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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经纪人不敢看闻霄雪, 他知道,自己给骆家出的用对方徒弟尸骨的事,逼闻霄雪来,是真的触了对方的霉头。

  可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骆元洲去死。

  他不敢看闻霄雪,更遑论求, 只把求助目光定在景音身上。

  他乞求道:“大师,我求求您出手,救救元洲,他不像我做事不择手段,他真的不知情!”

  景音非常客气地回:“救人都是我们的分内事,我们肯定会尽力的,但究竟能不能让他活过来,还是要顺应天意的。”

  他意有所指:“毕竟人不能逆天而行。”

  经纪人还想说什么,景音已打断:“我待人是客气,但我也有自己的规矩,不需要您教我做事。”

  而且先生就在这呢,你不找先生,反找我是什么意思……

  虽然他要承认,一般时候,他确实挺好说话的,可他小发雷霆找人麻烦的时候,也是很棘手的好不好!

  正巧服务员来结账,例行询问是否还有要添加的。

  景音冷笑声:“给我拿瓶你们这最贵的水。”

  经纪人没多想,还以为景音渴了,真诚道:“一瓶够吗?”别跟他客气。

  景音:“……我说够就够了!”有钱了不起啊?没有我,你能有命花吗你!当然有我,你也不一定能有命花,毕竟他发现了一点,那就是闻霄雪从始至终,可没说过要出手帮助。

  ……

  回到骆家的时候,骆元洲已清醒,靠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盯着半空,神情愣愣。

  听见声响,骆元洲轻轻偏头。

  见是他们,弯眼笑了笑。

  纵心有偏见,景音众人也依然要承认,眼前这个曾经红遍大江南北的顶流男明星,是极漂亮的。

  没有让人反感的阴柔气,反而干净清爽,带着一点淡淡的书卷气。

  即便如今一身狼狈,满身血污,仍不减那份摄人的神韵。

  他有一双,很漂亮,很勾人,很会讲故事的眼。

  对视那刻,如被洁白柔软的羽毛拂过,让人心底痒痒的。

  景音刷到过他的影视切片,那是他的粉丝自发为他剪辑的,点赞逾百万,评论区尤为热闹,还有许多路人留评。

  【虽然作为对家,但我还是切了个小号来,只想说一句,他长了一张会讲故事的脸,我家正主要是有他一半的敬业,也不至于漫天群嘲】

  【我曾经看过他剧组工作人员发的一篇文章,说以往合作的大牌,能按时来拍戏,他们都阿弥陀佛了,只有他一个,基本每天到的都比工作人员早,有一次杀青,原本定在中秋节后两天,他硬是熬了一周的夜,加班加点拍完了,让全剧组放假回家】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记得他每次都找编剧给自己疯狂加戏的事吗?】

  【真路人来了,少骂我,我但凡有正主,他这辈子红不了,他加戏就加了,起码有演技,还有长相,总比辣眼睛演起戏来五官乱飞的资源咖强吧!】

  很多人,都对骆元洲又爱又恨。

  恨他挡路。

  更恨自己清晰的知道,喜欢的人永远成为不了“他”。

  骆元洲太灵了,虽然偶有发挥失误,被放大镜捕捉,全网群嘲的时候,依旧让一众流量明星望尘莫及。

  这双眼在镜头下,被人为装藏过许多情绪,在戏里戏外,被人羡,被人爱,被人恨。

  此刻,却是空洞、麻木,遍布形如枯槁的绝望。

  骆母背对他,怕他瞧见眼角止不住的泪,见到四人来,忙起身迎接,却只得到了视她如空气的闻霄雪及身后三个弟子。

  骆母身子一僵,恐惧忽降。

  她抓不住闻霄雪,只得一缕身侧刮过的风,她是否,也抓不住自己儿子的命呢……

  骆母颓倒向下,被身侧的丈夫伸手拉住。

  “大师……”骆父来到闻霄雪面前,苦笑:“是我对不住您,来日定亲自登门赔罪,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您总不好见死不救吧?”

  闻霄雪很是厌烦,打断道:“你不知道我不信佛也不信道吗?造不造浮屠塔和我又有什么干系。”

  骆父:“…………”

  “爸,您先带妈出去吧。”骆元洲喑哑开口,喉咙干如沙砾,仿佛数月没有讲话之人。

  骆家父母自然不愿,可拗不过儿子,一步三回头,人坐在门外墙边,互为倚靠。

  听不见交谈的一分一秒,都如一个世纪漫长。

  房内。

  经纪人的求救目光中,闻霄雪静静看骆元洲半晌,讲道:“我救不了你。”

  经纪人身子瞬僵,惶急去拉闻霄雪的袖子,哭求:“大师,怎么可能救不了呢!您身边的那位小天师就那么厉害了,一道符下去,附身的小鬼就不见了……”

  怎么可能就没救了呢!

