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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大逃杀 食眠 6160 2026-08-18 09:44

  我陷入沉思。根据凌辰和同队们的说法,相关情报都并表明地下那只名为“塞庇斯”的克拉肯的真实用途:器官移植。那些信徒经过手术改造的真相也未被公布。我翻阅文件,发现目前给出的情报只表明了琉璃八琴和部分塞庇斯信徒是“反社会的克拉肯信徒”这一事实,说明了他利用克拉肯进行犯罪,但并未提及他的实验和手术。

  对于莓的供词里提到的“沐浴香油”这一环节,官方的情报显示:“怀疑此类物品怀疑包含致幻药物。”

  但我知道并非如此,这香油似的东西,目的并不是为了致幻。不久前,我已经体会过了,它的真实目的至少目的之一是阻断我和同类们对兽类克拉肯的感知,从而掩盖那些非人的存在。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想必也知晓智类克拉肯的真相。

  官方的通告没有半点提及这方面的事情,还有莓那时提起的,琉璃八琴说的话:“如果边境有战事,执行官就会过去,与其他人分开”,这说明前线的克拉肯突袭早有预谋,极有可能是林与八琴的合谋,但这样颠覆且诡异的消息,自然也不会公开。我想其中的真相应当会作为机密被隐藏,但……琉璃八琴的地下研究基地可不比约克的地下室,真的能够对日日夜夜生活在这座城市的住民们隐瞒到底吗?

  ……也不好说,主城大概已经习惯处理这些事了吧。

  我垂下眼,微微叹了口气,接着猛地想起来,在地下追逐的时候,琉璃八琴看见了我毫无掩饰的拟态。霎时间,我全身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偏偏就在这时凌辰忽然转向我,问:“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裘斯的家伙?”

  “……”

  “连晟?”虞尧看向我。

  “噢、噢……裘斯,我认识。”我吸了口气,斟酌着说道,“很多年前我和他住在一片地方,这次在旧城区疗养院碰见了。”顿了一下,我问:“他怎么了?”

  “很遗憾,他是那个该死的地下怪物的信徒之一。武装部门在琉璃八琴的地下基地发现了他,被问话时提到了你的名字我去旧城区的路上听疗养院的人说的,但没人听得懂他在说什么。”凌辰一手抵着额角,没看见我悄悄松了口气。他警告道:“他搞不好也疯了,这群该死的狂信徒。”

  “其他的信徒怎么样了?”我问。

  “能确定身份的都被带走了。”虞尧接道,他的声音还是有些沙哑,“但塞庇斯神庙牵涉众多,大半个大宗城都信仰‘健康女神’,排查真正的怪物信徒需要时间。”他侧过身,将莓的证词放上投影,“琉璃莓列出的狂信徒名单有五十三人,目前确认了其中二十三人的存在,余下十五人在追查中,线索基本确定,但剩下的人至今下落不明。”

  我眼角一跳。

  “琉璃八琴的地下基地中发现了部分疑似人体组织的焦土。”他沉声说,“由此推测,他们中的一部分已经不存在于世上了。”

  “……”

  回过神的时候,我已经站了起来,胃部一阵抽搐,凌辰面色铁青地看着我大概是因为在莫顿的经历,他已经预料到了要发生什么,飞快地让出一条通道。我头也不回地冲出去,找到盥洗池就吐了。锃亮得反光的水池哗哗流水,播放着安抚的音乐,与莫顿灰蒙蒙的、带着铁锈气息的大地全然不同,但我呕吐的原因都是一样的。

  如虞尧所说,那些信徒都已经不在了。在琉璃八琴的命令下,他们变成阻拦我的人肉炸弹,在巨大的冲击中轰然化作血沫。那些血肉滚烫黏腻,随后在高热中转瞬即逝,它们溅在我脸上的触感,从那一刻起就印刻在了我的脑海中。他们连灰烬都不曾剩下。

  这样的死亡,与被克拉肯吞噬有什么区别?当时太着急,我甚至没来得及感到恍惚。

  我吐完感觉好了些,收拾完了一番动身离开,没想到出去就瞧见了虞尧。他的神情带着一种少见的焦躁,但在门口站得笔挺,一步都没有动,看见我时轻轻呼了口气,抬眼望向我说来奇怪,不论在什么时候,他黑色的眼睛都给人一种宁静的感觉,仿佛只要长久地注视着它,一切烦扰都能消散。虞尧说:“走吧,我陪你去休息室。”

