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颗钉子……
苏迟的手顿在那,一时间停住了所有的动作。
锁链、铁钉,为了控制住这只强大的怪物,这背后之人真是煞费苦心,打造了一个又一个的囚笼。
像是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苏迟破损擦伤的手掌放在了那颗“钉子”上,“钉子”粗糙的边缘割破手掌,滴出鲜红滚烫的血液,血腥味顺着破损的房门飘到外面,引得笼子里的那些魔兽猩红着双眼,撞着铁笼狠狠咆哮。
在那一声盖过一声的低吼声中,苏迟用力的将那些沉重的、腐烂的东西祛除,将那扇困住人蛇的铁门打开,最后以鲜血为祭,亲手赋予笼中以怪物自由。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人蛇的诅咒
魔物咆哮低吼,无数狰狞的爪牙拍打着破烂的房门,妄图钻进来撕咬散发着香甜血液的人类。
这是苏迟在清醒的时候,看见的最后一幕画面。
外面朦胧的光线透进来,魔物们身形庞大,堆积在面前,如同一座座小山,狰狞硕大的眼瞳散发着微光,紧紧的盯着角落的人类,仿佛那弱小的人类,已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困倦一重重袭来,受伤的掌心传来被舔舐的感觉,苏迟未来得及转头朝着身旁看一眼,终于抵挡不住疲倦,沉沉的睡了过去。
浮浮沉沉,像是被水轻柔的包裹住,苏迟在这水流之中安心的睡着,睡了不知道有了多久,身体强烈的饥饿感将他唤醒。
苏迟朦朦胧胧的听见耳边传来了几句说话的声音,像是有人发生了争执,争吵了几句,或许是顾及着床榻上的人,很快,那阵吵闹的声音渐渐的就小了下去。
四周恢复了安静,眼皮沉重,苏迟无意识的又昏睡了过去,等到终于睁开眼睛醒过来,第一眼看见的,是陌生的房顶。
身下的床铺柔软,苏迟缓缓坐起身,朝着周围看了看,整个房间的布置简约明了,床铺占据了大半个屋子的位置,角落摆着一张堆满东西的桌案。
房顶的中央,吊着一根绳子,用于照亮的魔法光团坠在尾端,像是一根电灯泡。
苏迟恍惚间以为自己穿了回去。
总而言之,这个地方绝对不是在黑场,昏睡过后的记忆像断了片,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苏迟什么都记不清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受伤的手,不知已经被谁包扎好了,缠了厚厚的一圈。
正当他疑惑是谁救了自己,房门被推开,一个陌生的青年走了进来。
青年及腰的长发披散在肩膀上,身上穿着利落的打底衫,长相温和俊秀,十分好相与的模样。
“醒了啊,醒了就起来吃点东西。”
听见这个声音,苏迟才认出来了这个青年到底是谁,谁能想到黑袍之下,资历深厚的魔法药剂师游沐竟然这么年轻,苏迟一直以为对方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青年人。
游沐朝着他走过来,看着苏迟还不甚清醒的样子,坐在床边同苏迟慢慢说着话:“这里是我住的地方,很安全,你可以在这放心的养伤,等养好了伤再回去,你手上的伤口我也已经处理过了,只是我炼制的魔法药剂对你好像没有用处,只用最原始的方法处理了一下,可能会疼两天,这几天伤口记得不要碰水。”
苏迟慢慢消化着游沐的话,他攥着手掌,想着昏睡过去前看到的最后一幕,他问游沐:“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最开始察觉到人蛇不对劲的时候,他是拜托过那个新来的魔法师去叫游沐过来小屋这边,只是发生了后面的事情,苏迟知晓那魔法师大概就是将他推进蛇笼里面的人,对方就更不可能叫人来了。
但是看眼前这个情形,苏迟确实是被游沐所救了的。
游沐等着苏迟说完,端来一杯水,让唇瓣干燥的苏迟先润润唇,然后回道:“甲室那边发生了魔物暴/乱的状况,我们很多魔法师和魔法药剂师都被传召了过去,我在一个隐蔽的角落看见了昏迷的苏,就将你带回来了。”
“话说,苏整整失踪了两天,我还以为是又生病了,怎么会出现在了那里,甲室的铁笼因故失效,里面的魔物全都跑了出来,造成了很大的混乱,好在的是你身上除了手上的伤口,其他地方并没有受伤,不用太担心。”
是了,苏迟最后那段时间所看见的,就是扒着破损的房门,不断朝着他靠近的可怖魔物们。
他只是将钉在人蛇身上的那些东西取了下来,为何其他魔物的禁制也会受到影响,是因为人蛇的原因吗……
而那只恢复了自由的笼中怪物,此时又是何种情况呢?
