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仔细看,就发现他的耳垂还在泛红,真是个不经事的蠢货。
昨夜之事,我都忘记了,他还没忘。
我将所有的衣裳朝他扔过去,命令道:“正好,你去把它们都洗了,晾干再带过来。”
宋炔最是节俭,回身连忙抱住衣裳:“苏云昭你!”
我道:“叫你去就去,昨夜你不是都看过了,少在这里扭捏!”
宋炔气极,顿时就将衣裳捏皱了,不愿再同我多言,风一样跑出去。
我见他走了,继续在洞府里修行,争取想法子压制蛇毒。
等到余热完全消退,不会再冒出来折腾我,这才走出洞府,四处查看,想找到离开法阵的办法。
已是申时,日头渐弱,竹影被拖得很长,风吹在身上都有些凉。
要是换成秘境外,此刻就是黄昏傍晚,不久后日落月升,陷入漫长黑夜。
然而水囚内只有白昼,太阳永远不会落下,会维持在低处,等到子时缓缓升回高处。
破解木囚的关键在于空中的巨月,那破解水囚的关键在于日?
我盯着天边的红日许久,都没有收获,于是去看旁边的瀑布。
难道要飞到天上,才能看个究竟?
可我失去了所有法宝,没法飞到高处去看,又是得找宋炔。
我跑出竹林,找了一圈才发现宋炔抱着叠好的衣裳往这边走。
他看到我,飞快低头,转身就想跑,并不想见我。
我叫住他,让他将衣裳放回洞府铺好,再出来御剑带我巡视整座岛。
宋炔不情不愿地越过我,进洞府后好一会儿才出来。
我注意到他的面上浮起淡淡的红,唤出飞剑的动作也不自在,极为僵硬。
美人羞红便是沉鱼落雁的景色,宋炔这般就是丑!
我站上剑后,嫌弃地骂了一句“丑鬼”。
原本缓缓升空的剑瞬间提速,风一样朝着巨瀑撞去,差点将我晃下去。
我及时抓住宋炔的臂膀,这才强行稳住身形。
宋炔偏头看我,眼神冷若寒霜,唇紧绷着,也不伸手来扶,就像根木头站着,似乎并不知道我的困境。
这混蛋,分明就是在报复我。
他哪来的底气,被骂就该受着,还敢默默反抗!
啪
我抬手就扇了他一巴掌,骂道:“你个蠢货,看到主人要摔,不会扶着?”
宋炔半张脸都红了,愣愣地看着我,眼底闪过怒意,又化为惊讶。
我又想去扇他,却被制住手腕,只能用力挣扎,骂道:“放开!那日在瑜林是我救了你,你就是我的仆从,从今往后都该听话!”
宋炔按住我的头往下看去,咬牙道:“苏云昭你别太蛮横,信不信我现在就将你扔下去!”
我看着底下翻涌的无尽白雾,已经想到不断坠落的痛苦。
若是心狠之人威胁我就罢了,这宋炔根本做不到,只敢说大话。
我平静道:“好啊,你现在就松手,让我掉下去摔死!”
宋炔顿时说不出话。
我轻蔑地笑道:“蠢人,做不到就不要放狠话,真招笑!”
宋炔犹豫片刻还是松开手,将我放开。
我气得踩他的脚,严肃教导:“知道错就好,下回看见主人要摔,就得扶。无论主人是打是骂,你都得受着。”
宋炔盯着巨瀑沉思,根本不听,完全没把我当回事。
我偏要将他教好,又要去打骂。
这时一股强风袭来,将我吹得往后倒。
宋炔及时揽住腰,又让剑绕过此处,到了远离瀑布的地方才停下。
强风都聚集在瀑布近处,哗啦的水声犹如山崩地裂,周围还有个屏障,没法靠近。
看来,这巨瀑并不好查探。
我正想着,又感觉到宋炔搂着腰的手太烫,骂道:“谁让你搂的,松手!”
宋炔收回手,半是无奈半是愤怒,骂道:“阴晴不定,真难伺候!”
