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可这英才一转眼却成了人人忌惮的魔尊,怎能不叫人瞠目。
“元栖尘?他怎么在这?”
认出元栖尘的不止赵掌门一人。
只怪这张丽的脸带给仙门百家的阴影太深, 迄今为止, 除了玉山仙君, 南北二境还尚未有人能在他手中讨得了便宜。
纪剑屏下意识将手按在剑柄上:“莫非余兄之死果真与你有关?”
蠢货。
元栖尘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蠢货。”元霄翻了个同款白眼, “没发现那姓余的不对劲吗?”
纪剑屏见出言顶撞他的是个毛头小子, 正要拿出前辈的款来,护犊子的裴掌教抢先一步开口:“纪兄不妨先抬头看看。”
只见余辛泽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丝丝黑色魔气不受控制地从他周身冒出来。
纪剑屏大为惊讶:“怎么会……”
莫非余三所言都是真的?
余辛泽脸色变了又变, 最后抬头望向元栖尘,急切又无措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接着又猛地转头看向余,不可置信道:“三叔,莫非你与魔尊……不过是家主之位,三叔何至于此?”
听他这样说,余家人尽皆松了口气。
如果余家必得有一人担这勾结魔族的罪名,他们宁可是余三。
元栖尘摸索着腰间惊鸿的剑柄,暗道好一出贼喊捉贼。
将自身的异样都推到他身上,即便控制不住魔化了,那也是他这个作恶多端的魔尊做手脚在先。
余三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达后背。
“你、你你……”
比起不得重视狗急跳墙的余三,一向谦逊稳重的余辛泽自然更受信任。
更何况,不论勾结魔族的是谁,身为魔尊的元栖尘才是最大的麻烦。
余辛泽深谙众人对元栖尘的忌惮之心,“诸位前辈,十四年前唐家惨案历历在目,叔父更是死得不明不白,元栖尘避世多年,如今却忽然在我叔父葬礼之上现身,实在可疑。不若合力拿下魔尊,再来辩在下与三叔之间的是非对错也不迟。”
的确,比起余家的家主之争,元栖尘的存在更让人在意。
在场不少门派家族都参与过那场围剿,难保元栖尘不会记恨在心。不论是出于为唐家遗孤主持公道的道义,还是保全自身为长远计,这都是个不错的提议。
元栖尘怎会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惊鸿出鞘,化作长鞭在地上甩出清脆的长鸣,也将周遭人群顷刻逼退了丈余。
鞭影扫过的青砖泛起焦痕,元栖尘似笑非笑扫过人群:“你们可以试试。”
诸位掌门家主尚未做出反应,被血海深仇蒙蔽了双眼的唐霖想也不想上前迈开一步,竟意图以卵击石。
“唐霖!”元栖尘也上前一步,试图拉住他。
不想渊鱼剑先他们一步出鞘,寒光如水银泻地,却不是指向元栖尘,而是直取余辛泽咽喉。
"玉山仙君!"赵掌门的惊呼被剑气撕裂。
唐霖看着眼前这一幕愣在原地,想不通到底为何。
难道他唐家三百六十七口人命,还不如这些弯弯绕绕的勾心斗角争权夺利重要吗?
裴天和无声叹息,不动声色抬手按在这孩子尚未长成的肩膀上:“莫要冲动。”
余辛泽仓皇举剑格挡,阙子真恰好在此刻飞身而至,握住渊鱼剑变换招式又是一击。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阙子真出手毫无保留,可“化神期”的余辛泽面对大乘期级别的步步杀招,也只是略显吃力,不见丝毫狼狈。
元栖尘指尖缠绕的魔气倏地凝滞,随后顺着惊鸿一路而下,带着长鞭尾部在地上欢快蹦跳起来。
“哈哈哈小兔崽子,装不下去了吧。”余三见他暴露,大大出了口气,"看见没!余辛泽早就是魔物了!"
余辛泽为了应对阙子真,不得不调动全身力量,眼眶迸裂,魔气彻底失控。
他狠狠瞪了一眼坏事的余三,双臂迅速魔化撑破了衣袖,背后随之生出一对坚韧细长的骨刺,毫不犹豫地向余三刺去。
全场哗然。
这厮自命不凡却无甚本事,蠢则蠢矣倒未曾真的害过什么人,见此情形,立时便被吓住,偏偏一双脚僵硬得挪不动半步。
阙子真有心救人,奈何另一根骨刺毫不犹豫缠住渊鱼,令他一时抽不出身来。
眼看余三就要命丧当场,一根长鞭卷住他的脚腕,将人甩向裴天和。
“老东西接好了!”
