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莱赛斯特的父亲也有点怪癖。”
他忍不住一笑:“从某方面来说,是有一点。”
“他要不是精灵,我怀疑就和巴普扎一样,会是个疯子。”
“那不至于巴普扎能和他比吧?而且,你看了我的记忆,其实,我还是魔王的那段时间里,为了寻找母亲的灵魂,那会的状态……也和疯子差不多。”整日整夜进行研究,不理会外界任何人和事,仿佛世界只有一个房间那么小,小的房间里只能容纳下他的执着、倔强和悲伤。
“你不一样。”艾尔西斯往他身上靠:“还有,赶紧走吧,谁知道那些精灵是真的善良还是做样子给我们看,你还真想跟他进行‘交易’?他有什么好了解你的?了解你的弱点然后转头就把你杀了?”
“也许他就是很单纯的想探索更多未知的事物呢?就算让他了解‘亡灵’又如何,我没有弱点,就算有,被知道,我也不会由于弱点就被人轻松打败,”弗奥亚多按着艾尔西斯的肩把人推开,张扬笑道,“他有本事就来杀我,他要敢,我就敢让他付出惨重的代价。”
艾尔西斯盯着他的眼。
“怎么?”
“就是觉得弗奥亚多哥哥好帅,好喜欢你。”
弗奥亚多鸡皮疙瘩直冒。
“好好走路!”
艾尔西斯笑眯眯一“噢”,老老实实地走,不再做小动作。
走了会,记忆在脑海里乱窜,弗奥亚多不由又叹:“艾尔西斯。”
无数的画面在眼前重叠,时间在往前走,年幼的身影追着时间,跑到他面前,与眼前这个身形俊朗高大的人重合在一起,日光错落,夏热燃起回忆里“弗奥亚多赫伽利”对“艾尔西斯”的珍惜和偏爱,风又接着刮开那些,露出“魔王弗奥亚多”对“勇者艾尔西斯”赤裸裸的怨恨和愤怒他眨眼,不知怎的,某种越来越明晰的冲动促使他开口:
“我其实,现在也很恨你。”
艾尔西斯屏住呼吸,沉静地凝注他。
“如果能‘喜欢’上你,那么在此前,我更恨你。我恨你不告而别再无音讯,恨你五年前一剑将我杀死;可我也恨你那么容易就被约奥佩里控制,忘记过你的承诺,恨你还不够强,迫不得已做你不想做的事,不能自己保护好自己;我恨你明知道残害妈妈灵魂的真凶是谁,恨你这路上有想告诉我,却碍于约奥佩里施展的魔法不能开口;我恨你明明有机会可以埋伏在约奥佩里身边,骗取他的信任,找到妈妈灵魂分裂后各个部分的下落,却无法忍受为虎作伥,一个人假借‘勇者’这种身份,自己偷偷寻找,躲到森林里守着我,像个笨蛋。
“唯一欣慰的是,你自始至终没有想要背叛我,也没有帮助约奥佩里残害过妈妈的灵魂。我恨你,但你和小时候一样
“你做得很好,艾尔西斯。”
艾尔西斯呆呆的,眼睛也忘了眨,只有透明的水珠滴答滴答,如豆大的雨落于他抚上对方脸颊的手。
“所、所以,”越来越多的雨淋湿他的手,艾尔西斯哽咽着,“你的意思是,你、你,喜欢”
他轻柔捂住艾尔西斯的唇,阻止对方说完。
“好好对我告白一次。”弗奥亚多说:
“我们之间的契约已经解除了一个。不许再像之前那样强迫我、惹我生气,你过去偷偷亲吻我、对着我的画像……那些就不追究了。我教过你喜欢一个人该怎么做,却忘记告诉你最大的前提是要‘尊重’。不过,你的举止行为和你的经历脱不开关系,我能理解,可从现在开始,你必须乖乖按我说的做。”
“只要一次就可以吗?”
“这不是重点,”察觉到舌尖故意舔了一下他的掌心,弗奥亚多浑身一麻,连忙正色道,“要认真、隆重、浪漫,要好好地告诉我,你喜欢我,想和我在一起,问我同不同意,明白吗?”