  明明几个小时前被挟持不知生死的人是他,但现在,他看上去已经比我还要好了。我摇摇头:“我已经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回到主机室后,与同队们的情报交流重新开启,已经谈到了最关键的部分:克拉肯目击案,导致主城派遣执行官的直接原因。直到现在,这一系列案件仍然是一片混沌,琉璃八琴的破绽似乎和外人目击的克拉肯并无关系。至少他们看见的不是那只被禁锢在地下的“塞庇斯”。

  我回到座位,一只小机器人转到脚边碰了碰我的小腿,托盘上放着一杯温水。我接到手上,听虞尧开口说起:“现阶段,依然没有能直接解释目击案的情报。但我当时在那片地下探查的时候,看见了一个地方。”

  他出示了一份影像,是塞庇斯神庙的正门。等了几秒,什么都没有发生,紧接着我察觉了古怪:影像中的神庙正门遍布陈旧的裂纹,阶梯上有一串巨大的坑,像是被什么重物接连打击造成的。但我之前所见的神庙正面并没有这样的痕迹。

  凌辰皱起眉,问:“这是哪里?”

  虞尧回答:“琉璃八琴的地下基地。这是其中一道门。”

  “……等等,”我说,“这是说,那里有和神庙正门一模一样的出入口?”

  虞尧缓缓点头。

  周围静了下来,几位同队应该是先一步听说了这条消息,表情俱是严肃。凌辰的脸色变了又变,哈的一声冷笑出来:“那个老混蛋对神庙的大门有什么执念?还是说这是某种仪式?里面的东西也一模一样么?”

  “锁上了,其他的房间也是。一级密钥,用的是最先端的技术。”虞尧面不改色,“现在寄希望于琉璃八琴醒来能坦白密钥,否则只能施行爆破。那种情况下,里面的东西大概率是保不住的。”

  怪不得……莓当时让虞尧别动手。

  一模一样的地下神庙,一模一样的正门,这只能让人生出一种联想:那些疯了的目击者们其实去过了地下,看见了那东西也可能是某种与它们相似的怪物,比如被改造的信徒然后受到了刺激,将那座与地上神庙酷肖的大门当做塞庇斯神庙本身,随后传出了那些讯号。如果是这样,最后那位侦察人员传给凌辰的暗码也能够理解了。

  “身在敌巢”和“重大突破”。

  凌辰一言不发,额角密匝的疤痕突突直跳,他显然也想到了这些,沉默片刻后径直撑起身体,拄着拐杖离开了房间,看见他阴沉的背影,没有一个同队敢跟上去劝阻。年轻的同队欲言又止,虞尧注视着手中的资料,略略一抬手:“就到这里吧。”

  情报统合到此结束,大家各自收拾,暂时离开待命。临行前,几个同队围着我问了一圈今天事情的始末,那个年轻人尤为话多,叽叽喳喳说了半天,没注意到虞尧站在后面盯着他。片刻后,黑眼睛的执行官屈起手指,点了点他的肩膀:“布鲁托,打扰了。我找连晟说两句话。”

  年轻人弹跳起来,啊啊了两声。被其他人迅速拖走了。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虞尧问我:“你感觉怎么样?”

  “现在好多了。”我说,“虞尧,之前说的……”

  我猜他是想接上进门时被凌辰打断的话题,不料刚一开口,虞尧就摇摇头:“不是这个,那些事情之后看报告就知道了。我是想说谢谢你。”他说,“我听莓说了,是你找到了我。之前我问你那些,不是在怪你,我只是……很担心你。”

  “虽然我也没资格这么说。”他的声音低下去,“但是……”

  我看着他,没听进去后面的,心里有一小簇火焰烧了起来。虞尧接着说,眼帘轻轻地低垂,在我走近的时候抬起,眼底流露出一丝惊讶。在这个距离,我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气息。我专注地看着他,说:“对不起,可以再说一遍吗?”

  “什么?”

  “你说谢谢,还有很担心我。”我说。

  “……这有什么问题吗?”虞尧有些不解,拧起眉,“我当然会担心”

  他活着,这比什么都让我感到喜悦。我凝视着他,微笑起来,“嗯,我知道。我好高兴。”

  虞尧不说话了,他偏过头,轻轻地咳嗽起来,少顷说道:“……谢谢。”

  我十分满足,连皮肤下休眠的骨节都轻微地战栗起来,“说起来,你当时为什么能醒?”我说,“我听说他们给你注射了高浓度的麻药。”

  “啊,你说这个。”虞尧的语气恢复平静,“因为我在去往神庙前给自己注射了稀释剂,”他轻描淡写地说,“本以为不会派上用场,结果还是大意了。”

  ……不,我想,如果你算大意,其他人都别活了。

  我决定换一个话题,于是对他说:“一起去吃点东西吧?”