叫谁老东西呢?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裴天和嘴角抽搐,皮笑肉不笑地揪住余三命运的后脖颈。
师门不幸啊。
子真怎么就……
就在裴掌教兀自感伤之际,元栖尘早已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提着惊鸿加入了战局。
他手腕一抖,长鞭化作长剑,与阙子真一左一右配合无间,竟使出了双剑合璧的架势。
此等场面,直看得人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还在愣神中的赵掌门很快替阙子真找到了理由:“果然,最了解你的不是朋友而是敌人。”
二人联手可谓游刃有余,能在他们二人手中走过这么多招,不论是仙是魔也都算是个人物了。
只是眼前这幅画面,不管怎么看都觉得别扭极了。
余辛泽到底是强行步入的大乘期,很快力有不怠,反观元栖尘,根本瞧不出使了几分力,只觉逗猫似的在耍着他玩。
有意思的是,即便如此,他对元栖尘出招总是有所收敛,像在顾忌什么。
思来想去,似乎也只有怀里失去意识的余辛澜了。
可一个能够狠心对亲叔父下手的人,真的还会在乎同父异母将来有可能威胁自身地位的弟弟吗?
元栖尘一边思索,一边心不在焉地应付着余辛泽,忽而察觉到什么,目光顿时如狼般充满了警惕。
下一瞬,一道不属于他和余辛泽任何一人的魔气从背后袭来。
“偷偷摸摸的阴沟老鼠。”
元栖尘冷嗤一声,甩出长鞭,惊鸿那由利刃所构成的鞭身一节节脱离开来,越过人群朝魔气来的方向飞驰而去,又在半路合至一处,从余家偏僻边角墙头勾出一个人来。
人影着一身黑袍,兜帽被风吹开后露出一张覆着魔纹的脸。
“尊上好久不见。”
元栖尘:“谁跟你好久不见,少来套近乎。”
他素来不将不相干的人放在心上,何况是这样一个藏头露尾的家伙。
那人噎了一下,不长记性似的愤然道:“尊上贵人多忘事,忘了我不要紧,总该记得兄长卞休的大名吧。”
元栖尘:“要打就打,哪来这么多废话。”
“你”
就在这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变故发生了。
拦住夏夫人的其中一名余家人瞬息之间完成了魔化,将身边同伴斩杀,而后失去理智发了狂。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余家弟子相继入魔,对昔日同门举起屠刀。
“师兄,你在做什么?!”
“怎么回事?”
“他们都入魔了!”
……
余家彻底乱了。
赵掌门身处变故中心,率先祭出法器,高声道:“诸位道友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这些个掌教家主纷纷反应过来,加入战场,干起了除魔卫道的老本行。
“我勒个乖乖……”裘山山已经看傻了,“哎!你去哪?”
余辛宸早已一头扎进混乱之中,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裘山山愣了愣,没再开口叫住她。
他总玩笑似的叫她大小姐,但他也从来都知道,大小姐有旁人难以企及的天赋,更为此付出了千百倍的努力,余家既是她加诸于身的冠冕,也是她不可推卸的责任。
现在她要奔赴自己的战场了。
白幡随风飘荡,一点点开出鲜红的花。
嘶吼、呐喊、惨叫……
灵堂化作炼狱。
无数声音汇聚到耳朵里,唐霖恍惚片刻,依稀回到十四年前的那个雨水冲刷着血水的深夜,魔尊一剑将他父亲钉死在柱上。
那时的唐家恐怕比眼前情状更为可怖。
他抬头望向元栖尘,一人一剑,潇洒随性说着“要打就打”。
唐霖看得分明,今日站在余家人面前的,正是这个曾经屠他满门的恶徒。
“喂,你没事吧?”元霄不担心他爹的处境,反倒不知该如何面对将他爹视为仇人的唐霖,连关心的话都别扭了起来。
却见唐霖望向远处的瞳孔忽然剧烈收缩,原来是无人阻拦的夏夫人趁乱接近元栖尘,不管不顾朝他手里的余辛澜扑了过去。
与此同时,余辛泽和卞晰也各自向元栖尘出手。
为了绕过阙子真,余辛泽甚至不惜被渊鱼斩断一臂。
“元栖尘!”阙子真的声音难得失态。
怀中的孩子适时醒来,为眼前混乱的场面又添几分热闹。
腹背受敌千钧一发之际,元栖尘想的居然是
阙子真在担心他。