“嗯嗯!”艾尔西斯猛地抱住他,衣襟和脖子瞬间湿润,明明是个拥抱会热到出汗的季节,弗奥亚多却一点都不嫌弃。
他轻拍艾尔西斯的头,没发觉自己唇边的笑容温柔得好似数年以前。
第108章
说要离开,但因为灵魂的缘故,他们迫不得已在格林克瑞多待了两天,才到真正可以离去的时候。
这两天里,他梳理艾尔西斯的记忆,一并整理自记忆里寻到的细节、整理那些感情。闲暇的时候,达尼尔会拉着莱赛斯特过来唠叨,说是要防止他做坏事。他穿着斗篷,和艾尔西斯在精灵介绍下欣赏格林克瑞的景色,有几个无知无畏的年幼精灵躲在远处好奇地偷看,对上视线,又看到莱赛斯特和达尼尔,精灵胆子才大了些,敢上前和他们聊天。
离开的前一晚,莱赛斯特给他弄来一大袋那杞果,这种果子捣碎后的汁水黝黑香甜,染色的效果也是顶级。
“如果想洗掉的话,普通的水没用,得往水里加点那杞叶粉末才行。刚好薇娅以前做过类似的事,这一罐是她弄的,到时候先放进水里溶解,再洗头发。”莱赛斯特边说边把装满灰绿色粉末的罐子递给他。
弗奥亚多郑重地道谢,将一头白发染成黑,艾尔西斯目不转睛地看他,他问怎么了,艾尔西斯就说:你太好看了。
不得不承认简单直率的夸赞令人喜悦,他对艾尔西斯向来不加掩饰的示好感到心动。
薇娅同样想去找约奥佩里,但被莱文尼拦住,精灵王没再找过他们,可能由于薇娅、由于他和玛莲芙莉娜,对他耿耿于怀。临行前,薇娅把一片金光流动的桑加雪犀角叶片放进艾尔西斯手中,里面保管着玛莲芙莉娜还未逸散的灵魂。
“它和你们先前保存她灵魂的那颗魔石不同,她的灵魂保存其中,但只能‘取出’或是‘放入’,无法进去见到她。等找到剩下的那部分,把灵魂取出来,碎片进行融合,完整的灵魂最后会受自然法则牵引,进行转世。”薇娅说。
弗奥亚多谢过,让艾尔西斯妥善地安置桑加雪犀角叶片,莱赛斯特则带领他们去向通往圣伦特的道路。
他们走到环绕格林克瑞的荒芜之野,莱赛斯特吹了声悠长的口哨,不多时,几匹飞翼马响应精灵的呼唤,如离弦之箭,从数百米开外眨眼间飞奔到他们视野中,又在离弗奥亚多几米远的距离急停。
飞翼马白毛粉眼,瞳眸极其剔透晶莹,无尘无暇,它们不安地张望着他,有些畏怯。
莱赛斯特走上前,摸着它们的鬃毛、翅膀,用绿眼睛温柔注目它们,嘀嘀咕咕地说了些什么。其中一匹飞翼马犹豫再三,最后垂下白色的眼睫,似是同意。
“来吧,”莱赛斯特朝他伸出手,“摸摸他,让他知道你不会害他。”
弗奥亚多不敢发出太大动静,呼吸变得小心翼翼,慢慢走上前,把右手心贴上飞翼马的前额。
“他说他认识你身上的气息,几年前他和他的家人就是因为黑魔法才离开森林,跑到这来的。”
“那……他现在不会怕我吗?我的气息会不会被动伤害到他、让他难受?”
“不会,虽然不喜欢黑魔法,但你只要不伤害他们、不用黑魔法,他们还是可以接受的。而且我跟他们保证了,你不是坏人,送你到圣伦特边界,他们就可以回来找我要雪犀果吃,雪犀果能滋养他们的身体和灵魂,他们嘴馋好久了。”
道谢次数太多,反而不知该怎么道谢,弗奥亚多望着精灵,回想这段短暂的旅途,和对方道别:“莱赛斯特,能遇到你,我们很幸运。”
精灵挠挠脸,看着他笑笑:“我说话有时不好听,你们不讨厌,我很开心。”
艾尔西斯说:“是不好听,但没关系。”
莱赛斯特笑嘻嘻的:“那最后问一个问题。”
“你说。”
“你们是恋人?”
弗奥亚多:“是。”
艾尔西斯:“不是。”
莱赛斯特:“……”语塞几秒,最后一个问题变成倒数第二个问题,新的问题变成:“什么情况?”
没想到他会说是,艾尔西斯半天答不上来,红着脸说:“我在追求他,还没正式在一起。”
弗奥亚多:“对,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莱赛斯特但笑不语,说:“还想拜托你们一件事。”
“什么事?”
