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乌鸦抬手就敲了他一记毛栗子：“不准说脏话！”

　　姜纶脑门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记，疼得倒抽气：“你有空就去干活！那么大的岛，净化一下！”

　　“不干。”大乌鸦睥睨，“太阳平等地照耀每一寸土地和生灵。”

　　大乌鸦很快就飞走了，沙伍变回人形，趴在书房沙发上，继续完善自己大白龙的细节，见姜纶靠过来，知道他工作告一段落，随口问道：“新城什么时候能够迁入人口？”

　　“不急，城市规划还没做好。然后还有基础设施建设，招商引资。人们居住在城市里，得有工作，得吃饭、上学、看病、娱乐购物。不是只盖个房子就行。”姜纶给他大概讲了一下出方案和各种竞标到建造的流程。

　　沙伍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复杂啊。我三哥将来做的工作是不是其中一个环节？”

　　沙家所有人之前都经历了一轮职业培训，沙叁当然也不例外。

　　他从一个普通的房产中介，开始接触房地产营销。

　　说起来，同样都是卖房子的工作，但是房地产营销无论在收入还是职业发展前景上，都比普通的房产中介要好得多。

　　“没错。将来新城的房产项目要吸引人和商家入住，还得靠三哥这样的人来帮助策划宣传。”姜纶又跟他大致说了一下具体怎么吸引人流入新城市的各种步骤。

　　沙伍听得一愣一愣的：“比链路还复杂啊。”

　　“不复杂。我们是做甲方的，甲方爸爸知道吗？”

　　“啊~”

　　“我是甲方公司老板，是爸爸的爸爸。”

　　“嗯？”

　　“所以，我只需要下达命令，让底下的人去完成我的意志，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可以让他们修改到我满意为止。”

　　沙伍下意识带入乙方的视角理解了一下姜纶的话：“你其实不是金龙，是黑色的孽龙吧？”

　　姜纶不明白：“为什么黑色的是孽龙？”

　　“传说故事里，有两条黑龙兴风作浪，引发了洪水。女娲杀死孽龙，拯救了百姓。”

　　“传说故事很多都是附会的，版本很多。”

　　“哦。”沙伍突然用笔刷给自己的大白龙模型改了个色，正对着龙首和黑龙的眼睛四目相对，感觉到一股寒意沿着尾椎骨瞬间爬到头顶，抖着手赶紧把黑色取消掉。

　　姜纶看他趴在沙发上大喘气，走过去把人抱在怀里拍拍，实在是不理解：“怎么会被自己吓到？”

　　“才不是我自己！”沙伍被姜纶温暖的怀抱很快安抚好，看着白龙的样子还是心有余悸，“我想变得威严一点……好叭，是凶一点，不是照着我的样子改的。”

　　姜纶这才注意到白龙的面相确实透着一股凶恶。

　　粗看不觉得，盯着看得时间长一点，就会有一种在和一条凶龙对视的感觉。

　　小鲨鱼的雕刻天赋确实很好，还得到过大师的指点，但再怎么样也只是一个初学者，真的能靠着想象力把一条龙雕得这么活？

　　姜纶的眼睛一瞬间变成竖瞳，抬手成爪穿过虚空抓住了什么东西，毫不留情地直接捏碎。

　　沙伍感觉到一股阴湿的狂风突然出现，整个人不由自主变成了小白龙，张开一个不透明的白色泡泡，把自己和姜纶包裹起来。

　　姜纶温热的异能很快就驱散了那股阴湿。

　　沙伍缓了几秒钟，才听到姜纶在叫自己，闻到熟悉的香气，近乎虚脱一般问：“受伤了？”

　　姜纶抬起自己已经开始愈合的手指给他看：“一点小伤。我们去一趟医院。”

　　沙伍被姜纶抱着直接到家门口的医院，问他：“那是什么东西？”

　　姜纶的表情有些凝重：“应该是爸妈镇压的污染源。”

　　沙伍想到那天在山洞里炫耀自己的大白龙变身：“是借着我逃出来了啊。感觉好可怕，像是被鬼附身了一样。”

　　“没有鬼附身，顶多就是逃出了一丝力量。”

　　家门口……应该说自己家里就有医院，实在是一件特别便利的事情。

　　沙伍很快就做完了检查，可惜无论是仪器还是鸭老师，除了检查出沙伍的身体恢复速度很快之外，并没有检查出别的东西。

　　姜纶跟梁管家说了一声：“梁伯，我带小鲨鱼回家一趟。这边有什么事情你帮我看着，学校那边也麻烦你帮忙请假。”

　　“好的。需要准备飞机吗？”

　　“不用。我们现在就走。”说着，他就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消失在宿舍。

　　被姜纶护着的沙伍像是小时候裹着暖烘烘的棉被，又像是躺在生蚝岛上房子的壁炉前，抵抗不到三秒钟就睡了过去。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睡在森林里。

　　秋天的森林绚烂缤纷，一片叶子上同时有绿色黄色红色。

　　每一片叶子的颜色分布都不一样。

　　这个时节掉落的叶子还带着水分，小动物们踩着柔韧的树叶，并没有树叶碎裂的清脆声响，只有一种轻微的震动传递过来。

　　它们开始忙碌着囤积冬粮。

　　啊？这么早就开始存粮了？

　　他记得后土城现在还有些热。

　　似乎也不算太早。

　　它们得趁着现在把森林里成熟的耐储存的果实采摘储存起来，无论是储存进自己的身体作为养分，还是储存进洞穴。

　　天气可能在一夜之间就冷下来。

　　到时候地面上会覆盖厚厚的雪，泥土会变硬，森林中的许多生命都会停止生长，等待来年的萌发。

　　“……呼……”

