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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未亡人自救指南 诉星 3474 2026-08-19 00:06

  季逍面带微笑,轻易将视线移开,望着不知所措的少年。他本来似面具一般的笑容蓦地变真实了一点,尤其是看见少年为自己的过去伤心时。他定定地观察着迟镜,咀嚼这为自己而生的难过,少顷,品尝出淡淡的甜味。

  “师尊,这不算什么。等下还有更精彩的,你要看吗?”

  青年稍稍附身,凑在迟镜耳畔说。

  少年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啊?什、什么??”

  话音未落,在他稍显模糊的视野里,突然掠过了一道人影。是季逍的生父他趁所有人的注意都集中在谢陵身上时,鬼魅般冲向了苍曜君。

  皇帝拊掌的手还未停下。

  两侧乐师拨动的琴弦兀自震颤不休。

  锋芒乍现,刀刃的寒光瞬间晃动了满殿人眼。这一击凝聚了杀身之仇、夺妻之恨,直刺那九五至尊!

  “锵!”

  金铁相击,男人离报仇仅剩咫尺之距,却被震飞出去!有什么东西挡住了他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横亘在他与帝后之间!

  是青琅息燧剑。

  鲜血泼地,染透启明宫。

  点点滴滴的血珠飘过迟镜眼前,少年清澈的瞳眸如镜面,倒映着发生的一切。

  谢陵纹丝未动,仅背后的剑动了。

  待他侧目,投去毫无情绪的一瞥,只见僵立的人躯定在帝后案前。少顷,那人从腰际分开,断成了两截。

  第123章 饮鸩止渴甘之如饴6

  大殿里乱成一片。

  侍卫拔刀铮铮作响, “抓刺客”的吼声和宫女太监的尖叫声混在一块儿,许多人都动了。

  连那道青金色的身影也霍然起立,似想上前, 却被身侧的皇帝牵住了手。

  迟镜因变故不知所措,傻站在原地。

  他仍直勾勾地目视前方,不敢移动眼珠子但凡动一下,就会看见满地流溢的脏腑,而血腥味没给任何人逃避的机会,已经冲入他的鼻端。

  一只手从身侧伸来, 盖住他的眼睛。季逍的掌心温凉, 好像没受到回忆的任何影响, 稳稳地挡在少年面上。

  他不说话,左手环过迟镜的后颈,为他遮住混乱的一切, 右手拉起少年的手腕, 握住他战栗的腕骨, 牵着他往殿外走。

  迟镜看不见路, 惊魂未定地任他带着自己, 穿过人群。惨剧如何终结,或者说残局如何收场, 他都不知道了。

  在他们身后, 拍案问责的临仙一念宗之主、冷眼旁观的常情、面不改色的谢陵, 诸般人等形形色色,渐行渐远。迟镜忽然想再看一眼乱象的中心那个孩子,却被已经长大的他扶住面颊,不许回头。

  原来季逍身上的龙涎香,是启明宫的味道。

  迟镜恍惚想着,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踏出殿门的一刻,风物变幻。季逍松开了捂着少年双眼的手,只牵着他,继续向前。

  迟镜每走一步,身边的景色都在变化,从巍峨肃穆的皇城,进入星子稀松的春野,再到孤月盈盈的寒天。

  不知多久以后,他忽然觉得眼熟:热闹的城市车水马龙,贩夫走卒沿街叫卖。东方泛着鱼肚白,道路蜿蜒到尽头的层峦叠嶂。云海无波,掩映着神霄绛阙,瑶殿仙宫。

  到燕山郡了。

  迟镜反应过来,他走了一遍季逍的来时路。少年脚下一空,忽然坐在马车里。车厢空荡荡的,只有男孩一个人,他蜷缩在角落,对角处扔着一柄仙剑。

  车轮辘辘,向陌生又壮丽的仙门一刻不停地进发着。

  季逍的本体不见了,迟镜顾不得他,连忙查看男孩的情况。年幼的季逍一动不动,脸上毫无血色,脸上、手上都是挣扎出来的伤痕。

  他只穿着中衣,在数九寒天的北地,几乎被冻成冰块。

  迟镜摸不到他,几番尝试无果,不悦地眯起眼睛。男孩的指节都发青了,少年忍不住为之恼火:谢陵真的很过分!好歹收了个徒弟,不仅第一回见面就把人家的亲生父亲砍死了,还把小孩子丢着不管

  他转眼一看,才发现被季逍踩在脚下的衣物。青白两色,显然是临仙一念宗冠服。

  迟镜:“……”

  好吧,季逍肯定是不愿意穿的。

  少年连连叹气,心里发愁。

  他认出了丢在另一个角落的剑,就是季逍现在用的那把。寻常弟子制式,远不如谢陵的“青琅息燧剑”、或者常情的“太隐神闲剑”,对一个十岁不到的孩子而言,太沉、太长、方方面面都不适合。

  ……临仙一念宗到底有没有会养小孩的人啊!

  迟镜气得挠墙。

  不过他冷静下来想想,季逍的生父行刺苍曜君,想必是骇事一件。为了帝后的名声着想,此事的真相定被按死了,鲜有外人知晓。

  临仙一念宗背了黑锅,应该对皇家心怀愧疚、对皇子极尽礼遇才是,怎么会这样怠慢?

