”
“它下手可不轻。”艾尔西斯举起断剑,说,“抱歉,让它断了。”
“……给我吧,本来也不是特别好的剑。”弗奥亚多从艾尔西斯手中接过剑,双手捧着。能跟龙战斗一番,这把剑也算有过不同凡响的经历。他弄开蓬勃生长的草,开出一小块空地,将剑深深地插进泥土中,只余剑柄在外。
就到这里吧。
属于它的旅途结束了。
立一块剑的丰碑,纪念这一路的颠沛,缅怀那些逝去的人。
彼此沉默一段时间,艾尔西斯又问他:“你和加斯耶尔做了什么交易?”
“……里瑟尔。我用里瑟尔当筹码,暂时让它不会再对我们出手。它和里瑟尔肯定有关系。”
艾尔西斯目光瞬时变得幽深:“里瑟尔是谁?”
“我的朋友。”它还在带他离开城堡那会见过昏睡的艾尔西斯呢。
“里、瑟、尔……”艾尔西斯意味不明地嘀咕。
“可别多想,”弗奥亚多捏了下肩,不适地动了动背部肌肉,“它是一头死在这个世界三百年前的黑龙,那时都没成年。”
艾尔西斯嗯了声,用很奇怪的语气喊他:“弗奥亚多哥哥。”
弗奥亚多瞅过去。
艾尔西斯朝他招了招手。
不清楚艾尔西斯会不会又做出什么莫名其妙的举动,弗奥亚多站着没动。艾尔西斯只好自己起身,一下抓住他的肩,强迫他转过去,唰地掀起他的衣服。
弗奥亚多脸一热,微怒:“你!”然后艾尔西斯的手指用力往他背上的伤口一按,痛得弗奥亚多怒骂:“有病?!”
“问你有没有受伤你不说?!我发疯弄你时你不说出来告诉我让我别那么做?!”艾尔西斯语气也有些恼怒,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肤上是被树皮尖刺刮出来的狰狞伤口,缠绕的碎布根本遮不住。弗奥亚多还特意穿了一身黑,要不是血不自然地浸湿衣服,还总有明显不来自他的血腥味散发,他哪里看得出来?
“发疯让你发了,好处让你占了,你开始怪我不说出来!?”
“我没怪你,但你要说啊!”
弗奥亚多深呼口气,忍着痛说:“没事,比起你不算严重。”
“你知道我好得快,受了伤也不会有什么事。”艾尔西斯冷笑。
“不会?万一断手断脚,你以为你好得了?我应该告诉那头黑龙,要想杀你,就要拧下你的头,挖掉你的心脏,看你会不会有什么事!”
艾尔西斯被他一呛,气笑:“行,这次我不帮你,反正不严重!”
“随便你!”弗奥亚多啪地打开他的手,往下扯好衣服,眉头一下不皱。
他们莫名地开始较劲,接下来谁也没理谁,各自找能吃的野果野草吃,太阳渐沉,弗奥亚多还想赶在天黑前找到精灵和海盗,可等他一用魔法,却发现追踪不到项链。
他不由蹙起眉,弄不清情况,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危险,只能先按照记忆往来时的方向找去。
艾尔西斯默不作声地跟在他后面,他弯腰从一棵矮树伸长的树枝下走过,背部却因此疼地让他吸了口气,艾尔西斯终是忍不住,拽住他,轻言细语:“好了,弗奥亚多哥哥,我们不要吵架了。”
“谁在跟你吵架……你没那个本事。”
“好好好,我们没有吵架,我也没有本事……我给你弄弄,别走了。”
“你现在有能力用魔法吗?”
确实,身体消耗太多,艾尔西斯一时半会也没办法使用过多的力量。他蹲下,说:“去哪?我背你。”
“不需要……我又不是残废。”
艾尔西斯一改温和的语气,态度强硬:“那你别怪我抱着去你要去的地方了。我真想这么做,契约还在,你只能听我的。”
弗奥亚多不情不愿:“背着我麻烦,你也没休息多久,还是算……”
“噢,原来你不愿意是因为在关心我?”
“我不想你又变成个残废睡死过去,浪费我的时间。”
艾尔西斯不由分说把他拉过去:“弗奥亚多哥哥,你有时可以诚实一点。”
“我说的一直都是实话。”
“是,是实话,都是大实话。”艾尔西斯背起他。
身体猛然往上一抖,弗奥亚多本能环紧对方的脖子,他握了握拳,抿下嘴,最后一言不发,老老实实让艾尔西斯背着自己走。
都是实话。没错,他讨厌艾尔西斯、憎恨艾尔西斯,所以说的,都是实话。
“往哪走?”
弗奥亚多回神,指路。“去找莱赛斯特他们,我把项链给他了。”
艾尔西斯惊愕:“你给他做什么?”
“……来找你前,我以为我会‘死’在加斯耶尔手下,想着莱赛斯特作为精灵,也不会害她,他妹妹薇娅身上又有她的部分灵魂,就让他帮我保管。我本来留了追踪魔法在项链上,但很奇怪,现在却感应不到。”
“那这个方向是你来找我前在的方向?”
“嗯。”
“好,虽然我不喜欢那家伙,但既然你认为他是可信的,那就勉强相信他会好好帮你保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