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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未亡人自救指南 诉星 3702 2026-08-22 09:46

  他还是微微张着嘴,唇色红润。季逍知道,要是放着不管的话, 等明天起来就能看见,迟镜的口水流得到处都是。

  他和以前做过无数次的一样,轻轻捏住少年人的脸蛋。

  手感很好,像掐住了一块嫩豆腐,再用些力,对方就要吃痛哼哼了。

  季逍手熟,必不会犯这等错误,他完全没让少年察觉,便把他的头摆正了,轻启的唇缝也合上。

  再检查别的地方迟镜袜履皆褪,脚丫藏到袍子堆里。后座上一直备着绒毯,被季逍扯来,盖住他全身。

  夜里凉,不可贪一时凉快。

  做完这一切,青年垂眸,只是静静地看着。耳畔是车轮滚动的辘辘声,听久了十分催眠。

  谢十七果然是信口雌黄的。他驾车很有一手,马车四平八稳,前往洛阳。

  不知不觉间,车厢里的两人都睡着了。

  少年腰后,冒出一截白茸茸。

  那是一根尾巴尖,蓬松柔软,悄悄地探出头来,好像从少年身上长出来的一般。梦貘的精魂当属妖灵,颇有灵性,确认无人注意后,一股脑地涌出全貌,如同一团团的云絮,堆了少年满身。

  迟镜开始做梦了。

  不止是他,离他近的季逍也被拉进了梦中。

  碧水青山间,一条小径盘山而上,似通往葳蕤深处,一方破庙。

  迟镜莫名出现在山道上,沿路前行,不知自己从哪儿来,也不知自己往哪儿去。起初,还有些山脚镇子的采茶人、摘药人,路过他身旁。可是听这些人的口音,讲的是方言,迟镜一个字也听不懂。

  细看之下,这些人的衣着很奇怪,不像是迟镜平时见的。

  他偏偏觉着眼熟想起来了,在谈笑宫的石柱上看到过!叙述宗门大事的柱子石刻上,有一面专门叙述道君生平。

  迟镜记得,有一幅画面是谢陵年轻时、也就是七百多年前,降妖伏魔受众人朝拜的场景。那些人的样子,和过路之人很像。

  但那是七百多年前啊!

  梦里的迟镜脑子转不清楚,只觉怪异。不过,若是清醒,梦就破了。他懵懵懂懂地往山上走,有些累,满心茫然。

  终于,路旁卖甜水的婆婆看不过眼,朝他招手:“喂,娃娃过来!”

  迟镜乖乖地走过去,意识到自己不会说话。可婆婆卖的甜水,是用山泉兑了高粱饴,看起来就甜滋滋的。

  他好想喝。

  婆婆端起一碗给他,说:“拿去吧。日头黑了,反正俺也卖不完。小娃娃,你往哪儿地去?夜里山中有老虎,大长虫!吃了好多过路人!”

  迟镜歪起头,不知说什么。但甜水好喝,他一口气吸干了。

  婆婆无奈道:“可怜你这张脸蛋了,怎是个呆子?前头玉衡山上的老道,叫什么玄机真啥人的,治痴傻啊,灵得很。可惜他前年过喽……哎。你来得不巧……不儿,娃娃你到底哪来的?……嚯!哪儿、哪儿去了?!”

  婆婆一边碎碎念,一边收拾摊子。

  没想到,当她唠唠叨叨地直起身,就见摊位前空空如也,只剩一个喝干净的碗,放在她跟前。

  “鬼啊”

  婆婆一声惊叫,顾不得把东西都装好了,胡乱一塞,卷吧卷吧草席便背起来逃了。

  迟镜立在不远处的树后,听见声音转出来,还是很茫然。

  他应该留下来干什么吗?好像……吓到人了。

  少年混沌不清的脑海里,偶尔闪烁着记忆的碎片。

  玉衡山老道?迟镜有印象。这个地名,他前不久才听过。可恶到底是什么来着?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梦里的他独自前行,登上了山间小径。

  而在前方的山腰,那座破庙逐渐清晰。原来不是庙宇,而是道观,年久失修,瞧着像万顷碧涛之间,嵌着的一粒砂石。

  少年并没有翻山越岭的常识。

  他不知道,登山时看见前面山头就是目的地的话,其实还要走很久很久。

  他只是怀着一种幽微的感应:那座道观里,有他熟悉的气息。或者说,他以现在的面貌出现,正是受那人感化的结果。

  迟镜一个人走进了深山老林。

  他完全没有发现,另一道身影出现在身后。是一名身着青白冠服的青年,很快洞悉了事态,露出稍显戒备的神色,不声不响,跟上了他。

  迟镜不出意外地迷路了。

  入夜之后,山中有雾障升起。乳白的雾汽,如同一匹匹鹿,在山林间腾跃。

  不多时,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了。就连脚下的青石板山径,也渐渐被杂草长满,被落叶覆盖,被藤蔓拦路。

  迟镜只知道往前走。

  遥远的高处,有灯光一闪而过。

  那是一个人,打着灯笼出门了。迟镜冒出一点迷思:是从道观出来的人吗?这么晚,他出来做什么。

  刚才听卖甜水的婆婆说,前面是玉衡山。

  玉衡山……

  少年模模糊糊地想着,身畔忽然有微风吹过,将雾汽惊动。他发现了空中可见的涟漪,回头,正对上一只吊睛白额大虫。

  巨虎的头颅足有水缸大小,离他极近,弯翘的胡须几乎碰到了迟镜面颊。

  当它还潜伏在草丛里,只用铜铃似的眼珠子偷觑少年时,一同入梦的季逍就闪身而去,意图斩之。但,季逍竟然影响不了这个梦好像这一切不是迟镜睡着时幻想出来的,而是他脑海深处的记忆,悄然复苏。