  但到最后,我们也没能吃上饭。

  武装部门一通紧急联络叫住了我和虞尧,是一件无法推迟的事情。

  琉璃八琴醒了。

  第130章 神秘女人

  当晚七点整,大宗城武装部门基地。

  琉璃八琴恢复意识后十分钟,我和虞尧就收到了来自武装部门的紧急传唤。

  克拉肯目击案,大宗城失踪案,执行官挟持事件,邪神信徒传言,地下的神秘基地……琉璃八琴与太多事情相关,将他抓捕后,所有知情者都迫切地想要从他口中瞧出各种答案。关押处检测到琉璃八琴苏醒后,第一时间传唤了在抓捕现场的人员我,虞尧,莓以及当时在场的部分武装人员,既是为了让我们旁听讯问,也是希望通过多方协助,提高获取这个秘密成山的老人的情报的可能。

  收到通知时,我的第一个反应是后背发凉。

  琉璃八琴目睹了我释放拟态的全过程,甚至于,他可能看见了我从死线“复活”的现场。他知道我的真身。他必然知晓智类克拉肯的存在,但这里的武装部门大宗城,乃至整个龙威知晓此事的人寥寥无几。如果他当场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后果我无法想象,但身份暴露的恶果只能由我承担。光是想想可能发生的情况,我的冷汗就冒出来了。

  动身前,我借着间隙试图联系不知远在何方的弥涅尔瓦,询问他有什么办法,却没有得到回音。他向来像是二十四小时在线的客服,这回却不知消失到哪里去了。时间紧迫,三次联络石沉大海后,我只得放下公共终端,怀着焦躁不安的心情和虞尧一起前往关押琉璃八琴的基地。

  我们先见到了武装部长。他看上去比半天之前还要憔悴,头发乱蓬无光,鬓角甚至显出了几分斑白。来这里的路上我瞧见许多大宗城住民将武装部门的驻地团团围住,城中氛围压抑,想来他处理这些事情已经心力交瘁了。紧接着,我看见了莓,她神情低落,被两名武装人员引路而来。交谈之下,我得知她也被告知了琉璃八琴的过去,即他在龙威最高研究所的经历。说到这些,莓露出像哭一样的笑,声音嘶哑,似是咆哮后嗓子受了伤:“我不明白……为什么……”

  武装部长同样声音沙哑,疲惫地摇了摇手:“问过他,就知道了。”

  沿着基地最深处的长廊走到头,就是关押琉璃八琴的房间。站在门前,负责看守的人员启动程序,解开一重又一重精密而沉重密钥,精旋钮寸寸旋转,大门随之缓缓打开。门开的瞬间,像是一张巨口在吐息,丝缕寒气从罅隙中泄出,我长长吸了口气。

  那是……克拉肯的气息。如果不是知道里面的还是一个“人类”,我会以为,这是管理部门的克拉肯封锁空间。

  武装部长沉声道:“请进去吧。”

  我吐出一口气,面上不显,心脏开始狂跳。

  在这个空间,除了被禁锢的囚犯,大概只有我的神经在突突直跳。

  琉璃八琴,那个怪物般的老者被束缚在空间正中的座椅上,将他桎梏的方法说是“五花大绑”有过之而不及。他全身上下连同嘴巴都被某种金属质地的拘束服覆盖,看不清此前已经不似人形的下半身是何种模样。我们踏进门时,只能听见断续而低微的喘息声,被束缚的琉璃八琴垂着脑袋,形容枯槁,就像一颗正在死去的枯树。

  莓发出一声短促的叹息。

  听见响动,老者一寸寸抬起头,看见来者后,他的面罩下发出古怪的嘶笑声,就像是一条蛇在吐信子。他空洞的目光掠过了武装部长等人,落在虞尧身上,浑浊的眼珠里充满仇恨,那杀意即便是旁观者也能明显感知到,但虞尧神情不变,一错不错地回望他。借着,琉璃八琴移过眼睛,缓缓看向我。

