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啊”
女人惊慌失措,抱起孩子就跑,却被老人的血沾了一身,怀中的人哭喊个不停,水花四溅,沈九叙无奈只能先给人输了一道灵力,再把她按到栅栏旁,“把人给我。”
“冼尘,你先去处理那些精怪。”
沈九叙把剑丢出去,只听见“嗖”的一声,剑气划过天际,发出一道白光。
躲在湖底的两个青衣水鬼浑身湿淋淋地从水里钻了出来,伸出细长的白骨,缠住了旁边男子的脖颈,强烈的窒息感让他眼睛上翻,身体几乎没法动弹。
“救……救我。”
声音很轻,转眼就落在地上消失不见。
水鬼所至之处,水变得冰凉刺骨,那些人本就在外边流离失所了一夜,浑身湿透了,个个变得瑟瑟发抖,现在这样一弄,脸色都青了,甚至呈现出一片乌黑。
男人拼命的去抓身边的人,他身后就是两只水鬼,阴冷之气把他裹的严严实实,被他扯住衣裳的几个百姓,连忙挣扎起来。
濒死之人的力量彻底爆发,更遑论他拉着的是几个年轻女子,哪怕又来了几位大娘帮忙,还是被扯了过去。
他要死了!
水面在快速的上涨,甚至淹过了他的胸膛,漂浮的木板迅速从他身边过去,明明自己只差一步的距离就能抓住。
“救我,救我啊!”
“人呢,谁来救我,人呢,人都在哪里?”
“娘,爹,救我啊。”
河水翻滚,腥臭的鲜血和泡了一夜已经肿胀的尸身碰撞在一起,那些被他拉住了的手变得扭曲而脆弱,不出片刻,男人就已经听见了好几声“咔嚓咔嚓”的响动,松垮的皮肉和骨头分离。
不,他还要拽得更紧一点,否则死的就只有自己一个人。
水鬼在不断靠近,胀大青黑的身体在他面前投下浓重的阴影,他的手已经失去了知觉,河水还在往上涨,甚至淹过了他的嘴唇。
“咕噜”
“咕噜咕噜。”
水不停地往他嘴里面灌,他感觉自己似乎飘在了空中,耳朵里面进了水,他就什么都听不到了,手臂渐渐脱力,倒在地上,连带着身后的几个姑娘也一齐儿掉进水里。
“冼尘。”
他听见了什么声音,明明周围一片喧闹嘈杂,可他还是听见了,声音很轻,甚至被淹没在那些婴孩的哭喊中。
“咣当”
剑光从他面前闪过。
“咣当”
又是一声,剑气呼啸,掀起一阵风,男人的发丝都没有乱,还是紧紧地贴在脸上,但这阵风就是让周围都安静了下来。
寂静地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银白色的剑刃穿透水鬼的身体,带出一摊血迹,又快速转了个弯,朝另一个拉扯着他的水鬼刺去。剑招轻盈利落,宛若游龙,在人的面前飞舞几下,两具尸体便已经倒在了血泊里。
“哗啦”,剑刃被收回,安静地垂在人身侧,上面残留着的血迹凝聚成滴状,滚落下来,浑浊不堪的水面中又添了一丝暗红。
“可以起来了。”
一个人影站在他面前,伸出手,修长的指节白皙干净,没有染上一丝污秽和血迹,宽大的黑色衣袖更衬得他肌肤透亮,像是块不容得人玷污的暖玉。
男人的手在身上蹭了几下,便小心翼翼地抓上去,他会留下自己的痕迹,哪怕只是一节沾着灰尘和泥泞的指痕。
这个人就不会像这样高高在上地俯视自己。
他的手指很凉,甚至比自己在尸水里面泡了那么久的还要凉,或者更贴切的说,是冷,冰冷。
怎么会这么冷?
黑色布料随风摆动,那一小节手腕被抽走,男人一愣,人影渐渐消失在他面前。
一股清淡的香气随后而来,他看着那块被自己弄黑的指节,嘴角动了几下,随后低下头,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地上那道靴子留下的痕迹。。
“受伤了吗?”