  怎么可能呢……

  经纪人哭伏在地,半晌,身侧传来悉索声响,骆元洲摁着腰腹的伤,勉力起身,将他从地上参搀扶起,无奈笑着说:“淮哥,地上凉,您起来。”

  经纪人哭声止歇,抬眼看身侧人,五年过去,他五官线条比之前更清晰,也更像一个成年人,更像一个闪光灯下的演员。

  褪色的记忆骤然鲜明。

  他无可遏制地回想,他为骆元洲第一次撕戏失败的那日,骆元洲也是这般,来到他身旁,拂开乱糟糟的本子和酒瓶,将他搀起来。

  经纪人哀然。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迈出那一步呢,为什么……

  骆元洲似乎对自己下场早有预料,甚至没有沉默,只平和地笑问道:“我还能活多久?”

  从控制不住身体的第一晚开始,他就知晓了自己的结局。

  闻霄雪还没开口,就被经纪人打断。

  “我愿意替他去死!”经纪人惨然一笑,求闻霄雪道:“可不可以一命替一命,元洲他什么都不知情,都是我……是我太贪心,我下地狱无所谓,为什么要让他也受牵连。”

  骆元洲喃喃:“可哥,我知道,我从始至终都知道,包括你打掉的,我的孩子。”

  经纪人骇然转头。

  骆元洲笑笑:“从我梦见一个孩子来找我时,我就知道。”

  他并不愚笨。

  经纪人不知道的地方,他也找过大师来解。

  大师说,他有个很怨恨他的孩子,不肯投胎,正来寻仇,劝他悬崖勒马。

  “我当时就猜到了,也只有你会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如此帮我了。”骆元洲看向自己的经纪人,“我也想过放弃,可我发现,自从我找到那丝演戏的灵感后,我就再离不开它了。”

  他以前不知为何瘾君子那般恐怖,明知前方是深渊,还甘愿一沉溺其间,不肯脱身。

  那一刻,他似乎明白了。

  哪怕此举不易于饮鸠止渴,结局必定不堪,他也愿意承受,哪怕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用亲骨肉炼制的鬼婴来时,正逢新剧上映,口碑发酵得极好,甚至成了他打分最高的一部剧,他感觉自己找到了维持热度的方式。

  可万事万物皆利弊参半,之前的鬼婴最少能维持半年,这个不到三个月就有失控趋势。

  经纪人很恐慌,赶忙自南洋请了师傅来,将鬼婴送走。

  当初请时,做法之人曾讲,鬼婴能力越强,便越难控制,反噬时的棘手程度也会越大。

  经纪人害怕极了,还找了国内的师父道长做了许多场超度法事。

  南洋的传承术法,和国内的可以说是完全不同。

  他也不知道对方是信出生地本来就有的佛,还是入乡随俗,跟着信道,归三清祖师管啊。

  那段时间,他胆战心惊,每到夜深,就浑身冒虚汗呃,总感觉有人在暗处盯着自己。

  直到对面告诉他,孩子去投胎了,他大喜过望,庆幸劫后余生的同时,也想过就此收手。

  可人总有颗贪心和赌心。

  ……

  经纪人和骆元洲对视,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消失殆尽。

  他想到了,第一个鬼婴好不容易被解决后的某日。

  他本来计划着拍完这部戏,就带骆元洲去国外散散心,没想到,骆元洲在拍戏中途,来找到,问能不能将鬼婴请回来。

  经纪人听见自己如擂鼓的心跳,理智告诉他不可以再弄了,真的会出事。

  情感偏又在意气用事。

  他听见自己回:“好。”

  他不知道的是,其实骆元洲也频频做梦,尤其是孩子每次应缘而来和被堕走以及炼化的那几日。

  那是个很肖似他的男孩,第一次时,很白净,朝着他笑,伸手要抱,可后来,渐渐就不笑了,总是哭,说自己疼,问他为什么不要自己。

  骆元洲醒后偶尔也失神。

  孩子第三轮来找他结束后,显现的形象已消瘦非常,身上更是瘢痕无数。

  骆元洲睁眼后拿起手机数了数,发现踏入演员行业后,已经请了八个鬼婴,望着即将送回南洋的,泡在浓稠液体里的小小人影,他止不住地动摇,到底该不该收手。

  可这时,祖霄拿着剧本找来。

  他一眼爱上剧本里的主角,认为简直就是自己的人生角色,冥冥之中,有道声音告诉他,接下这个角色,一定会大爆特爆。

  事后所有人提到他,都会想起这个命纸倒翻,两世爱恨里寻找自我的角色。

  骆元洲拿着剧本,在家里没日没夜地研究。

  他忐忑,他不安,怕自己诠释不好,他总觉得自己差一点能将他演好的灵光。

  他犹豫再三,终在某个深夜,打通了经纪人的电话。

  当晚,一个孩子入梦,白净身躯已然不见,入目处,满是青紫血淤,见到他,圆如杏的眼,淌出一行绝望血泪。

  孩子缓缓哭开,带着蔓延至每一寸心房的窒息苦痛,又转成尖啸,一下将骆元洲吓醒。

  他惊魂未定地起身,一背的冷汗,隐约间,他感觉孩子的嘴,似乎和以往不太相同。

  之后的每一日,梦都不会不断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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