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影猛然扎入水中,把他推搡着上了岸。
红矾狼狈地弓着背,虚弱地咳出水,他仍然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孩童般的双手,他看着自己的身体,疯狂想要调动原本的力量。
“你感觉怎么样?”姬长乐望着眼前这个浑身颤抖,差点就溺死在浴池里的陌生孩子。
他还是第一次在魔界看到小孩子呢,而且这个黑发的孩子比自己还要小!
“我去给你拿衣服和药!”姬长乐风风火火地跑出去。
红矾却根本没注意他说了什么,满心在思考自己身上的发生的事情。
难道是功法出了错?
修真者修炼时出了岔子,各种意外都可能出现。
短暂的慌乱过后,红矾迅速冷静下来。
无论如何,现在绝不能让人发现他变成了这副模样。
明日就是排位赛,不过他身为魔尊,不会有人挑战他,就算缺席了问题也不大。
哪怕真有人借机夺了他的魔尊之位,改日恢复后他再抢回来就是了。
问题在于,若是他待在魔宫之中,届时有不少化神期的魔修在此,神识一扫,就会发现他。
还有升卿……魔修可没什么忠诚可言,一旦发现自己失去力量,升卿必然会背叛他。
“我回来了。”姬长乐带着储物袋回来,塞了几瓶丹药给他,“这几个都是补药,我也不知道哪个管溺水,你都吃吃看吧。”
红矾抬起头,透过面前孩童清澈的双眼看到自己如今的模样。
弱小至极。
他别开眼,抓了几瓶自己能吃的丹药,尝试了一番。
体内的力量毫无反应。
他的神情更沉。
“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这里是我以前的衣服,好像有点大,你先穿着吧,不然会像我一样着凉的。你也是被大坏蛋抓回来的吗?”姬长乐好奇地问。
红矾攥紧拳头,缓缓应道:“……嗯。”
“他真坏!”姬长乐又问,“你爹厉害吗?会来救你吗?”
红矾换上衣服,瞥了他一眼,沉声说:“我没有父母。”
天魔本就是天生地养,无父无母的存在。
看着姬长乐,红矾又意识到一事。
一旦他出事,失去了魔尊之位,这个孩子也必然会被其他魔修杀死。
就算一切顺利,没有人发现他出事了。排位赛人多眼杂,魔修行事无忌,没有自己,光凭升卿也不一定能护住这个弱小的人类。
风阙的孩子会因为他的无能而死,红矾无法容忍这种事发生。
“你要逃走吗?”红矾严肃地说道,“我知道一条密道,可以逃出魔界。”
“诶?”姬长乐没想到他一开口就是这么大的惊喜,顿时答应下来,“好呀,我们一起逃!我叫姬长乐,你叫什么?”
红矾扫了一眼身上的红底鹤纹衣裳,说道:“我叫红鹤。”
“那我就叫你小红啦!我比你大,以后就是我罩着你了!”姬长乐还从来没有过弟弟,除了偶尔去镇上,他平时也看不见比自己小的孩子,现在碰到红鹤,他兴奋极了。
望着这个无父无母,差点死掉,还被抓来魔宫的孤儿,姬长乐不由得想到了过去的自己。
他认真思考了一番,说道:“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以后可以叫我爹,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有爹的感觉可好啦!
姬长乐也兴冲冲挺起胸膛,迫不及待想要为人父母。
“你”红矾虎落平阳,他咬牙切齿地想教训一下这个小崽子。
但他还没熟悉变小后的身体,一脚踩在长初一截的裤子上,“啪叽”一下直愣愣向前倒了下去。
姬长乐看着趴在自己面前的孩子,蹲下来戳了戳他。
“就算高兴也不用五体投地呀。”
不过,他有儿子了诶!
嘿嘿……
远方的爹爹,记得想念我,顺带一提,恭喜你当爷爷了!
第49章 啾
三个月前,九州界。
岐城,万象秘境外。
当看清石头上的字,并发现面前的紫袍男子就是被魔尊重点关照的“姬九离”之后,人们窃窃私语起来。
一个金丹期,怎么会和魔尊结下梁子?
