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再一次陷入了沉默。只有戒指的绿光幽幽地闪烁着。
良久,归梵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还不想死,对吧?”
庄桥没有回答。
“你可以接受死亡,你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如果给你选择的机会,你还想继续活下去,是吗?”
“那又怎么样呢?”庄桥松开手,向后靠回椅背上,向归梵笑了笑,“不管我想不想,我都会死,不是吗?”
归梵没有回答这句话。
沉默片刻,他打开了车门:“上去吧,我们的朋友在等我们了。”
Day 89 工作报告:
我原本以为,他悲伤的时候,我会难过。现在,他笑的时候,我也会难过。
天使长批示:
……前一阵子不是还好好的吗?你被张典附身了?
第60章 Day 1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张典坐在桌子对面,看了眼老朋友的脸,叹了一口气,看了眼老朋友手上的戒指,又叹了一口气。
“我就知道。”他用先知的语气说,“我就知道。”
“没办法,我的任务就是实现他的愿望。”归梵说,“你能帮我吗?”
张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无可奈何地站起身,松泛了一下筋骨。
“好吧,”他说,“我们就来玩玩神明的游戏。”
他在桌上铺开一张硕大的绘图纸。对于两个活了太久的老家伙来说,传统的纸笔模式,更能帮他们梳理思路。
张典拔开笔盖,发出一声脆响:“首先,咱们得列一个仇人清单。”
“你能不写繁体字吗?”归梵说。
张典置若罔闻,继续在纸上挥洒书法。
“导致死亡的原因无非两种。”张典说,“意外,他杀。意外没办法提前防备,但他杀就不一样了。”
归梵点了点头。
他抬眼看向归梵:“而且,我总觉得庄桥的情况是后一种。”
归梵抱着双臂,眉头微蹙:“理由是?”
张典朝他勾了勾手指。归梵犹豫了一下,勉强弯下腰,凑近。
张典用气声说:“直觉。”
归梵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嗤之以鼻。死马当活马医,只要是有可能提高庄桥生存率的意见,来者不拒。
“不过,”张典用笔杆挠了挠头,“你们庄老师那样的烂好人,能有什么仇人?”
“有,”归梵说,“还不止一个。”
张典按了按指关节:“老话说得好,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姜煦完全没搞清楚状况。
一切就像一场荒诞的噩梦。刚一出大门,他就被捂住嘴,拖上了车。
当他再回过神时,已经被那个高大的外国男人带到了自己在郊外的别墅这人是怎么知道这个别墅的地址的?
男人把他推进一楼的车库。空气里弥漫着防尘漆和机油的味道。
男人背光,站在车库门口:“你就待在这儿,直到明天过完。”
想了想,男人又说:“不过,你也就只有明天了。”
姜煦有很多问题,比如你是谁你要干嘛你凭什么,但对方一个都不回答。
他整了整衣领,保持着平静,冷笑着说:“你让我待在这儿,我就待在这儿?”
话音刚落,车库通往别墅内部的门忽然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外国佬的语气毫无波澜:“那个门锁已经坏了,门彻底锁死。待会儿,车库的卷帘门也会被我弄坏。你出不去的。”
“你疯了吗?”姜煦一边后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现在就报警……”
指尖刚触碰到手机的瞬间,刺耳的电流声响起,屏幕变得漆黑,冒出一股焦糊味。
姜煦看着手里的废铁,再抬头看着那个男人,咬了咬牙,攥紧了拳头,一边向前冲一边朝他挥去。
男人倒退一步躲开了,抬起脚,直直地把他踹飞了两米。
他撞上角落里的架子,上面的修理工具哗啦啦地坠落下来,金属扳手滑了很远。
外国男人站在原地,语气淡漠:“我的同事比我更知道怎么折磨别人。但我没什么技巧,只能想到哪里打哪里。”
姜煦捂着痉挛的腹部,胃酸在喉咙里翻涌。
男人没有再看他,转身按下墙上的开关。
长方形光带一点点压缩、变窄,随着卷帘门触底,最后一丝光线消失了。
在接连拜访了庄桥的前姨夫,以及孙副院长之后,归梵回家与老友会和。
“那个亲戚被我锁在了等拆迁的老房子里。”归梵向他说明进度,“至于那个院长,我跟他交手之后,觉得不用担心,他战斗力太差了,绝对打不过庄桥。”
“好吧,”张典指着他手里的袋子,“这是什么?”