  梦境并非捏造,而是过往一幕的重演。

  思及此,季逍的面色愈发冷峻,衬着他深邃双目,几乎显得阴晴不定了。

  迟镜与野兽相距咫尺,不为所动。

  他不明白面前的东西是什么,看见它摩拳擦掌、身子后压,明显是发起进攻的前兆,也不晓得要躲。

  少年和刚才疑惑的时候一样,歪头打量对方。这股浑然天成的平静简直形成了锐气,让吃人无数的巨虎隐隐受迫,更被激怒了。

  “吼”

  咆哮震天撼地,整片山林都簌簌作响,抖落下雨般的树叶。罡风从凶兽的喉咙深处涌出,如刀割面,少年终于稍微地别开了脸。

  腥气拂面,他不喜欢。而且巨虎的利齿挂着口涎,在微弱的月光下闪闪发光,迟镜看得皱眉,不想被溅到衣服上。

  他参照路人幻化的衣服,不能被弄脏了。

  下一刻,少年一掌按在巨虎额心。

  他的身法如同鬼魅,轻灵之至。老虎在山中当道,全凭其壮硕的体格、恐怖的利爪,没想到被这看似无害的少年轻轻一按,即刻顿在了原地。

  有什么东西钻进它体内了。

  剑气,是暴雪般的剑气!

  少年初次动手,并不知收敛,无穷无尽的剑气一股脑涌入野兽身躯,须臾占满了这具小山似的躯壳。轰然一声,小山崩塌,在此雄踞了数年之久的山中大王,一息毙命。

  老虎倒地,将周围的雾汽震了三震。

  少年看见它的瞳孔散了。那双夜里灯似的、花纹绚烂的眼睛,慢慢融化。

  巨兽死不瞑目,片刻后,七窍流出血来。幸好,它的肢体并未爆开因为少年出手时有个朦胧的想法:让它安静。

  于是,只是它安静了。

  放眼当前修真界,众多有名有姓的剑修都做不到的事,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做到了。如此细致入微、鞭辟入里的剑气掌控,他却信手拈来,浑然天成。

  季逍的双眼亦微微睁大。放心之余,生出更为深重的疑云。

  迟镜环顾四周,白花花的雾再度聚拢,他又看不清路了。那盏一闪而过的灯光,迟迟不曾出现。

  少年直接在老虎的尸体上躺了下来。

  他完全没有死里逃生的余悸,甚至不懂恐惧为何物,自然不会忌惮刚才的手下败将,也不觉得尸体是什么晦气东西。

  恰恰相反,巨虎死后的余温刚刚好,让他觉得舒适。虎皮的纹路漂亮,不知是吃了多少活人才养出来的,油光水滑。皮毛之下,被打成渣滓的骨肉更是和上好的软垫没两样,少年一躺下去,便不想起来,直接眯上了双眼。

  他睡着了。

  初醒没多久,他需要休息,来适应这个陌生的世界。

  迟镜也随之睡着了,不知发生了什么。他朦朦胧胧间,挣扎出一点想法:难道要做个梦中梦不成?他何时打得过老虎了,梦得真浮夸呀。他若有如此本事,何愁春闱不能拔得头筹?可惜可惜,只能梦里爽一爽。

  视野归于黑暗,他并没有看见越来越近的灯光。

  少顷,一枚朴素的纸灯笼晃破了浓雾,一袭黑衣出现在山径上。

  那人气质沉静,神貌脱俗,俨然正是谢十七。

  他垂目望向林间空地,看见倒毙的虎尸怀里,一名酣睡的少年。少年的衣服有些怪,粗布质地,剪裁拙劣,与他精巧绝伦的面容呈两个极端。

  落叶纷纷,吹过少年时,却好似化作了落花。那人就这样毫不设防地熟睡着,睡颜安然。

  他从头到脚,钟灵毓秀,无一丝缺陷。仿佛山间奇物历经千年韶光,终于养成了一位新生的神明。

  第104章 当时只道事事寻常

  梦里的迟镜被谢十七捡回了家。

  老虎也被谢十七拖回去, 剥了虎皮卖钱。因为是完整的、无任何外伤的虎皮,要一般猎人打来的话,得刚好用箭射穿双目才能得到, 所以谢十七卖了个好价钱。

  除此以外,虎骨、虎肉都非凡品,入药价值不菲。谢十七逐一处理了,换来好几两银子。

  不过,他只留了小部分,其他的都送给了恶虎所食之人的家眷。

  捡来的少年始终跟着他, 他去哪儿, 迟镜去哪儿, 谢十七跟人议价,迟镜就在旁边扑蝴蝶,或者睡觉。

  日暮时分, 总是谢十七把他背回家。

  迟镜不会说话, 谢十七不知他的来历, 也没有费心打听。可能怕触及少年的伤心事, 毕竟魔物作祟, 很多地方不太平;也可能,是谢十七这个人太随便了。人家不说, 他就不问, 人家不会说, 他自然更不会问。

  日子长了,却不是个办法。

  梦里的时间很跳跃,或许是这段记忆埋藏太深的缘故。彼时的少年亦未上心,遗忘了很多。

  迟镜已经完全沉入梦乡了,全无本我的意识。季逍按捺住万千情绪, 硬是守在他身侧,冷眼旁观了全程。

  幸好,二者初识的时候,根本没什么接触。

  迟镜自不必说,他日日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着边际,万分游离。谢十七则处于师父的孝期,通身黑色道袍,头上横一条白布,每天盘算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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