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人还是一声不吭,崔狰想到小言这段时间的辛劳,不觉有些心软,他一只手摸上怀中人的脖颈,拇指扣住下巴,微微低头,在柔软的唇上印下一吻。
“小言,不要不开心,今天可是过节。”
唇上尝到一丝酒味,崔狰不太确定地又凑过去,又亲了一下。这下亲得深了些,酒味更明显了。
崔狰故意板起脸道:“小言,怎么自己偷偷去喝酒。”
怀抱中的身体从刚才起就有点僵硬,被他这样一说,更加连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像块木头一样杵在他的怀里。
崔狰觉得有些好笑,明明刚才亲的时候整个人都熟软得不成样子,喝了酒怎么反倒生疏起来了。
不过……生疏的小言倒是挺有趣的。崔狰莫名有些心痒,腻歪着又要低下头去,却隐约听见身边有粗鄙的笑骂声。
“草!这小子可以啊!”
“真他妈会玩,刚看他啃了一个,转眼又啃上了!”
“你要是有他那张脸,也可以想啃谁啃谁!”
崔狰想装听不见,但到底还是有点脸热,轻咳一声:“小言,先不亲了,回家再……”
他的话语被打断,腰被人紧紧搂住,唇上多了一片温热的力道。
生涩的舌头试探着轻叩唇齿,崔狰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它放了进来。算了,小言想亲,就再亲一会儿吧。
他拥住怀里的人,不顾耳边更加大声的笑骂,专心沉浸在亲吻之中。
“崔狰。”
有人在叫他,是小言的声音。
“这下好了吧,偷吃被抓了个正着!”
“这小子胆子是真大啊!大的走开刚两分钟就啃上小的了!”
有人在起哄,是周围那群醉醺醺的居民。
……等等,小言的声音?
崔狰亲吻的动作猛地停住。
小言在叫他,那……他怀里的,又是谁?
第42章 幻梦
“寇叔,我要的东西什么时候能做好?”
辛一身维尔兰节的打扮站在火堆旁,身旁的寇南正往嘴里塞着食物。
“再过个几天吧。”寇南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我说你也太看得起我了,给黯蚀体病毒携带者制作抗体?这活儿联盟议会不干,特战部不干,叫我一个下城区的兽医来干!”
辛对他的态度不以为意,“我给了你样本,你也还原得很成功,不是吗?”
“那算哪门子样本,不就是你的……”寇南没再往下说,只是更加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说起来,你这次回来,目的就是这个抗体吧?”他问,“等我做好了你是不是又要走?”
辛点点头,“那群枭奴还在碎环之丘等我,我答应过他们,要让他们回归正常人的生活。”
“停停停!别跟我说那些乱七八糟,我可听不懂。”寇南别过脸去,“反正帮你做这玩意儿可以,做出来之后可就不关我的事了。”
辛笑了笑,轻轻道了声:“谢谢。”
寇南被他这么认真道谢,顿觉浑身刺挠,抓起一杯酒塞进他手里,嫌弃道:“你不如好好想想你要是走了,你护工的工作怎么办。”
辛的笑容淡下去,“他现在已经能自由行动了,他是S级Alpha,彻底恢复也只是时间问题。”
寇南忍了忍,还是问道:“你以前总偷跑去赛德亚城看的人,是不是就是崔狰?”
辛沉默着没有回答。
“可他已经有小言了,那是他标记过的伴侣……辛,我并不是说你不能喜欢他,只是、只是……”寇南抓了抓脑袋,纠结得像在面对世界上最棘手的问题,“你从小就固执,认准了就不会放手,为了争抢一条死鱼都能跟野狗打得你死我活……可感情这玩意不是争抢就能得来的,你明白吗?”
辛望着熊熊燃烧的火堆,浅淡的眼瞳中有火苗不断跳跃。
“寇叔,我不会破坏他的幸福的。”
寇南微微松了口气。可是很快,一颗心又揪起。
“前提是,那个人真的是他的伴侣的话。”
“你这是什么意思?”寇南面露不解,伸手指向巨大火堆的对面。
人影交错中,歌舞喧闹间,两道修长的身影紧紧贴在一起,正在忘情亲吻。正是崔狰和陆谊言。
“这还能不是伴侣吗?”
辛的眸光中没有波动,似乎早就看见了两人的动作,又或者说,他一直注视着那两人的动作。
他轻轻笑了笑,反问:“亲吻就能算伴侣吗?”