江逾把那几个被他拖下水的女子拉起来,礼貌地把眼睛移到旁边,又从袖中掏出来集物袋,“这里面是干净衣物和一些吃的,可以先填一下肚子。”
“多谢公子。”
一个看着年龄稍大一些的女子拍了拍后面女子的手,主动往前走了一步,犹豫再三把东西接过来,查看一番,见人确实没有别的想法,这次放下心来。
“公子去帮别的人家吧,我们几个姐妹也在附近看看,能帮的也帮帮忙。”
冼尘剑蠢蠢欲动,江逾只能带着它离开,刚往沈九叙那边走了一小段路,结果就听见了巨大一声响动。
“她们把人踹了一顿。”
冼尘“嘶”了一声。
几个姑娘一个接着一个,提裙、抬脚、接着利落转身,甩袖而去,只留下水里挣扎的男人咬碎了牙齿,吐出一口血沫。
沈九叙握着孩童的手细细查看,却看不出什么异样,可这场大雨过后,变成这个模样的却只有这两个人。
或许还有别人,只是他还没发现。
“疼。”
男孩一直在哭,声音让人不寒而栗,沈九叙也有些头疼,他是真没见过这种景象,忍不住叹了口气,突然两只手放在他太阳穴处,轻轻蹂了几下。
沈九叙抬头去看。
江逾身上穿的是他的衣裳,可能是怕出来的时候弄脏那些浅色的衣裳,偏偏自己的黑色衣裳又全都被沈九叙给收起来了。
江逾一时间居然没找到一件合适的外袍,就只能把随手抓了一件沈九叙的衣服,他比自己身量高出来不少,穿上去很是宽松,江逾便又拿了根腰带系上,衬得他整个人文静而内敛。
他一来,沈九叙就安稳下来了。
他看着江逾冲自己露出来一个安慰的笑,那些在心里憋了许久的坏情绪全都暂退到了后面。
江逾就是他的药。
“最近做什么事情了吗?”江逾蹲下来,摸了摸小孩的头,他一直哭闹个不停,母亲哄得也累了,身上透着绝望。
江逾把人接过来,抱在自己怀里,“还是很烫,我带了药来,先给他吃一颗,这是之前雀生走的时候留下来的。”
沈九叙自然而然地去掏他的袖口,感受到手下的冰凉,眉头紧皱,但碍于这么多人,他还是没说什么。
一个手指青色的瓷瓶里装着半罐子的药,孩子的母亲看了瞬时松了一口气,她忙跑过去把水壶拿过来,沈九叙递给她一颗。
“是不是有点少?要不再给我们一点吧,这些不够,万一……万一一会儿更严重了,或者我……我和他爹也吃两颗。”
她满脸的小心翼翼,可说出来的话让沈九叙更觉得气愤。女人见他脸色冰冷,没有旁边公子好说话的样子,话音停了一瞬,她又去拉江逾的衣摆。
“公子,公子,你既然都要救人了,为什么不肯多给我们一点呢,我们吃了若是没事,自然就不会再来麻烦你了。”
她脸色枯黄,毛糙的头发简单地用一根木簪子别在头上,身上的衣服打了好几个破破烂烂的补丁,倒三角的眼睛,让她看着像是个喜欢占小便宜却又不是很精明的寻常妇女。
“就多给两颗,应该出不了什么事吧!”她望了一眼瓷瓶,“你们都是仙门世家的弟子,怎么会在乎这个呢?”
孩子又开始大哭,江逾抱着他哄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消停,沈九叙又拿了颗药,用水化开,喂到他嘴里。
女人悄悄藏起来先前的那枚药,见两个人不再说什么,讪讪地笑了几下,把孩子接过来跑到远处去。
“他怎么办?”
同样生出来四只眼睛的男人还倒在大树下,江逾也给他喂了一颗药,这才站起来靠在沈九叙身上,把头歪向他,低声道,“我刚刚给点星传过信了,让他多派点深无客的弟子过来,这里的事情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估计我们要多待一段时间了。”
“好。”
沈九叙望着他眼底一片青黑,轻轻揉了几下,装作不知情地问,“昨晚上没睡好吗?”
“做了个噩梦。”江逾浑身瘫软,他一醒过来就觉得头脑疼得厉害,根本提不起劲儿。
“梦到什么了?”沈九叙不动声色地去看他的手腕,还是和以前一样。
“……梦到……梦到有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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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评论区读者宝宝的关心,希望我们每个人都健健康康的,一切顺利。
今天下了夜班,很开心地收到了杂志社的邮件,论文录用了,和大家分享这个好消息,我们都要心想事成,平安喜乐。
第57章 识时务
他的神情看起来不太对, 像是陷进去了一样,沈九叙把人搂在怀里,在他额头处亲了一口, 换了个问题, “梦到我了吗?”
“嗯。”江逾抬起头,他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沈九叙, 从头到脚,眼底这才有了一丝镇定,“还好……还好你没事。”
“是梦见我死了吗?”
沈九叙感受到手下人的肩膀在颤动,他又想起来昨晚上那个瘦弱单薄的身影,江逾在哭。
他像是一只破碎的蝴蝶,那双漂亮有力的双翅反而成了束缚, 让他飞不动却又不肯放下以往的尊严, 去换另一个生机。
“如果我死了”
江逾猛地捂住了他的嘴, “不会的,你们都不会死的。我可以救活所有人,我可以救你们的, 会没事的, 都会没事的。”
“我不会让你们死的。”
他神情专注,眼珠很黑, 看起来有一种莫名的执拗和倔强, 沈九叙的手腕被他狠狠地握着,几乎出现一片青紫。
“江逾。”
沈九叙没有抽出自己的手, 反手握住了江逾,在他掌心处抓了几下,“我在这儿呢!他们都在这里。”
“他们还需要你。”
正说着,周围突然响起一阵阵凄厉的叫声, 沈九叙刚开始以为是来了一群的猫头鹰,可当他回头去看的时候,才发觉刚才还坐在树边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去。
“你做什么?”
“啊”
男人一口咬在墙角的人身上,竟硬生生咬下来一块肉来,青紫色的血管瞬间炸开,鲜血喷涌而出,一阵细微的翻涌声穿过人群,传入到江逾和沈九叙耳中。
江逾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那阵声音就更清晰了,像是什么东西钻过一层薄膜蛄蛹出来。
他白皙的脸上因为刚才杀山鬼的时候溅上了一丝血迹,在右边眼角斜下方,艳红的一点,像是黄豆粒大小。被手腕处的衣袖轻轻扫过,晕开一片红色,让他看着不像是个仙门世家的公子,更像是来世间吸人精气的恶鬼。
“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