  那一瞬间,我清晰地瞧见,他的瞳孔猛地缩小了。面罩震动起来,他发出模糊不清的叫声。

  武装部门命令一旁的看守道:“解开。”

  “可以让我来吗?”我抬起手,出声示意,“我想起了一件事……我想凑近看看他。”

  他们都望向我。武装部长紧皱着眉,片刻后轻微地点了点头。我接过面罩的程序密钥,缓步走到琉璃八琴面前,垂目望向他。我能感受到琉璃八琴的情绪,他在疑惑,也在暴怒,揭开束缚的那一刻恐怕就会发出胡言乱语的嘶吼。

  是的,那些都是胡言乱语。必须如此。

  程序密钥启动的一瞬间,我俯下身,几不可闻地对他说道:“我们只需要有用的消息。”

  琉璃八琴愣了一下,迟钝地掀起干瘪的眼皮。他听见了。但我不知道他能否理解事态已经发展到了如果他执意胡言乱语,我就要冒着所有可能的风险撕了他的嘴的地步。与其让他张口把一切弄得更糟,不如什么都不要说。我的一片骨节已经穿出了皮肤,就压在掌心下。

  面罩揭开了,但出乎意料的是,琉璃八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缓缓低下头,又抬起头就像是一个颔首的动作。我心生疑惑,解开桎梏后定住看了他几秒,只见老者半张着嘴,瞳孔涣散,片刻后,从胸腔挤出一串奇怪的声响。

  “不……不……”琉璃八琴不断摇着头,浑浊的眼珠在眼眶里狂乱跳动,“你……你不是……”

  我怔住了。

  他尖叫起来,血色骤然涌上面颊:“你!你!”短短几秒间,他的表情在混乱和呆滞中来回切换,像是突然陷入了癫狂,发出痛苦的抽气声,“不对……你不是……你竟敢让它对我……你怎么能够……不对……不对……不对!我拒绝”

  他爆发了剧烈的挣扎。看守人员在武装部长的厉喝中一拥而上,将失控的老人死死按住。我被挤到一边,不得不把骨节收回去,虞尧抬手挡在我身前,轻声问:“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说,“怎么回事?”

  没有人知道原因,琉璃八琴很快被压制住了,更多桎梏被拷在他身上,几乎将他拖进地里,但也终于止住了他狂乱的挣扎。他被钉死在座椅上,呼哧呼哧地喘气。我紧紧盯着他,满腹狐疑,心中狂跳不止,又颇感后悔:晚了一步,现在没有动手的机会了。

  这个装疯的……不,他应该是真疯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武装部长走到我身边:“你想起了什么?”

  我心神不宁,勉强收回思绪低声说:“他的头骨被切开过。”

  如果仔细打量,能发现这个老人的额前有一道淡淡的白色竖线,笔直地蔓延到发丝之间。我们已经知道琉璃八琴是信徒们的手术负责人,但人是没办法给自己做开颅手术的(除非,他的下肢已经进化到了这种程度),除他之外,至少还有一个相关技术的掌控者。这不是多大的情报,但莓的反应很大,肩膀微微抖动起来:“是她……一定是那个人”她试图靠近,被看守拦住。武装部长低声道:“先等他说。”

  莓喘着气,止步在几尺之外,嘶声说:“……父亲。”

  “琉璃八琴。”武装部长冷冷开口,“你涉嫌多起案件的重大犯罪,包括但不限于谋杀案、绑架案、违背法令的地下建设、以及严重违反主城条例的宗教信仰。你的从犯已被收容,我们现在对你进行讯问,你最好如实回答。”

  “在此之前,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

  有那么一瞬间,琉璃八琴猛地张开嘴,但紧接着,他忽然停住了,一寸寸扬起枯枝般的脑袋,眼里只有恍惚,直勾勾向我望来。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意外的是,他只是机械地张了一下口,什么都没有说。武装部长冷冷道:“那就进入正题吧。”

  “三十五年前,你备案了地下研究基地的开发,之后至少二十年都没有动作。它的实际建造时间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开始投入使用的?”

  “……”

  “你建造它的目的是什么?”

  “……”

  武装部长眉头抽动,接着问道:“据证人琉璃莓所说,大宗城多起失踪案都与你有关,这些人是否被带入了地下?你有那些知情的信徒们,你们对他们做了什么?”

  “……”

  “地下的那头克拉肯,你们称之为‘塞庇斯’的克拉肯,”他一字一顿地说,“它到底是什么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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