随着消息迅速传播,修真界众人也扒出了姬九离的来历。
竟然是个从小世界来的天灵根,只用了三年就成了金丹期,何等天才!比之当初的风阙仙人也差不多了。
难怪会被魔尊盯上,魔尊最讨厌有人以风阙作比,想必是这样的天赋让魔尊又打算动手了。
他们怜悯且惋惜地着向即将陨落的天之骄子,却都不敢上前交流一句,哪怕是想挖角天灵根的人门派,也都罕见地沉默,就怕被殃及池鱼。
随着姬九离的天才之名一起传扬开的,还有魔尊的恶名。
一时间,九州界的父母又多了一种恐吓孩儿的方式“你再不听话,当心魔尊红矾把你抓走”。
魔尊红矾自此成了能止小儿夜啼的恐怖人物。
姬九离并不在乎其他人的反应,他和月德在确认姬长乐被抓走之后,就立即返回了无极宗。
附着在山门之上的金线察觉到有人回来了,社君迫不及待地前来迎接,却只见到两个宛如丧家之犬,神色凝重,周身气氛诡异的二人。
“长乐呢?”他看向姬九离,似乎想打量那只白团子是不是藏在了对方怀里。
空气中漫开极淡的血腥味,姬九离扣着手心,以一种格外冷静的语气,三言两语将在万象秘境发生的事交代了。
霎时间,从社君身上弥漫出合体期的恐怖威压,排山倒海般袭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五脏六腑都遭受冲击。
威压如同罡风一样掀翻周围的一切,衣袍翻飞作响,连腰间保养极好的绒毛腰坠也被吹起,轻柔地拍打着他。
一向平和的社君此时冷若冰霜,这才真正让人意识到,他其实是个合体初期的修士。
他脚下气浪如涟漪般漾开,浮空而起。
姬九离连忙叫住他:“师尊打算去哪里?”
社君毫不犹豫道:“去魔界,救长乐。”
姬九离注视着他,以一种冷静到可怕的状态,问了他一个问题。
“师尊能敌过魔尊红矾吗?”
魔尊是合体后期的大能,就算是仙道魁首扶光宗掌门松柏也不敢说自己能敌过对方。
除了修为的差距,魔尊和社君之间还有明显的战斗经验差距。
魔尊身经百战,社君却因不喜与他人接触,战斗经验严重不足。
社君蹙眉,不悦道:“比不得又如何?若真叫你修炼至合体期再去,也不知道要几百年后,长乐等不了那么久。”
饶是他们想尽办法,灵丹妙药喂了又喂,那个孩子始终没能真正踏上修仙之路,依旧是寿命短暂的凡人。
姬九离冷冷说道:“那么师尊此去,不过是添乱罢了。魔尊下手无情,师尊若有个三长两短,不仅人救不回来,只会叫乐儿自责哀痛。”
“你”社君一噎,他从未与人争执过,却不想,第一次被人顶撞,竟然是被自己的徒弟。
或许是飞扬的绒毛腰坠拂过他的手背,社君散去术法,缓缓平静下来。
“那你又打算怎么做?”
姬九离道:“去魔界,救乐儿。”
社君面露诧异:“这是何意?为何你做得,我做不得?”
“魔尊是冲着我来的,且目前他必不会杀我。”
“他确实留言予你,但何以见得他不会杀你?”
“因他似是将我认作风阙仙人相关之人。”
姬九离说出自己的发现。
在回来的路上,他已经搜集了和魔尊相关的大量情报,汇总出了魔尊的性格,并对之前的事进行复盘。
魔尊能准时掐点在毛茛出秘境的一瞬间将孩子劫走,说明他对秘境中的一切了如指掌,再联系到明明已经死去的毛茛,却以戒指折断符节,不难推测魔尊说不定就在戒指之中。
在宫殿中,魔蛟的封印被骤然解开,显然是有人信了他的“取酒”之言,将魔蛟释放。
而当时在附近的人,只有玄参毛茛二人。
若他们和魔蛟接触过,也必然得知宫殿的禁制。
既如此,当一向执着风阙仙人的魔尊看到非主人不可入内的宫殿中落出两人,自然会有所猜测。
而玄参的话又透露了他修为提升异常,且是和风阙仙人一样的火系灵根,恐怕结合前后,魔尊指不定会认为他是风阙仙人血脉或转世。
“这也只是我的一种猜测而已。”姬九离都觉得这个想法未免太异想天开了,“而另一种可能性则是……魔尊与失忆前的我是旧识,彼此有恩怨。”
姬九离才一开始就对煞气运用纯熟,他猜测自己失忆前极可能是个魔修,那么认识魔尊也不足为奇。
说着,他拿出了当初那块朱雀纹南字墨玉牌。
“此物是我失忆前随身携带的玉牌,我打听过一二,却一直未能寻得线索。”
社君看了看玉牌,也摇摇头表示并不知晓玉牌来历。
然而,月德却瞳孔一缩,惊愕道:“南家身份牌?”
姬九离诧异看向他:“你知晓此物?南家?”
月德指着玉牌背面的朱雀纹路说:“这就是南家的家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