　　沙伍感觉自己呼出了一口绵长的气，五颜六色的秋色中升起山岚，映出一道盘绕在他周身的深色虚影。

　　龙首对着天空仰望：“能够透过你的眼睛看到这个世界真好啊。”

　　话落，周围缤纷的颜色褪去，秋日有些燥热的温度也一并消失，取而代之的潮湿、阴冷。

　　腥臭的黏腻感将身体包围，一点点把他往深处拉拽、吞噬。

　　“真的是……臭烘烘的。”沙伍停止了陷落。

　　下一秒，白龙趴卧在如镜面一样的水潭上。

　　隔着薄薄的水面，看向底下的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黑龙。

　　白龙的爪子瞬间穿破水面，紧紧扣住黑龙的爪子，把黑龙拽出来，毫不迟疑地一口咬向黑龙的脖子。

　　黑龙扭头避开，进行凶猛地反击。

　　然而白龙在被黑龙触碰到的瞬间化作白雾，一只龙首突兀出现在黑龙的后方，一口把黑龙的脖子几乎咬断。

　　并没有咬到实物的感觉，更加没有牙齿切割肉类的阻滞。

　　黑龙的躲闪和反击显得苍白孱弱。

　　雾气中的白龙不止一条，黑龙对白雾的攻击毫无作用，很快被无数白龙撕扯殆尽。

　　……我只是想出来看一眼这个世界，你对我就没有半点同情？

　　“死生面前，同情是什么？”

　　都想杀他了，还想让他同情？

　　想什么呢？

　　白雾汇集成沙伍的样子，小白龙从水潭里爬上岸，爪子在沿途留下一串湿哒哒的脚印，闭着眼睛找到姜纶的后背，把自己挂上去，张嘴打了个饱嗝。

　　姜纶反手摸了摸小白龙明显鼓胀的肚子，张嘴刚要叫，就被姜俣制止。

　　“闭嘴，不要叫你妈。”

　　姜纶皱着眉头看着他爸：“那叫你也没用啊。”

　　金色的蛇尾巴尖敲击地面，姜俣语气不耐烦：“现在情况不是很明显？污染源产生了意志，试图占据小伍的意识，结果被小伍反杀了。”尾巴尖指指小白龙圆滚滚的肚皮，“吃撑了。”

　　姜纶显然不满这样轻描淡写的说法：“你不要把这件事情说得跟吃多了东西一样。那是污染源，是你和妈妈一起镇压了两百年都搞不定的污染源啊！”

　　小白龙偏头，用自己比肿包大一点的犄角顶了顶他的脸颊：“不气不气。”

　　“哦。”姜纶下意识深呼吸，随即发尾都在上扬，“不是，你给我醒醒，现在是睡觉的时候吗？”

　　“呃！”小白龙又打了个饱嗝，觉得他太吵了，从他后背上爬下来，前爪落到大腿上的时候直接松开，仰面倒在地上，然后就这么四脚朝天地躺平，再一点一点摊平。

　　深潭中，青龙悄无声息地飞了上来，轻轻落在小白龙的身边。

　　姜俣看着妻子：“你怎么上来了？”

　　“污染源的力量削弱了一点，现在很平静。”

　　姜纶立刻跟妈妈告状。

　　姚瑞云扭头看向姜俣。

　　姜俣抬头看向洞顶。

　　青龙的视线重新落在小白龙身上，眼神中有着怜爱和怀念，温和的绿光包裹住小白龙。

　　她看向姜纶：“你小时候可比小伍壮实多了。”

　　姜纶可不觉得这是好话，更没空怀念小时候，注意力全都放在沙伍身上。

　　等小白龙的尾巴开始摆动，慢慢张开眼睛，姜纶立刻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小白龙看了看姜纶，再看了看青龙：“妈妈。”

　　姚瑞云很少展示觉醒体。

　　沙伍对于青龙的印象，更多的来源于青龙城的各种雕塑和文艺作品。

　　但这和实际上面对面的感觉很不一样。

　　沙伍形容不来这种感觉，挥舞着小短腿，笨拙地翻身，爬到青龙的前爪边轻轻一靠，勾着尾巴委委屈屈：“妈妈，我盘不圆。”

　　小白龙倚靠着青龙睡得像侧翻的布偶。

　　姜俣看了一眼，无奈潜入深潭中，替换妻子去镇守。

　　姚瑞云对明显还有些焦虑的姜纶说道：“不用担心。污染是异能的更高层次。小伍是吞噬异能，有能力消化掉这一点点泄露的污染。”

　　姜纶盘腿在小白龙旁边坐下，伸手摸摸他乱乱的鬃毛：“哪怕是污染源的污染？”

　　“哪怕是污染源的污染。”姚瑞云的视线看向小白龙，“相信小伍，他能把污染源的灵智撕碎，能够分担你的精神。他的意志比你想象中要强得多。”

　　姜纶皱眉，手指下的鳞片细小纤薄：“可是他这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