苏迟问了出来,意外的,游沐的心情像是十分的不错,连带着将后面发生的事情一股脑的讲给了苏迟听。
“你说的那只人蛇绞死了甲室里面所有的魔物,重伤了司大人,然后逃走了,现在黑场正在通缉它呢,大手笔,悬赏十金,再额外加上一个巫师的权杖。”
“巫师的权杖可是一个好东西,这下了血本铁了心要将那只魔物找回来,最近怕是要乱上一段时间了,苏你这几天就好好养伤,先不去黑场了,有什么消息我会带回来告知你的。”
被囚禁多年的人蛇骤然得到了自由,肯定会离得远远的,即使黑场下了血本进行通缉,连踪迹都搜寻不到,又如何再次将那只强大的怪物囚禁起来呢。
苏迟这样想着,最后的顾虑也就消失不见了。
游沐家里面很暖和,他炖了一锅热汤,混着烤饼,让苏迟吃的饱饱的,并让苏迟在他家睡一晚养好了伤再回去。
填饱了肚子恢复了体力,外面的天色还没有黑,苏迟并没有继续在游沐家叨扰,而是郑重的朝游沐道了谢,之后就离开了。
游沐家离黑场的距离比较近,没走什么远路,同每日从黑场回家的路线一样,苏迟慢慢走着回去。
寒冬还没彻底过去,白天还是大太阳,天黑到了晚上就吹起了寒风,再次下起了雪来,苏迟加快脚步。
夜晚的街道很少有人,自从黑场传出魔物逃走的消息,一时间人们更是人心惶惶,不敢在天黑之后出门,混乱的塔洛里难的规整了几日,不然走到路上,没有穿着黑袍的苏迟少不了要被一些无赖纠缠一番。
顺利的回到家,苏迟脚踩在院中的积雪上,留下一串串的脚印,站在梯子上将身上的残雪拍了拍,苏迟拿出钥匙就准备开门,却被门前的雪堆挡住脚步。
苏迟原以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雪堆,雪堆却突然动了动,身上堆积的雪花哗哗落下,露出与白雪截然相反的颜色。
一条碗粗的人蛇盘着一团,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人蛇的诅咒
黑蛇的身躯长而粗壮,即使盘成一团,那身量也绝对不容小觑,扁平三角的头部盘在最上面,吻部闭合,并没有露出尖利的獠牙。
蛇类的听觉和嗅觉十分灵敏,身为人类的苏迟靠的这么近,它也没有睁开眼睛,或许是太过疲惫,也可能是天气严寒的影响,它就像陷入了冬眠一般一动不动,除了偶尔缩一缩蛇尾,昭示着它只是睡了过去。
看着那熟悉的黑色鳞片,苏迟沉默着,他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面对着眼前这只蜷缩在自己家门口的毒蛇,苏迟慢慢伸出手,在那颗蛇头上碰了碰。
嗅到熟悉气息的黑蛇微不可察的蹭了蹭人类的指尖,它并没有醒来,而是更加安心的让自己陷入了沉睡中。
苏迟也如愿的碰到了黑蛇的鳞片。
在那颗蛇头的后方,苏迟摸到了一个坑坑洼洼的小洞,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曾在那个地方留下过不可磨灭的痕迹。
苏迟完全全全确定了这条黑蛇的身份,天色已经黑了,想着黑场的通缉令,苏迟四周看了看,没有看见有路过的人,天气很冷,这时候人们全都待在家里面取暖,很少会有人出门闲逛。
撇开黑蛇身上的残雪,苏迟将之抱进了家里。
点燃壁炉和油灯,黑漆漆的屋子渐渐变得明亮了起来。
完全变成兽型的人蛇相比之前的形态小了很多倍,但重量和身形却也不容小觑,苏迟只抱了一会,就累的手酸。
在油灯的光下,苏迟给黑蛇做了一个全身检查,确定除了胸膛和蛇头后面的陈年旧伤外,没有了其他的伤口,否定了是因为受伤而变回的兽型。
苏池在底部铺上了柔软的棉毯,将黑蛇放在了屋内的沙发上。
壁炉温暖,烛火摇晃,苏迟烧好水,洗了个滚烫的热水澡,将一路上沾染的寒气彻底驱散,坐在壁炉前的青年烤着湿润的头发,火光柔和了他的面容,那苍白的脸色被烘出了几分红晕,显得好看极了。
苏迟手中拿着一本刚从架子上拿下来的魔法书,魔法世界的文字与苏迟在现世界所学习的文字完全不同,穿个越还不小心变成文盲的苏迟曾学习过一段时间,不是很复杂的文字大概就能看懂。
苏迟看过这本魔法书,隐约记得里面记载着一些魔物,他想翻翻看看里面有没有属于人蛇的文献资料。
泛黄的纸卷上密密麻麻的刻上了一些蝌蚪形的文字,结合着书中的一些配图,倒能看出来这是讲的什么东西,苏迟一页页的翻过去,还真让他找到了。
魔法书上的插图潦草,但依旧能看清那上面画的是一个半人半蛇身的魔物,苏迟慢慢的看下去。