“尽管现在父亲不同意薇娅为了玛莲芙莉娜去圣伦特找凶手,但我的妹妹实际是个性格热烈、勇敢的精灵,并不是你们之前所见的那么温柔、安分,有点固执。之后,如果在路上见到她,记得替我转告她:我和父亲、母亲都很爱她,要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弗奥亚多顺着飞翼马的鬃毛摸,对莱赛斯特认真地应诺:“好。”
“我想说的没啦,再见。”
他翻身上马,和艾尔西斯一起告别精灵,和已看不见的格林克瑞:
“保重,莱赛斯特。”
#归家
第109章 达麦加-1
穿越巍峨的群山、险峻的峡谷,行过仅有鸟兽虫鱼生活的密林,地处圣伦特最南部的矿区和一座偏僻的小镇紧紧相邻,这块不规则的区域统称为“达麦加”。
达麦加小镇不算富裕,物价不高,代代生活在此地的人大多挖矿为生,但镇上不乏各类商铺,规模不大,落脚、整备却足够。
灿烂盛夏,燥热的天空难得降下瓢泼大雨。暴雨过后,达麦加的空气湿润清新,混杂淡雅的草木与泥土香气,勾得人昏昏欲睡,未散尽的云将灼眼的阳光削减得既不刺眼又透亮充足,光芒落到一家酒馆门前,将门外摆放的球根海棠照得艳丽,而经营这家酒馆的老板道瑞布懒洋洋打个哈欠,坐在进门处的吧台后,刚准备和做着酒馆服务员一职的妻子聊天,就听见门口传来了声响。
两个人,是来吃东西的。
酒馆同时提供餐饮服务,只是这个点离午时尚早,他没想到会有人卡在不接近早晨也不接近中午的时间来酒馆吃饭,而且,这个小镇会来往他酒馆的基本都是些熟客。
这是两张他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两个无论身材还是外貌都相当出挑的男人:黑发蓝眼的长得更高,英俊健硕,看起来内敛沉稳;另一个发似瀑长、红眸清莹,身材颀长,五官格外惊艳。
不管是谁,都大有来头的模样。
道瑞布失神一瞬,立即起身用笑脸迎接。
这个点酒馆里没有其他客人,两人选在明亮的窗边,面对面坐下,长发男人先开口,接过妻子葛萝丝递去的菜单,声色平缓清朗,问另一个人想吃什么。
“都可以,”双眸湛蓝的男人说,“你给我选的都喜欢吃。”
总感觉这话很暧昧,道瑞布不由瞅了一眼,两人正常地交流,看不出什么异样,除了短发男人的眼神。
对,眼神。
含情脉脉、一眨不眨,像他注视妻子、妻子注视他时的眼神。
道瑞布赶紧拍了拍脑袋,觉得自己想象过头,再看过去,蓝色的眼眸似乎不经意划过他的面庞,某个刹那,他想起年少还未继承父亲这家酒馆时,曾屡次见过的人。
他又看了看,或许只是记忆模糊,他弄混了那些画面,但在达麦加鲜少能见到这样的客人,心里不免好奇,想要和他们搭话。
两人点了一样的菜,两份苹果派、两份牛排和一大份蔬菜汤,各自配一杯柠檬水,后厨忙碌起来,他在吧台倒好柠檬水,替妻子端过去时,长发的男人问他:“请问这附近有出售马匹或者马车的地方吗?”
“有,出门往左一直直走,在第二个十字路口右转,再走两百米,他家可以售卖这些。”
男人同他道谢,道瑞布想了想,忍不住说:“总觉得你的朋友有些眼熟,他是以前住在这里的人吗?”
两个人都愣一秒,接着,一个人转过脸看向窗外,一个人回答:“他以前不住这,我们只是恰好路过。你觉得眼熟,是因为他和这里某个人长得很像么?”
“是有点,抱歉抱歉,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死了好久,可能我记错了。”
“……死了?”
“,是我父亲的朋友,以前经常来这喝过酒,二十多年前不知从哪突然搞到一大笔钱,在镇子里建了栋房,结果还没住多久,房子突然塌陷,和老婆一起死里头了。”道瑞布摇摇头,叹息:“那会我才十几岁,他还给过我糖吃呢,可惜啊,可惜。”
男人若有所思,喝了一口清淡的柠檬水,很是平淡:“那真令人唏嘘。”
说是如此,却也没多少对亡人的惋惜,语气平静。这件事与这两个陌生人无关,多说没什么意思,道瑞布拉开话题,聊了几句其他的,便被葛萝丝喊走,叫他不要打扰客人。
餐点一份份上齐,两人不紧不慢品尝,其中长发的那个姿势标准优雅,使用刀叉的动作一看便知受过良好的教育,另外那个虽也有模有样,但比较起来动作逊色一些,不够完美漂亮。
说不定是哪个出来玩,路过这里的少爷,看着也年轻,都才二十多岁的样子。
道瑞布悄悄地打量,吃着吃着,一个突然用叉子叉起一小块切得方正的牛肉,要往另一个嘴里塞。
道瑞布的视角看不到长发男人的表情,但能看到对方明显一顿,再然后,空掉的叉子被人收回去含进嘴里,似乎上面沾满牛排残留的可口味道才这么做。
再看下去不礼貌,道瑞布立马理解,视线放到吧台上,专注地清洁整理。
两人慢慢吃了一小时,看着饿极了,所有的水杯和碗全部空了,走之前,还对道瑞布和葛萝丝夸味道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