手中的酒液倾倒,被他一口饮尽。
寇南目露担忧,“辛,你……”
“寇叔,我对他,不止是喜欢。”他打断寇南的话,抬脚向火堆对面走去。
“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幸福,我希望那个人是他。”
即便其他所有人都不幸,也无所谓。
*
崔狰摘下蕾丝眼罩。
怀中的身体依然温热,一双浅色的眼睛带着难以掩藏的情动,正专注望着他。冰川雪水的味道在一瞬间消散,只剩下淡淡的酒香萦绕在两人之间。
崔狰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跳动,有些头疼地叫了他一声:“辛……”
目光又移向正站在他们身前,沉沉盯着他们的蓝发男人。
“小言……”
怎么办,他好像,亲错人了。
“放开他。”小言没看他,只跟辛说话。
崔狰这才发现,辛的一双手臂还紧紧缠在他的腰上。他连忙将人往外推了推,辛很配合,松开了双手,只是脚下没有动,依旧贴靠在他身边。
“抱歉,喝了些酒,一时搞错了。”辛的解释很平静,平静到几乎看不出喝过酒的样子。
崔狰怕自己的伴侣不相信,跟着补了一句,“他确实喝酒了,我尝到了。”
话说出口却发现不对,小言的脸色更黑了。崔狰理智地决定不再说话。
“辛,你过来,我们聊聊。”陆谊言指了指旁边一处无人的角落。
辛却仍旧没动,只抬手揉了揉额角,“抱歉,酒劲上头了,陆先生有什么话,不如就在这说。”
他眸中的冷意一闪而过,“当着崔先生的面说。”
他的态度彻底激怒了陆谊言,自从刚才看到他们拥吻在一起时就强压在心头的怒火终于再也压抑不住,陆谊言一步跨前,挥起拳头就砸了上去。
“砰!”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脸上,辛不闪不避,在崔狰出手阻拦前,主动上前迎下这一拳。
“陆谊言,你救过他,这一拳,就当是感谢。”辛擦去嘴角溢出的鲜血,一把握住他又挥上来的拳头,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但是帐要一笔一笔算,你欠他的,我一定会让你加倍奉还。”
陆谊言眸色一凛,“你……”
“我艹!真他妈晦气!谁干的缺德事?!”一声怒吼打破了周围的喧闹,不一会儿,一阵惊叫声响起,小广场上霎时乱作一团。
崔狰连忙趁机上前拉开剑拔弩张的两人,对陆谊言道:“小言,那边好像出了什么事,咱们去看看吧。”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寇南骂骂咧咧走过来,脸色异常难看,“辛,你去我家把我的工具拿来。”
辛微微蹙眉,“拿什么工具?寇叔,发生什么事了?”
“还能拿什么工具?当然是入殓工具!”寇南低咒一声,“有人死了。”
有人死了。死的是一个婴孩。
一个醉汉在维尔兰节上喝多了,踉踉跄跄跑到海岸边一处积雪旁想吐,却隐约看到积雪堆中有什么东西。他伸手扒了两下,扒出一具冻僵的婴儿尸体。
“哪个黑心烂肺的狗东西,丢孩子也不挑挑时间,今天可是维尔兰节!在维尔兰节干这种事,也不怕遭报应!”醉汉惊魂未定,口中骂个不停。
海岸边围满了人,婴儿尸体被摆放在结冰的路面上,浑身呈现骇人的青灰色,看那模样,应该是刚出生就被丢弃了。
下城区每天都在死人,居民们早就见怪不怪。被父母抛弃,死在路边的孩子更不是什么新鲜事。只是在今天这样洋溢着欢乐,寄托所有人来年希望的节日,一个冻死在路边的孩子就像一柄划破幻梦的尖刀,令所有人都滋生出一种被迫回归现实的愤恨。
歌舞散场,火堆熄灭,美食和美酒的香气被冰冷的海风吹散,黯淡无光的海岸边,只剩庆典过后的萧瑟。
崔狰站在刺骨的风中,沉默注视着不远处那具小小的尸体。
陆谊言眸中划过一抹担忧,对他道:“崔狰,别看了,我们回家吧。”
崔狰没有回应他。
陆谊言伸手去拉他的手,却被猛地甩开。他僵在原地,怔愣看着自己的手。
崔狰深紫色的眼珠动了动,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举动,低声道:“对不起,我……”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在看到那具幼小的尸体的一瞬间,一股巨大的、莫名的痛楚将他整个人灭顶。他不知道那痛楚从何而来,恍惚中,他感觉那痛楚好像从未离开过,它一直栖息在他的身体里,只是被他遗忘了。
夜雪又开始飘起来,眨眼间,从细细碎籽变成纷扬雪片。
“小言,我好痛。”崔狰声音浅淡,像雪片一样散在空中。
陆谊言似乎不敢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又愣了片刻才慌忙扑过去扶住他,“你哪里痛?别怕,我这就带你去找寇医生……”
哪怕是浸泡在医疗舱中的那段时间,崔狰都没喊过痛,为什么今天会突然喊痛?陆谊言心慌得厉害,害怕崔狰的身体又有什么反复。
崔狰却摇了摇头,将身体的重量分担在他的身上,拉起他的一只手抵上自己心口。
“我感觉我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那些事情……或许很痛。”
陆谊言的视线遥遥瞥过那具冻僵的婴儿尸体,倏然明白过来。崔狰的记忆缺失了,可他的身体还记得,当相似的苦难在他面前重演时,他的身体比记忆先一步发出悲鸣。
“小言,过去到底发生过什么,我想不起来,每次我想去回忆,都会觉得痛苦……”他的脑袋抵在陆谊言颈间,喃喃低语,“小言,我好痛……”
他断断续续的声音像一只冰冷的手,将陆谊言整颗心脏都揉碎。陆谊言紧紧抱住他,手掌在他的背上一下一下轻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