书上记载了人蛇的样貌特征和魔力强弱,同苏迟在其他人口中听见的相差无几,纸张上面描写着,人蛇是一种数量稀少、魔力强大的可怖魔物,它们的鲜血含有剧毒,鳞片坚硬锋利,是少数仅仅使用蛮力就能抵抗魔法师攻击的魔物。
但这样强大的魔物也有弱点,每五十年经历的一次蜕皮期会让它们失去所有的能力,变成一条普普通通的蛇,只能任人宰割。
能将这么强大的怪物囚禁起来,多半是钻了这点空子,魔法师们为了达到目的无所不用其极,守着人蛇的虚弱期,将原本自由生长于林中的生物囚禁起来,妄图榨干它身上所有的价值。
苏迟看了一眼沙发上没有一点动静的人蛇,所以现在是进入了蜕皮期才会变成原形的吗?但是据他所知,蛇类的蜕皮期一般都是在夏秋季进行,冬季是会停止一切活动进行冬眠的。
只是人蛇也没有成功冬眠,它的冬眠是被黑场打断了的。
苏迟往后翻了一页,继续往下看,只是后面那一页却没有再继续记录人蛇了,关于人蛇的记录只有短短几句话,配上一副潦草的插图,简直敷衍到了极致。
也有可能是因为撰写这本魔法书的魔法师不太了解人蛇这种存在,能写下的这些东西,已经是极致了。
苏迟叹了口气,他放下了书。
壁炉边的火气十足,光看书的这会时间,湿漉漉的头发就已经被烤干了,苏迟起身走到沙发边,看着在毛绒棉毯上熟睡的人蛇。
他回想起以往每次看见人蛇的画面,看着那非人的存在总是用那双猩红的双瞳盯着那团发亮的魔法光团,看着此时在温暖的屋子里在棉毯上缩成一团的黑蛇,苏迟想着,那本魔法书上,应该添上一段话:
它们喜欢温暖和明亮的存在……
不用工作的日子格外的清闲,第二天睡到自然醒的苏迟晚晚的起床,错过了早饭,直接早早的吃了午饭。
沙发上的人蛇依旧没有醒过来,苏迟又拿着铁铲去铲小院里面的雪。
午间的雪变小了点,片片雪花掉落在脸颊上又很快的融化,苏迟突然起了玩雪的念头,将那些铲起来的雪堆裹成了两个球,在院子里面堆起了雪人。
儿时不曾这么玩过雪,整个福利院的小孩都不喜欢冬天,因为会挨饿受冻,此时的苏迟将自己裹成一个厚厚的棉球,从口中呼出的热气在空气中凝结成白雾,很快消失不见,手指即使被冻的通红也感觉不到冷。
苏迟找了两根树枝,插在雪人的两侧充当手臂,塞了两个石头当眼睛,不伦不类的雪人堆积在小院的角落,像个小勇士一样顽强的伫立着,守护着这个家。
院门前绿色的爬藤在这么寒冷的天气依旧生长的绿油油的,下雪的天气,一朵花颤颤巍巍的开放在枝头。
自那日放晴之后,复又下起了雨雪,寒流重新涌来,夜晚更是寒冷,除了午间暖和一点,同平时没什么两样。
苏迟本以为这株植物会经受不住严寒而枯萎,没想到还好好的生长着,连花都开了好几朵了。
那次向人蛇要了一滴血,苏迟后面没找到机会送出礼物,眼下人蛇就在自己身后的房屋里面,苏迟小心翼翼的折下枝头的那朵花,拿进屋里,轻轻的放在了蛇尾中间。
黑蛇与鲜花,十分的相配。
打扫完积雪,外面雪又下大了起来,苏迟掸掸身上的残雪,连忙进屋,壁炉一烘,连冻红的双手也变得暖和了起来。
下雪天没事做,苏迟又捣鼓起吃的来,平时因为天气寒冷,他都是做的炖的东西,不然就是煮的热汤混着热饼一起吃,带着汤水的热食吃下去,身体能很快的回温过来,但是再好吃的东西天天吃也会吃腻,苏迟就将塔厄兽的肉切成薄片状,烤着来吃。
滋滋滋,烤肉被燎的开始滋滋冒油,苏迟撒上调料,混着辣椒的烤肉冒出香味,香的直将馋虫勾了起来。
苏迟一边烤着肉,一边热饼,他往后退了退,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拌了一下。
苏迟低头看去,黑蛇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吻部叼着小花出现在他身后。
苏迟并没有被突然醒过来出现在他身后的黑蛇所吓到,他笑着逗它:“好香,你也饿了吗?”
……
……
钉在身体里,多年的沉疴被拔除的那瞬间,随着力量的回涌,不断涌现的是滔天的嗜血欲望和恨意。
那拔掉它锁链和钉子的人类,因失血过多,脸色越发苍白,没有进食失血过多而引发了低血糖症状,无力的靠着墙壁滑坐在了地面上。
身体的躁动被人蛇强制压下,它舔舐着人类受伤还在不断渗血的伤口,等到不流血了才停下了动作,人蛇企图让人类站起来不坐在冷冰冰的地面上,但是都以失败告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