“孙副院长的头发和血,交手的时候留下来的,”归梵说着递给他,“给你做纪念册用。”
张典全脸都皱起来,嫌弃地盯着袋子,像是要吐:“好吧,你准备好迎接明天了?”
“算是吧。”归梵的目光落在对面那张漫不经心的脸上:“那你呢?”
张典僵住了。
“你明天也要走了,不打算告诉他吗?”
张典的神色阴沉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玩世不恭的神态。他没回答,只是抓起那个装着生物样本的塑胶袋,朝归梵面前甩了甩,像是在驱赶他。“管好你自己吧。”
夜色初降,华灯渐起,街道两旁熙熙攘攘,满是饭后散步、享受初夏夜晚的人群。张典和裴启思并肩走在人流边缘。
晚风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吹动了裴启思额前的碎发。周围很热闹,可不知为什么,裴启思从这热闹中感到一种孤寂。
也许是身旁人今天异常沉默的原因。
裴启思拨弄着手指,几次偷偷瞟向张典,对方仍是凝重的、沉思的表情。
他想了半天,只能没话找话说:“端午节快到了。”
张典应了一声,声音没什么起伏。
“你打算怎么过?”裴启思问,“我今年想试着自己包粽子,你要是没事的话……”
“我要走了。”张典说。
裴启思愣了愣,猛地抬起头。
张典望着他,目光里凝着他总是看不懂的情绪。
“你要走了?”裴启思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坠了下去,“你要去哪?”
张典目光沉沉地望着他,最后说:“一个很远的地方。”
裴启思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其实我也不是一直住在这里的,我在鹤岗有一个小房子。你要是什么时候路过那附近……”
“二十年。” 张典说。
“什么?”
“下一次有机会碰面,大概是二十年之后了。”
裴启思眨了眨眼,肉眼可见地消沉下来:“那么久……”
张典轻轻抬起手,放在他的肩上。
他抬起头,四目相对。
“你会过得很好的。”张典说。
“嗯,”裴启思摸了摸鼻子,“小说更新到第三个案子了,订阅涨得很快,粉丝也比以前多了很多。谢谢你。”
“不用谢,”张典说,“就算数据不好,你也会过得很幸福的。”
裴启思笑了笑,说:“谁不喜欢多赚钱呢?而且你教会了我很多。”
远处,霓虹灯闪烁,在他眼中落下破碎的光斑。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口,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些:“你什么时候走?”
张典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还是不说了吧,我不擅长道别。”
裴启思的肩膀耷拉下来,有些失落。
张典看着他,心中涌起了许久未有的疼痛:“不用来送我了,就当我们这是最后一次见面吧。”
裴启思睁大了眼睛,满是对着突如其来的离别的震惊。
过了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好吧,”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这段时间跟你在一起,我也很开心。”
张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向后退了两步。晚风填满了空隙。
“走吧。” 张典的声音带着疏离的轻松,“我看着你走。”
裴启思移开目光,慢慢地、极其艰难地转过身,刚要抬脚迈步,忽然停住了。
他犹豫片刻,转回来,说:“最后了,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你说。”
“为什么你会找我呢?”裴启思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有一段时间,张典没有开口。灯光流淌过他俊美的侧脸。良久,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了一口气,说:“我其实有读心术。”
裴启思没料到今天的惊吓一波接着一波:“什么?”
“我看着一个人的眼睛,就能知道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