昨夜我就是靠在他怀里,这时被搂就会想起那事,耳尖不由得发烫。
我又不愿被他看出心思,偏头去看别处,骂道:“我自小就被当成家主之子,千娇万宠地长大,当然难伺候。
哪里像你这个低贱之辈,都没被人伺候过。”
宋炔没回我,专心御剑绕着巨瀑飞。
我这才想起来,找他御剑升空是为了观察水囚,可不能耽误正事。
等我出秘境,定要宋炔知道厉害!
我暗暗盘算出去后如何整蛊他,这才仔细查探。
这巨瀑流动不止,却一直在原地,宛如静止,找不出什么符文。
太虚真人是符修,肯定是用符文布置秘境,就像梨林里表达“火”的梨树。
难不成,还是要在小岛上找线索?
绕了巨瀑几圈后,我要求宋炔绕着岛四处飞,穿过绿林,山脉,湖泊,就想找到文字。
然而忙活了很久,还是一无所获,肚子还饿了。
我就打发宋炔去找吃的,要求都是蕴含灵气的甜果,有助于我恢复。
宋炔将我送到洞府附近,就穿进林中找寻。
我嫌弃洞府沉闷,于是沿着湖泊散步,吹凉风。
未到子时,红日还是悬在天边,并未升起。
我找了块石头坐下来,却发现湖水依旧湛蓝,居然没倒映红日。
这湖水不对劲!
木囚是靠梨树布阵,水囚应该是靠水布阵。
我立即跳入湖水中,下潜到底部。
水底无鱼,也没有水草,清澈透亮,底部只有些厚重的沙,以及一堆乱石。
我看着这些乱石,发现它们形状各不相同,或是长方,或是正方,或是球。
应该都是人为切割好,沉入湖底。
我试着搬动一个石球,发现足足有千斤重,难以搬起,而且水流里还有禁制,阻止我搬起石球,只得放弃。
这些是上好的料子千均灰岩,许多修仙世家都会用来修建藏宝阁,施加阵法,保存历代流传下的法宝。
我粗略观察一圈,推断出千均灰岩应该跟某种阵法有关,只要搬动到正确位置,就能启动。
阵法可以回去想,至于搬石头的体力活,就交给宋炔。
我往上游去,浮出水面只觉得疲惫不堪,要坠回湖底。
恰好宋炔捧着一堆果子在岸上走,我想都没想就让他滚过来帮忙。
宋炔先是将果子放好,紧接着施法将我从湖水里托起,轻轻送到岸边的草丛里。
我也不管身上的湿衣服,同他说起湖底的千均岩,要他沉入湖底,将每个千均岩的数目和方位都记下来。
宋炔没等我念完,就强行打断道:“你先回洞府换件衣裳。”
我垂眼去看,发现昨日玩太狠,那两处居然格外晃眼,连忙抱手遮挡。
可他是仆从,我是主人,怎么能慌乱。
我顾及到脸面,就义正言辞地训他:“自古修剑道最讲究冷静,你心性不坚,总是注意这些细枝末节,难成大道,现在就去给我反思!”
“你!”宋炔哑然,无可奈何地跳入湖水中,似乎不愿再看我。
我赶紧起身,去换了一件衣裳,又带着纸笔回到湖边。
笔就是根木头,沾点朱砂就能作画。
我先是在纸上画下圆表示湖泊,接着就让宋炔记下每个石头的方位,画在圆里。
宋炔这个蠢人,每回只能记一个,所以得不断地潜入浮起。
直到子时,才记了十五个石头的位置,还有剩下十三个。
日已升至高处,光芒大盛,异常刺眼。
我抬手挡住,退至树荫阴凉处休息。
宋炔还在水底记石头,像只丑乌龟浮潜。
真是好笑!
我在一张纸上画了只乌龟,又将宋炔的名字写上去,笑了好一会儿便觉着累,抱着纸笔睡过去。
醒来时四周昏暗,是在洞府里。
我挥手点燃烛火,就看到宋炔坐在椅子上熟睡,桌上放着纸笔。
走近了才发现,纸上有了二十八个石头的方位,剩下十三个都是宋炔补上去的。
看来他在我睡着后,也不敢偷懒,还算听话。
就是那张画着乌龟的纸不见了?
我翻遍桌上的纸都没找到,疑心是被宋炔烧了。
罢了,看在他听话,就不同他计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