  只有一种可能。小时候的季逍反抗过于激烈,他们不敢打扰。

  除了谢陵那家伙估计就给了把剑。意思很明确:要么学,要么死。

  迟镜更忧伤了。

  他作为一个数百年后的看客,已经知晓了今后种种:季逍没死,而且在临仙一念宗大放异彩。但少年看戏的时候,即便是看过十几二十次的剧目,到了伤心的桥段也还是会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幸好,他仍在季逍的灵台里,季逍知道他所有的想法。

  画面再度变动,略过了最难熬的日子。迟镜“诶!”了一声,见季逍不给自己看了,连连跺脚。

  可惜从无后悔药,幼儿时期的季逍一去不复返。场景飞速切换,围绕着男孩与他的剑。

  迟镜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吹起,似在记忆书页翻动时,恰好飞过的蝶。他环顾四周,看见从密闭的车厢到开阔的山道,从芳菲烂漫的春日到层林尽染的深秋。

  唯有下方那一人一剑,始终如一,位置和动作都不曾变过。比起真实的经历,更像是内心的写照。

  迟镜惊讶地注视着这一幕,看着男孩长大。

  他的伤痕渐淡,淡了又添,神情倒是愈发轻盈,把一切仇怨都深埋心底。很快,男孩抽条成了少年,迟镜落在他身畔,两人看起来像同龄人了。

  不过迟镜一眼瞧出,季逍的“面具”也初露端倪。他的五官越来越深邃,笑意越来越稳固,稳固到浮于表面,隔在真正的他与世界间。

  终有一日,季逍握住了他的剑。

  仿佛是某个再寻常不过的下午,群山笼罩在如织的细雨中。他忽然伸手,拔剑出鞘。

  场景依然在变,不过多了很多声音,像是临仙一念宗的弟子们,对他议论纷纷。

  “季师兄好厉害啊。十年一度的论剑大会,他头回参加就拿了第一。”

  “上一个这样的,还是常宗主吧?”

  “常宗主毕竟是宗主,这不奇怪。季师兄是道君传人,哎你说,他会不会成为下一个道君?”

  迟镜一愣。

  这时候的谢陵,已经受封道君了啊。

  然后便听闲言碎语说:“提起道君,你听说那件事没!”

  “哈?什么事,快讲快讲。”

  “道君要娶妻了!”

  “哈?!”

  晃荡的场景定住了。

  提剑而行的人也停下脚步,站在临仙一念宗的山径上。

  他总是提着剑,好像时刻准备着血战一场,而在听见转角另一边、几名年轻弟子的谈话后,他沉默片刻,无声地收剑回鞘。

  迟镜猫在季逍后边,背着手探出脑袋,从下往上看。

  季逍真的长大了。

  此时的他介于少年和青年当中,与迟镜认识的季逍相差无几。不过观其神色,一个人时总是淡淡的,万事不关心。当准备露面之际,青年才调整出稀薄的笑意,等那几名弟子转过弯来。

  “天爷啊,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那几个愣头青却因刚才的消息石破天惊,全都站住了。

  “嘘你们声张啥?我家师祖前阵子愁得眉毛都白了,师尊他侍奉病榻,好些天才打听到。结果师尊也吓倒了,一直没缓过来。这不我去端茶倒水、捏肩捶腿,终于落着好了!第一手的热乎信儿。”其中一人神秘兮兮地说,“你们肯定猜不到道君喜欢上谁了。”

  “不儿,你扯犊子吧!道君他他他,他会喜欢人?!”

  “瞧你这话说得,道君不喜欢人喜欢啥,难道跟剑过一辈子?”

  “对啊,剑修就该跟剑过一辈子!”

  “拉倒吧你。快猜猜看,道君的‘妻子’如何?”

  “这……”

  几个人面面相觑。

  季逍漠然伫立着,完全没让他们发觉。

  迟镜有心站出去、站到人家脸上听他们怎么八卦自己,但那样就失去了听墙角的乐趣。所以,他还是躲在季逍身后,竖起耳朵。

  有人问:“定是一位道行高深的女修吧?”

  “哈哈,第一猜就猜错了!”

  “什么?道君他老人家还是个不拘一格降人才的主儿?道侣要共享机缘、联结气运的啊,找个修为低微的不怕对仙途不利么!”

  “哎,你这样就流俗了。拜托啊兄台,我师祖是何方神圣?竟然被道君结侣之事愁得卧病在床!我师尊又是何许人物?听了后也魂不守舍。”

  “少卖关子了,那可是道君的终身大事!到底什么情况?”

  放消息的弟子终于招手,让所有人凑到他身边。

  借由季逍的记忆,迟镜听得一清二楚:

  “道君带回来一个小公子!”

  霎时间,整条山道都寂静了。不仅转弯另一边的弟子们鸦雀无声,连季逍都凝固了那么一瞬,眉峰微皱。

  年轻弟子们目瞪口呆,大叫道:“你骗人的吧!!!”

  “小声点骗你们我是狗!我家师祖亲眼所见,岂会有假?是个天仙似的小公子,别的不说,长相是真不赖。哎呀,用仙子形容不太合适,他更像精怪什么的。哦对了,他好像脑袋不大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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